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酒窝女孩
沈默喜欢长得有特色的女孩子。他说他女儿就很有特点，是单酒窝。只有右脸
上有一个深深的酒窝，非常可爱。
这个单酒窝女孩从第一次见面到最后一次分别，我从来都不曾有幸见过她脸上
的酒窝，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屑向我展现她那标志性的美。
那次听说她要回来，而且要住在静庐，我就感觉很茫然，因为我实在不懂得如
何和孩子相处。
沈默说：“她只是回来住一个月，她的心脏不好，先天性的，我这里有个朋友
是个心脏病专家，我想带她好好看看。放心吧，她是个很懂事很安静的孩子。”
“那我可以回家住。”我说：“你们也可以多点时间在一起。”
“不必了吧，家里这么大，”沈默说“她每天晚上9 点就睡觉了。不会妨碍我
们的。”
“我不是指这个，”我说：“你以前说这样的话一定会脸红，现在好象说得比
谁都流利。”
“那要看跟谁在一起了。”
“你很无赖嘛。”
这样的逗嘴在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已是习以为常，但是自从那单酒窝女孩
来了之后，我们却连这样的乐趣都被剥夺了。
单酒窝女孩不会中文。只会一口美式英语。她在家里听到我们说中文，就皱着
眉用英文说道：“为什么你们要说我听不懂的话？”
她11岁了。小小的身材，看上去都还不到10岁的样子。脸小小的，现在还看不
出好看不好看。不过，她长的不怎么像沈默。
因为她先天性心脏不好，和我妈妈同样的病，我倒是对她莫名的有一份怜惜。
“那好吧，沈婷，以后我们在家都和你一样，说英语。”他用英语对着他的宝
贝女儿承诺。
“为什么？”我问沈默“我为什么要在家说英语？”
“她还是个孩子，这个年龄肯定是最敏感的，我们一直说她听不懂的话，她会
有被排斥的感觉。”
我听了没什么可说的。幸好英文还没忘，否则我在家就得当哑巴了。
有一次吃完饭沈默去接了个电话，单酒窝女孩便对着我轻轻地说道：“你的发
音真烂！”
我想，你一个美国长大的小鬼，懂什么叫牛津音吗？不过我向来不会和人吵架，
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孩子，而且，她还是沈默的孩子。
我假装没听见。事后我想告诉沈默，想了想这样做好象又近乎于无聊，于是就
算了。
沈默每天回来的时候都会带点好吃的回来。因为他那宝贝女儿有很多中国食物
都没吃过。有一天回家他给她买了棉花糖，给我带了一个起士蛋糕。
“你最喜欢吃这种起士蛋糕了，看我对你好不好？”很恩赐，那次他居然说的
是中文。
我觉得很开心，叫道：“沈默。我爱你。”
那单酒窝女孩很出我意料的捧着一捧雪白的棉花糖一边上了楼一边甩下一句话
“不要脸！”
她的发音虽然有点生硬，咬字也不够清晰。但是我听懂了。我属于那种反应比
较慢的人，吃第一口蛋糕我还是觉得很醇厚可口的，但是第二口，却感觉很不是滋
味“你说她不懂中文？她刚才说的是吐火族的话？还有，谁说她听不懂中文？”
沈默道：“傻孩子，她再不懂中国话，她自己爸爸的名字还能听不懂？还有，
再不懂英文的人，也明白I LOVE U是什么意思吧，道理还不都一样？”
“她刚才在骂我，而且用的是你的母语！谁教她的？”
“看电视的吧，这几天她天天都在那里看电视。”沈默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下，
然后笑道：“好了，我现在有两个女儿了是吧。欣悦，忍耐一个月好吗。和一个孩
子计较些什么。”
“一个月后，难道她就不是你女儿了？”我迷茫地问：“她一辈子都是你女儿。”
“女儿不可能和我生活一辈子，”他说：“你才和我生活一辈子。所以，我只
能请你忍耐一点，对吗？”
蓦地有一股小小的，温存的情绪就像阴天隐藏在云层里的阳光一样透出一点亮
来，照耀着我黯然的心。他说要和我一辈子，而我，实在是有点措手不及，不过却
也有点难以免俗的甜蜜感。
沈默说：“欣悦，我很庆幸比你大了17岁，所以，我肯定会比你走得早，我就
不会感受到失去你的痛苦了。我真的，接受不了再次失去你。”
“那你是要我独自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我问。我实在是个心灵比较软弱的人，
习惯于依赖别人，可是，我也已是被很多人给抛下了，爸爸，妈妈，菊玲奶奶，以
后呢，杜少彦，还有沈默？
“我们生个孩子吧。这样的话，以后你也有个精神寄托。”他轻轻地摸了摸我
的下巴“我要一个和你一样尖下巴的女儿，你这么漂亮，肯定能生个很好看的女孩。”
他倒是想的真远，真周详，真细致。可她一出生就会有个比她大10多岁很不简
单的姐姐呢。这样的关系怎么也简单不了，犹如一团被一只猫搅乱的毛线。
“什么时候？”我岔开话题问，其实是想问他“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他却误会了，回答道：“当然不是现在。我现在要去看沈婷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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