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一万,自损三千
那条披肩之后一直静静地躺在抽屉里,我想以后我也不会用到了。
这些天来乔愉对我的殷勤和关注就像我书桌上种的一盆水仙一样,在一夜之间
有很多小花骨朵或者含苞或者绽放,然后渐渐幽香四溢。每天到傍晚快下班时他总
会给我打个电话,要么报告他的行踪,要么约我一起晚饭;从前他心情不佳时常常
当我透明不存在,但现在即使心情再糟糕他也会对我和颜悦色。
因为快到圣诞,他还送了我一个绿宝石戒指,薄荷糖那么大一块,薄荷酒加冰
的颜色,那色泽无论是在阳光下还是灯光下都是艳异无比,流泻着清丽如春水般的
光彩。他说:“像你怎么漂亮的手指,戴这样的戒指正好。”
这个戒指的价值绝对不菲。更为价值不菲的是他给了我一份文件让我到律师那
里签字。那是一个永久性的“共同监管权”,也就是说,在他的有生之年,所有的
公司业务和乔家的财产都得由我共同签字才可生效或者动用。
我突然想起从前有个婚姻顾问说过的话“有的男人在遭遇了婚外情之后,会对
自己的妻子比以前更好来做为内心的补偿。”
这难道就是他拼命对我做出的补偿吗?
我没有任何欢容。最让我纠结的是,我不能再与他做任何亲密接触了。他的手
一触到我的肌肤,我就莫名的一震,不是嫌恶,但也没有了以前的愉悦。有一次他
强行把我按在床上,然后温柔地一如既往地开始亲吻与爱抚,缠绵中,我却怎么也
集中不了精神。
我们之间有三个人。那个人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存在,她很分明地时
刻存在着,如影随形,不离不弃。
我的婚姻很拥挤,有三个人。
那一次欢好,完全味同嚼蜡。事后乔愉小心翼翼地柔声问“你的态度,为什么,
让我感觉有点不舒服?”我偏过脸去,心里也是灰心的很,回答他:“我让你不舒
服了是吗?那你去找能让你舒服的人吧。”
“舒服”可以是心灵,也可以是身体。在我说出那句话的一刻,我和他却不约
而同,很有默契地都想到了“身体”。他脸上渐渐变色,低声道:“没完了是吗?”
我看见他很快转过脸去,他的眼角忽的就潮湿了,有一点晶莹湿润的光芒泛了上来,
模糊了他的视线。
心底最深最隐秘最柔软处突然就像闪电似的哆嗦了一下,揪心似的疼。我心疼
他了。即使是在这样的状况下,我依然还是很心疼他的。
第二天我又约嘉川去百货公司听唱片。他是我的树洞,他是安全的,宽博的,
容忍的,海纳百川的;他既是一无所知,又是可畅所欲言的;所以我认定他了,也
幸亏有了他,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这段日子该怎么过。
“嘉川,我不喜欢他现在对我那么好,我宁愿他像以前一样,对我无视一点,
漠然一点,甚至,有时候对我爱理不理都可以,因为那时侯我知道他是真正爱我的。
他也真的不用对我那么小心翼翼,那么温柔体贴,我感觉那不是真正的他,他越是
那样,越是提醒我那件事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会存在多久?一辈子?那我真的是生不如死。再这样下
去,我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越来越敏感,多疑,暴戾,计较,
狭隘……嘉川,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坐在角落的椅上,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湿了一大片。嘉川见我沉默了,才
摘下耳机,蹲在我身边,他听我倾诉了那么久,就像一直在看一部没有字幕的默片,
没有声音,但依然能看的明白剧情,这是一部悲剧。
他的神情里有掩饰不住的怜悯:“面对面和我说几句吧,这样可能会让你心里
好过一点。”
我说“我一直在想着你以前说过的那句话,你说丹麦人看见敌人打来了,就说,
我们投降吧。可是,有时候投降,似乎要比抵抗还需要更大的勇气和内心力量。”
“我们投降吧。”嘉川柔声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可我能感觉到你
的痛苦。投降吧,为了我们的心灵不再被践踏到破碎不堪。”
“杀人一万,自损三千。”他轻轻地把手按在我的手背上,他的眼神是温驯清
澈与善意慈悲的:“我常常觉得,我们在让别人不开心的同时,往往赔上的,都是
自己平和美丽的心境。所以,做事不能那么偏执,对自己,对别人,都要宽容一点。”
从百货公司的玻璃窗外望出去,辽阔的天空里没有一丝乌云,蓝丝绒一样的澄
澈柔软。嘉川坐在我身边,他的神情也和天空一样的辽阔澄澈,在那一瞬间,我的
心突然像蓝天一样晴朗了一下,暂时驱走了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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