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态的偏执·残暴的温柔
关悦和大志从乔家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阳光刺目的白亮。大志看到关悦眼
里大片的红丝，几乎是困兽一样颓废与疲倦的红。他慢慢地戴上了太阳镜，用那琥
珀色的玻璃镜片遮盖住他心底的每一丝涟漪。
大志问：“听说你快一星期没好好睡觉了？……这是你身边的人告诉我的，再
这么下去，你会崩溃的，而且，影响你的判断力。”
关悦道：“我很想睡。可我睡不着。……对了，你去哪？我送你。”
“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么快就想打发我走？”大志没好气地回答。
关悦微笑：“不想走就跟我回办公室吧。我累的很，想回去休息一下。”
关悦的办公室大志并不是第一次来，但她是第一次进他的私人休息室。她第一
次看到一个男人的大床上居然用了那么多氤氲暧昧的灰紫色。就一层单纯的灰紫，
像旷野上整片整片熏衣草的颜色，不过倒是没有那种纤柔清丽的格调。
他的休息室里是永远下着窗帘的，永远有一股与世隔绝般的幽暗，甚至是，很
奇妙的，有一种曲折幽微的情怀。
“过来。”关悦在幽暗里低声说道。他坐在床上，脱了外套，正把腕上的手表
摘了下来，扔在一旁。
大志心想，你让我过来我就过来？她依然站的离他远远的，看墙上的油画。装
作什么都没听见。
“我让你过来！”说着，他起身粗暴地把她往床上一推，他整个身体都完全地
压在了她身上，然后，他粗暴的神情渐渐转为温柔的眼神与手势。房间里安静极了，
大志几乎可以听见桌上那只细腰广口水晶花瓶里插着的鹤望兰吐蕊的声音。她也看
清了他眼里的红丝密布，红的让她不由心生几分怜惜。
“好了，就这样。”关悦道：“就这样陪我躺一会儿。”他在黑暗里握住她的
手“看我什么时候能睡着。我真的很想睡一会儿。”
“睡着，对你来说，真的那么困难吗？”大志问：“还有，你可不可以不要那
么紧地握着我的手，痛。”
关悦的手略微松懈了下，不过他还是轻轻地把她的手握在掌心，说道：“那天
凌晨，三点。她给我打电话，她对我说‘我爱你。我爱你超过爱我爸爸。可是，我
怎么能够爱一个外人超过爱我爸爸呢？这是不被允许的。我总是在做一些不被允许
的事’。她真傻，”关悦这么多天来一直都不敢去触碰这段记忆，这是他生命里的
死穴，是他一辈子的内疚与自责的源头“其实我想告诉她，她爱我，超过爱她爸爸，
这是允许的。我是她哥哥，是她的亲哥哥。”
“亲哥哥？怎么可能？”大志惊讶，“你们俩？”
关悦的耳边突然响起琵琶的铮铮声。晚香玉淡淡的香味。父亲额角的伤痕。往
事的储物柜里金色灰尘的飞扬。他怎么向她解释这一切？解释这前世今生的种种纠
缠？他只能粗略地告诉她：“我的生母，在生下我的第二年里，因为我父亲的风流，
性格执着又刚烈的她实在无法容忍，有一天，她拿起刀本来准备砍瞎我父亲的一只
眼睛，后来一手软，只在额头上砍了一刀。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那时候，
她已经怀孕近2 个月了，她带着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嫁给了黄云庭。这件事是我父
亲的兄弟九爷告诉我的。我也曾经拿过黄绢的一根头发去验过DNA 。最后证实，她
确实是我的亲妹妹。不过她自己不知道，一直都不知道。”
“怪不得你对她那么好。好的让人妒忌。”大志道：“说实话，我以前还真妒
忌过。”但是现在，她和他还能一起躺在床上聊天，而黄绢，却再也回不来了。大
志心里闪过一丝凄然，为自己曾经有过的妒忌。
“那天我特别累，和她说了两句话，我就想睡了，我真该死！如果能和她多聊
几句，也许她就不会死！她没告诉我吸毒的事，也没告诉我怀孕和流产的事，她为
什么不告诉我？她是觉得告诉了我，我就不会再爱她了？她真的很傻，也许我是这
个世上为数不多真正爱她的人，所以她特别珍惜，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说。可是她根
本没机会知道，她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几乎已是唯一的亲人。其实我爱她，超过了
她爱我。这一点，她永远都没机会知道了。”
“谁说她不知道，”大志说“她曾经对我说过，你和她的关系，比情人更温暖。
这世上有谁能比情人更温暖？一定是亲人。虽然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是她了解
真相背后的本质。”
“希望如此。”关悦道：“她说，她总是在做一些不被允许的事。其实，她想
和小乔在一起，我允许；她吸毒，我也允许；无论她做什么，我都允许。只要她不
离开我，只要她在我身边，让我感觉我不是孤独的。我现在，又是孤独一个人的感
觉。我不能去找我妈妈，她和我妹妹不同，她已经进化成典型的名门贵妇，根本不
可能会和我有什么频繁的接触与交流。”
也许在这渺渺的世间茫茫人海，尽管身边有着太多太多的人或是追随，或是同
流，或是擦肩，但是与你真正贴己的，亲爱的，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也许就是那么
寥寥可数的几个。而关悦失去了他现时唯一的一个，所以，他夜不能寐，生生世世
无法抹去内心的伤悲。
“我家的女人，都有点变态的偏执。但是，我爱她们。”关悦叹息，他偏过脸
去抚摩了一下她的脸颊“和你说了那么多，心里好受点。我有点困了。”
“那你睡吧。”大志轻声说。她看着他闭上眼，渐渐深睡过去。她慢慢地想从
他的手掌里抽出自己的手，可是他依然握的很紧，根本挣脱不了。即使在最深沉最
无意识的睡眠里，他都没有放松对她的手，还有心的掌握。
大志放弃了努力。她陪他躺在床上。一色的灰紫色的床单与被子，冰凉的真丝
的质地，像雪花吹拂过一般轻柔与凛冽。她都几乎想入睡了，可是她怎么都没能睡
着。他真是个霸道的男人。但是他在这里，和在外面，却又是那么的不同。现在的
他是温柔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还有就像是这个房间的格调，他是旖旎与感伤
的。可是，大志没忘记大乔。大乔肯定是落在他手里了。他把大乔怎么了？她不敢
想下去，她知道他一定会残暴地，冷酷地，野兽一般地对待他。
大志从前曾经说关悦，说他因为纵容黄绢，纵容到毫无是非观念的地步。但是
她突然发现自己现在爱关悦，也已然是爱到了没有是非观念。他是个残暴而温柔的
男人。但是她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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