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繁花落，只为君倾城
宋逸有一次自告奋勇送我去医院检查，别人20分钟的车程，他活活走了40多分
钟。我实在有点受不了了，对他说：“能不能拿出你一分钟就解决对方棋手的功夫
来？这么点路你都开成这样？”
在我的抱怨声中，他只是微笑，好脾气地说：“我很少开车的么，路不熟。”
到了医院，迎面走来山茶花女郎和她的丈夫，她看见我就说道：“你今天很晚
嚜，我早好了。”说着又斜斜地睨了宋逸一眼，问：“你就是那头沙猪啊？”
“什么？”宋逸莫名其妙：“什么猪来着？”
山茶花女郎和任何美女一样，内心都有点或多或少的娇纵，她道：“你是不是
那个说女人生孩子就是母鸡下蛋的男人？”
我看她误会上了，连忙拉她一把，把她拉到一边悄悄解释道：“他不是我老公，
是我的好朋友。”
“啊？”山茶花女郎拍了下自己的额头：“作孽，搞错了，不过这男人好像也
不错么，看起来和我老公是一个类型。”
“你老公很好啊。”我由衷地赞扬道。
“是的，”她眼睛亮了一下，骄傲地回答：“我觉得自己还算是会识人的。老
实说，他既没多少钱，又不漂亮，也不年轻了，而我想找个有钱，年轻漂亮的男人，
也不难吧。我最后选择他是因为他对我好，一心一意的，我这个人比较简单，有个
男人把我当神一样供着，我就很满足了。”
“看的出来，他对你确实挺好的。”
山茶花女郎也悄声对我说道：“我告你一个秘密，我老公不让我去照孩子是男
是女，他说不是男的就是女的，难道还有第三种可能？都一样，没必要那么早知道
答案的。可我很好奇，偷偷去照了一下，是个男孩子。我很希望你生个女儿，像你
这么漂亮的，生的女儿肯定错不了。我和我老公都很喜欢你的，这两个孩子在肚子
里时就常常见面，这缘分是多么早啊，我们给他们订个娃娃亲吧。”
“啊？”我倒有点猝不及防，指腹为婚啊？不过看她样子大半也为了好玩，当
游戏来作的。再说这世上千挑万选的婚姻，到头来也许悲剧收场；盲婚哑嫁的，也
许倒白头到老，谁知道呢，给孩子找个童年玩伴也好：“好啊，这样以后玩起来也
有个伴儿。”
当时我想，这孩子还是满幸运的，还在肚子里，干爹干妈（三三当然是当仁不
让的干妈了）有了，连未来“公公婆婆”都有了，可见疼他的人还真多呢。
也许冥冥之中山茶花女郎的儿子真的需要一个漂亮“老婆”与他前后脚出生吧，
在小虎（山茶花女郎的大胖儿子）出生一个星期之后，作了哥哥，我的女儿出世了。
先是一团粉红色皱巴巴的肉，像只小猫或者别的什么的小动物，湿乎乎的，看
上去很是怪异。我心想，她怎么会是我的孩子呢？她明明就是一只剥了皮的小猫嘛。
可是过了些日子，小猫睁开了眼，皱巴巴的皮肤也都舒展开了，三三第一个惊叹道
：“这哪是一个人啊，她是一个娃娃，是这个世上作的最漂亮最精致的娃娃。”
“和她比比么，芭比娃娃太俗，迷糊娃娃太傻，还是我这干女儿漂亮可爱。”
宋逸出去比赛了几天，回来后正好看见小宝宝裹在一床粉红色的小毯子里，睁
着眼睛仰望着天花板好像在想心事，他呆呆看了半天，最后只喃喃吐出了两个字：
“漂亮！”
小宝宝忽然对着他展颜一笑。宋逸猛地用一种很恍惚的声音说道：“我不行了
……她刚才对我笑呢，我的心被她笑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快要碎了的感觉。”
三三不信她居然会对他笑而不对自己笑，很是不满“我怎么没看见她对你笑来
着？还有，你又不是唐伯虎，干吗她一笑你就跟打了鸡血发了花痴似的？”
“你不知道，”宋逸说：“刚才看到她对我笑，我就好像看见一朵花开了，或
者，下了好几天雨，太阳忽然升起来了，阳光普照；或者，看见海上的雪白明月映
照在碧蓝的海面上；总之，这世上有什么美好的东西，什么美好的景色，统统立刻
都出现在你的眼前。”
“那就是一笑倾城的大美人么，”三三马上得出一个通俗的结论：“那我们就
叫她倾城好了。”
倾城？“三千繁花落，只为君倾城”的倾城？“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的
倾城？“君诗如美色，未嫁已倾城”的倾城？这个名字，和我身边这头小猫一样的
小女孩可以联系的起来吗？
大概我自己是母亲的缘故，我好像一直都没觉得她有什么特别的，也不觉得她
特别好看和特别出众。我想三三和宋逸的话也不能作准，他们是干爹干妈么，当然
要夸张一点了。过了几天山茶花女郎带着小虎和老公一家子过来看我，一进门先就
笑着说：“哎，带我儿子来看看他老婆。”她把倾城抱在怀里，看了半晌，从头至
尾都几乎是目不转睛的凝视，使用的是看见彩虹，或者流星一样迷离痴恋的神情。
而倾城则很安静在她怀中，眨巴着清澈的眼睛，一副管自己想心事的表情。山茶花
女郎回头对自己老公叹息道：“真够漂亮的啊，幸亏咱们这么早就订下了，否则，
怎么可能会轮到咱们那傻儿子！”
“小虎也很可爱的。”我说。他长的和他爸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很奇妙
的是，身上却没有来自他妈妈的一丝一毫的烙印。
小虎爸爸接过倾城抱着，也是脸对脸地看了半晌，忽然转头对我说：“这个孩
子，真是个天使。”
“尽管大家说，每个孩子都是天使，可是在我眼里，那是癞痢头儿子自家好，
有的孩子就是一堆肉而已；而有的，也就是很平凡的一个肉身。只有她，我看到她
的时候，我想她大概是有一种能力，能激发起所有人心底最纯洁美好的那种情绪。
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见我摇头，他说道：“我是个法官，我的职业让见惯了太
多太多丑陋的东西，可是刚才看到她，我的心里忽然感觉风平浪静，所有的戾气和
郁闷都没有了，很平静，也很纯净。”
我从来都没听他一口气说过那么多话。原来他是个法官。我蓦然记起他那一直
放在自己妻子肚子上柔情脉脉抚摸的手，那双手是会吟诗的手，一直都在吟诵“无
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这样的诗句呢。
“这么漂亮的孩子，应该是孔雀的吧。”三三有一天忍不住这么问我。
我回答她：“前几天我让宋逸拿了一根文瑄的头发去验过了，DNA 不匹配。”
“居然是那个人的？”三三听了有点落寞而扫兴：“真是爆了个大冷门啊。”
我没说话。其实是谁的对我来说已经都不重要了。她是我的。她多漂亮，多可
爱，多听话，老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长的并不怎么像
我，很奇怪的，也不怎么像千堂，她到底像谁？也许，她就是她，她就是倾城。
“三千繁花落，只为君倾城”。开到酴醾，繁花落尽，原来尽头的深处，是你。
是你啊。我有时候会类似于抽搐似的抱紧她，你真好。我对她说：你是这世上
最美好最让人感动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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