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回来
宋逸大战归来，和大家说起他的比赛：“25个韩国棒子，17个日本鬼子，妈的，
和我一个人车轮战，我没死在那里就算不错了！”
三三正在给倾城喂橘子汁，一边喂一边笑道：“车轮战是什么意思？轮奸？”
“你还真说对了，确实是轮奸，我被42条大汉轮奸了一次又一次！”
“你是棋圣么，”我说：“还怕这些虾兵蟹将？”回头无意中瞥到宋逸眉梢眼
角神采飞扬，而且说话也比以前放肆，为什么？因为有三三在？
我心里一动，就不再说话，听着这两个人一来一去有说有笑的：
“到了比赛的最后一天，我实在撑不住了，对领队的老大说，我赛不了了，你
们，要不给我找个最好的小提琴手在我身边拉《安魂曲》，要不，给我找个漂亮女
人，让我放松一下……”
“哟，队里还有慰安妇？”三三惊讶道：“不过，我想为了国家和民族的荣誉，
他们肯定会给你找的。”
“……最后，他们给我找了一个穿短裙的小娘们，在吃晚饭的时候给我拉小提
琴，我的天，那声音，和杀鸡杀鸭子差不多，不过，腿倒是挺漂亮的，又长又直…
…”
像宋逸这样外表温文内敛的男人，一般都从来不会在女人面前谈女人，或者谈
与性事有关的任何东西，或许，他只是把三三当成哥们？
这个疑问一直折磨着我，就像是小猫咪手里的一个毛线团，越扯越乱。等宋逸
回家了，我忍不住问三三：“我说，你觉得宋逸怎么样？”
三三也正准备收拾东西要回去，听了这话头也没抬就回答了3 个字：“挺好啊。”
我想作为一只小猫咪，一直扯线团找那根线头，倒还不如开门见山：“三三，
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我觉得，你好像对他很有好感。”
“是的，”三三坦承道：“我确实对他有好感。怎么，你想怎么样，你要我跟
他一起回家？”
我笑着摇摇头，无话可说。
“他可是钻石王老五，我是什么，残花败柳。”
“说什么呢，”我斥道：“为什么这么轻视自己？你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嘛，
宋逸这个生活白痴要是找到你这样的女人，那是他家祖坟上在青烟袅袅了。”
“你别替我操心了，”三三拍拍我的肩：“倾城睡着了。别吵醒她，我走了。”
我一直都觉得三三比我强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我忽然想对她说一句
莎士比亚的名言：女人啊，你的名字是弱者。
至少，心理力量强大的女人，应该有能力与信心去追求新的生活。
晚上宋逸过来蹭饭，文瑄还没回家。我手里的毛线团再一次纠结在一起，想理
个清爽：“宋逸，”我用聊闲天的语气闲闲地说：“假如三三还没结婚，她这个类
型的，你喜欢吗？”
“喜欢。”宋逸道：“她很好，是个好女人，好朋友，但是，我不会爱上她。”
“为什么？”我被他的一句话就给堵上了，有点不悦。
“她不是我的理想。”
嗯，对了，宋逸说过他理想中的女人应该是风流跌宕型的，三三倒确实不符合
他的要求。
三三头脑清晰，从不做梦，而且，常常是撕破了温柔的面纱的，她比那些编织
美梦来迷惑自己的人要硬朗，尖锐，所以，她也可能会很风流，但是，她不跌宕。
因为她很入世。而男人有时候，还是希望可以在女人身上做做梦的。
“可是男人要是都要寻找自己的理想，都要与自己理想的女人生活在一起的话，
这世界就不会像这样了，”我对宋逸说：“我觉得男人与女人不同，有的女人找不
到自己的理想，可能一辈子都会独善其身；但是男人，男人可是一种特别能将就的
动物，他们找不到心中的女神林志玲林青霞，那么，隔壁的林小妞甚至林大婶都能
凑合凑合。”
“我不大喜欢将就。”宋逸微笑道：“不过，三三确实很好。我从不否认这一
点。”
这一对男女，怎么这样？我在心里叹了口气。“最好的爱情，有时候可能是从
友情中生发从来的”，但是宋逸偏偏钟情于一见倾心；而三三呢，她的“友情”什
么时候才可以发酵？
过了两天，文瑄告诉我：“知道吗，宋逸把自己的一半身家拿出来让三三帮他
投资，他倒是很信任三三的。”
还有这样的事？这世上的很多男人，和女人如胶似漆的时候好的连命都可以给
女人，但是却未必能把自己的钱包放心地交给女人。宋逸竟然能这么脱俗？
“都是哥们。”三三在电话里很轻松地回答了我这个疑问：“放心，我不会让
他亏钱的，我作风向来稳健。”
稳健个鬼。我在心里嘀咕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替一个不是自己的丈夫，情人，
亲戚，更不是客户的男人那么尽心尽力地投资，管钱，是吃饱了撑的？
天渐渐热了。倾城像一只小鸡雏一样，从厚重的衣服里解放出来，穿上了单薄
的漂亮衣服，我觉得她比以前更好看了。文瑄是连她睡着的时候都会趴在她的小床
边看她，就像看那副叫蒙娜丽莎油画一样，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痴迷的表情。
我没有他那么着迷，也只是看一会儿，然后管自己做点自己的事，或者，守在
她边上看小说。那天黄昏看了一部法国短篇小说，写的是巴黎郊区一个已婚女子，
每周都要去巴黎去做美容，购物，有一天，在车上邂逅一个俊朗的男子，互相之间
有了好感，继而又生出一些些微的欲望。那一天，男子对她说：巴黎有个朋友，今
天外出了，把公寓的钥匙给了我。话就到此为止，无须再往下说了。两人便下了车
往那公寓走去，进了门，两人都有点窘迫，正不知所措之间，那公寓的主人回来了，
很抱歉地说，他忘记拿钱包了。就在这一刻，羞耻心涌了上来，这样的羞耻之心，
已经足以阻挡人出格了。小说的结尾，女子回到家中，坐在椅子上，沉溺在今天的
回忆中，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如梦初醒，见自己的丈夫伏在她膝上，看着她的眼睛，
满怀感激地说：谢谢你回来。
小说看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倾城还没醒，那种淡淡的但是又极其浓郁的
伤感与怅惘深深地包围着我，就像这夜色一样，无边无际。
我上了MSN ，把这篇小说发给三三看。过了大约一个小时，她给我回了一条信
息：“什么玩意儿，什么东西，‘谢谢你回来’，妈的，但凡有人对我说这样一句
话，我就死而无憾！”
倾城不算很聪明，但是现在已经能知道文瑄什么时候回家，回家的时候是从哪
一条路回来的。她常常要我抱着她在路口等，我没空的话就吵着要保姆抱着她在路
口等，她是不看到文瑄的车，不看到文瑄回来，就一直会在路口等待的。
尾生之约。难为她小小年纪就如此的有情有意，有信念有目标。
“其实路上空气很脏，又有汽车尾气，倾城以后还是不要去等爸爸了吧。”文
瑄这样对她说。
“不要。”倾城说：“倾城要去等爸爸回家。”
倾城不知道有“我”，她不会说：“我要吃饭。我要睡觉。我要爸爸。”她只
会说：“倾城要吃饭睡觉，倾城要爸爸。”
所以，当我第一次听她在我耳边清晰地说：“妈妈，我要吃棉花”时，还稍微
惊喜了一下，她终于知道有“我”了。
她想吃棉花糖，尽管文瑄不让她吃路边的东西，但我想她天天在路边等他下班
已经吃了很多灰尘进去了，稍微吃点带灰尘的棉花糖，应该也没什么。
隔着云一样的软绵绵的棉花糖摊子，忽然有个背影从我眼前掠过，熟悉的流丽。
我闭了一下眼，看到的却依然是雪白的棉花糖，摊子上的，孩子们手上举着的，
“洛阳城东桃李家，飞来飞去落谁家”，突然尘埃落定，在一朵柔软纯净的云背后，
那背影蓦地又轻悄地滑了过来，那个白色的衬衣里的颀长身体，曾经亲昵过的身体，
哪怕在纷杂喧嚷的人潮中也逐渐显露出我曾经熟悉的细节，而每一个细节，现在都
与我隔阂了重重障碍。
那人回头静静地看着我，我抱着倾城的手臂不由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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