绮丽诗句之后的散文
“好的,”文瑄腆着脸回答道:“杀只白的,胖的,女的人参娃娃给我吃,男
娃娃我不吃的,记住了。”
“闭嘴!”我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做你该做的事儿,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现在他连做这件事看上去都很勤恳很勉力以赴,
和他吃我做的菜一样,没有任何怨言,但我也感觉不出他有什么特别大的兴奋与欣
悦。似乎是,眼前有一点恍惚而细碎着的影子在晃动着,晃动出曾经惊心动魄过的
专注与狂热,而那个影子的主人是谁?我在心里迷乱地询问我自己,可是算了吧,
还是不问也罢。
“承诺加亲密”,这是我和文瑄现在的爱情,什么都有,惟独没有什么大热情。
当然我也不能要求他,甚至是我自己,再生发出什么激烈的热情出来。不过这样也
好,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们还是依然像古典艳情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交颈而眠”的,
不为别的,只为互相取暖。我不喜欢开空调,认为那很伤皮肤,寒冷的冬夜里抱着
他就像抱着一个天然的柔软而温暖的热水袋,夜夜睡的很安稳,夜夜“一宿无话”。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三三:“请教下你这个专家,你是懂中医和营养学的,告
诉我现在可以炖点什么给文瑄吃?他说他最近有点力不从心。”
“不会吧,”三三在电话那头道:“前几天我还看见他呢,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而且满面红光,他也才30岁,男人30,正是可以上山打老虎的年龄,你要给他吃什
么?小心他流鼻血。”
“可是,他自己都说他已经力不从心了,干了一半就要歇。”
“我靠!”三三笑道:“假如你让他去换个年轻美貌,又一见钟情的新鲜陌生
的女人,我保证他马上就如狼似虎,什么力不从心,他不要太欢实哦。”
“我承认,问题好象确实不在他,而在我。”我想了想,对三三说起前几天的
一件事:“那天我洗完澡出来,刚换了一套新款的‘维多利亚的秘密’,花了我一
千多呢,你知道吗,他不仅没看上一眼,反而把我往后一推,说‘我在看NBA 呢,
你明明知道自己身上带着两个球状物,就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了好吧,弄的我眼
晕,都搞不清楚哪个是篮球,哪个是你了’,气人不。”
“哈哈哈哈,”三三说自己笑的已经流出了眼泪:“这孔雀男真有意思。”
5 年了,结婚5 年,如果我还要求他像当初那样对我如痴如狂,热情奔放,那
我也算是个不懂事的,“还是说说给他买点什么炖了吃吧。”
“他什么问题都没有,你不用给他吃的。”三三说。
“可是,既然他提出来了,比方说你有一个儿子,他今天晚上说明天想吃什么
鱼什么虾,炸鸡什么的,你第二天能不给他吃吗?既然文瑄说了,那我总得弄点什
么给他吃吃才好,让他觉得自己在家里说话很有分量言出令行的,这是一种做男人
的尊严嘛,我总得让他觉得我很重视他,疼他,宠着他的吧。”
“哦,”三三沉吟道:“我都忘了你是把你老公当儿子养的了。”
“这样好了,”三三提出了可行性建议:“我下午给你去买一点既吃不死他,
但也没什么大效果,清润通气的东西给他吃,反正现在天气干燥,吃这些总没坏处,
而且价格也很便宜。不过你要告诉他这药很贵,炖起来也很辛苦很费时,这样他就
会乖乖地吃了。”
“好的。”被三三这么一说,我越发觉得他像我儿子了。渡边淳一曾经说过,
母亲常常是男人的第一个恋人。可是,恋人会不会到最后也都变成了男人的母亲?
反正,我有时候是在他身上找到了“当妈的感觉”。
承蒙万能的三三的指导,她不仅给我买来了那些吃不死人的药材,还指导我怎
么炖好后然后冷却做成水晶果冻一样的东西,看起来一个个都很晶莹可爱,我也拈
了一块放进嘴里,称赞道:“恩,好吃,甜丝丝的。”
“你可别当着他的面吃,”三三提醒道:“做戏要做全套,都说了这是给男人
补力不从心的药来着。”
“恩。”我嘴里答应着,心想女人结了婚大概有一个好处,就是越来越学会老
奸巨滑和兵不厌诈了。这也许是一辈子的一个斗智斗勇的过程。
文瑄对我给他做的“果冻”很满意。有天宋逸过来和他聊天下棋,他正在吃
“果冻”,宋逸问:“这果冻哪里买的,颜色倒很漂亮。”
“这不是果冻,这是药,我老婆给我炖的。”他洋洋得意地回答。看我给宋逸
也端了一碗出来,不由说道:“药不能随便给人吃,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
我没理睬他,趁他去厨房的时候,我低声对宋逸道:“放心吃吧,吃不死你的。”
宋逸是那种一半睿智一半白痴的人,而这时候他不可能是白痴的,便微笑着把“果
冻”吃了下去。
两人吃完就下棋。我端出一盘水果放在他们的桌边,让他们自己去玩吧。过了
会儿,大概是棋局过半,我过来看见文瑄正在那里全神贯注地思索,在他身边站了
会,看见他落了子,我说:“文瑄,我想吃橘子,你替我剥一个。”
“没空。”他过了半晌才吐出这样两个字,随后又加了这么一句“我现在很忙。”。
说不上是失落,抑或有什么惆怅,只是在宋逸面前有点淡淡的没趣。我转过身,
管自己进了书房看书,因为家里的客厅和书房其实是打通的,为了看上去轩敞的缘
故,中间只隔了一座屏风。大约半个小时后,棋局结束了,当然宋逸陪文瑄玩实在
是友情赛而已。文瑄这时候有电话在接,只见宋逸静静地穿过屏风进来,在我手边
的书桌上悄然放下一个金黄色冰冷的东西,然后很快走了出去。
是一个剥开的橘子。剥成花瓣盛开的样子,散发出橘子特有的馥郁的气息。
“我知道,你留着这样的指甲,肯定不会自己剥。”有一个声音,忽然在我心
底这样说。那个声音,就像温泉的水流一样,很快就汹涌地流进了我的身体。
“阿那答。”我把脸埋进书页里,那些冰凉光滑的纸张犹如干涸的大地,很快
从土壤的深处听到了纷纷滴落的雨滴的坠落之声。
晚上睡觉的时候,文瑄忽然想起来了:“对了,你还要吃橘子吗?”
“不用了。”我回答,神情有点淡漠。
他扑过来搂着我:“对不起,我刚才不是忽视你的要求,实在是在想着如何下
棋呢。你也知道,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伟人怎么说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
文章绘画绣花,不能那么雅致那么文质彬彬,那么温良恭俭让。我觉得把‘革命’
两个字要是改成‘婚姻’,也一样适合,对吧。”
“对。”我答道:“我和你过日子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绘画绣花,不会
那么雅致那么文质彬彬,那么温良恭俭让的,我赞成。”
我倒是真的有点赞成的。有个名人说过,‘婚姻就像一本书,除了第一页是绮
丽的诗句之外,其余都是平淡无奇的散文。’其实散文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是高
手写的散文,虽然看起来平淡如水,但是一样可以隽永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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