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黄博彦一向是精力充沛的工作狂,显少因为熬夜而表露疲态。
这天,他一反常态进入公司便带着泛红的双眼,并且吃下他最讨厌的止痛药
止头疼,特别助理邓凯汶跟在他身边多年,难得发现如此罕见的景况,忍不住上
前关怀询问:“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是啊……看公文。”他稍稍心虚地闪烁其辞。“结果就看到欲罢不能,一
直到快天亮才睡。”
“哦?哪件案子让你这么伤神?”邓凯汶好奇追问。“你一向打不倒、摔不
烂的哦!到底是哪一桩公事让你这么废寝忘食?”
黄博彦尴尬笑了笑。“没什么!可能是我睡前喝太多咖啡,没事……”
“真的吗?不舒服要说啊!”邓凯汶的神情充满狐疑。
难怪邓凯汶怀疑,就连黄博彦自己也难以置信!
这样奇怪的情绪,追究起来竟是发生在送柳霁玫回家之后,他回到位于天母
住所,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平稳入睡。
只要一合上眼,柳霁玫那惊惶无辜的眼神,以及时不时理直气壮申辩的模样
便充斥脑海,那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敲打、扯拉他的记忆宝库……
怪的是,他迟迟追不到这样熟悉、这样深刻的印象来自何方?
直到天色大亮,他睁着熊猫眼仍一无所获。
“嗨,听说您黄总裁大人龙体微恙,我说是怎么了?没有我的照顾,果然是
不行吧?亲爱的……”独立办公室的厚实木门突然咿呀打开,未见其人先闻到一
股浓呛的香水味,一个打扮妖艳的娆丽女子来到黄博彦跟前,嗲声嗲气道:“博
彦,还在为开发海岛的事情烦心啊?听听我的建议好不好?”
“瑛璎?你……你不是出国嫁人去了吗?”黄博彦皱起眉头,过浓呛鼻的香
味加剧他的头痛……
虽然,这个女人曾经跟他好过一阵,但腻了连看也懒得再看一眼。
“唉……嫁人有什么好?我一到美国就想念你了,谁希罕当美国人?哪时候
会被恐怖份子害死都不知道?”
“哼哼,是啊!你说得有道理,恐怖份子全冲着美国人来。”黄博彦无可无
不可回了一句,随即低下头继续他的工作。“不好意思,最近忙翻了!没办法招
待你。”
“干嘛!还生我的气吗?”赵瑛璎开始卖弄她无坚不摧的汹涌波涛,靠着他
的脖子低嚷:“唉哟!不要这样嘛!当初我是一时瞎了眼,才会放着你这个钻石
单身汉不要,硬是捡了个单脚踏入棺材的老头嫁——哎呀!博彦,人家知道错了,
你不要放在心上嘛……”
“放开!”他厌烦地推开她。“赵瑛璎小姐,请你安分点!这里不是俱乐部,
是我的办公室。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
“讨厌,人家才刚进来就赶我,好没良心……”
“我真的没空。”他一点儿也不温柔地拔掉赵瑛璎死黏在身上的双手,尖酸
苛刻的道:“其实,我觉得你和那老头挺配的,你的婚事我也始终抱持祝福的态
度。从、来、没、有、生、气!你听懂了吗?”
烦躁地揉着太阳穴,他朝邓凯汶吩咐道:“凯汶,马上备车!我想到桃园工
厂看一下,动作快点。”整夜没睡好已经很烦了,哪来闲力气应付这个女人?
一听黄博彦如此命令,邓凯汶随即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黄博彦随便诌了个借口,赵瑛璎倒也镇定以对。“去工厂啊?我今天刚好有
开车,不如就让我陪你去p 巴?”
“不了!我习惯坐自己的车,谢谢你的鸡婆。”
“博彦……”她的笑脸僵住了。黄博彦严酷的拒绝,狠狠打击她的女性自尊。
赵瑛璎气得跺脚。“你何必这样不近人情?毕竟我们……我们好歹相爱过不
是吗?”
“哼!你是在说哪一国笑话?”他阔步往外走?一面更正道:“不对吧?正
确说,应该只是相识一场吧?很抱歉!我确实有事要忙,不奉陪了!”
“黄博彦,你!你——你怎么翻脸不认人?”
成长为女人之后,公认美女的她始终在男人的追捧中度过,哪能忍受真心喜
欢的男人视她如无物?
黄博彦无情的拒绝犹如当头淋她一盆冷水,叫她狼狈得无地自容。
“怎么?我说得不够清楚吗?你还不走?”
“不!我偏不走!”赵瑛璎任性地张开臂膀,横在他面前。“黄博彦,你把
话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不让你走……”
“哦!你是在威胁我?”扬起有型的下颚,他眯着眼蔑视道:“刚刚我已经
说得够清楚了,你再不放聪明点,等会可能就会到警察局里‘作客’,我相信警
察会对你的骚扰罪行说得很清楚——”气愤推开门,脑子混沌杂乱的黄博彦直着
嗓子喊:“凯汶,车子好了吗?可以出发了吧?”
“……邓先生,邓先生他,已经在地下停车场等您了。”
“又是你?”
没想到,他叫唤凯汶的。回应竟是——道黄莺般柔转的女声
清楚熟悉得让他一听就知道,是那个让他睡不好,的女孩。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他冷着脸直问。“这次,你又有什么借口?”
“我……我是有重要的事。”微红着脸,柳霁玫总是没办法直视他剃刀凌厉
的眼神。
“怪了?你会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跑到这里不可?”
黄博彦微微侧转身体,斜睨道:“这大白天的,难不成你又迷路了?”
“不,我没有迷路,是专程来找你。”
“哼!我是你随便想找就找的吗?看你就是想摸鱼打混!”
仿佛是一种对员工严厉的惯性,黄博彦就是不由自主想骂柳霁玫,即便心里
也感觉不妥。
可是,他的沟通管道便是如此,身为领导者,他必须建立一定的威严。
“我才没有打混!”柳霁玫镇静为自己辩驳。“这趟用掉的时间,下班自然
会补足,你尽管放心,我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是吗?小职员打混的方式可多了,我不需要相信你有自制力——你还不快
回去?”他以严厉的眼神警告。“我告诉你,你虽然是外聘人员,但那不表示你
可以不必守规矩,如果犯规,依规定还是要处分!”
“黄……总裁,我没有、也真的不是故意来吵你,只是想当面——”
柳霁玫努力想辩解,却让他硬生打断。“哼!没有一个基层职员敢这样直接
跑到我的办公室来!光这点,我可以开除你,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我觉得应该把它还给你——”忍住气,即使他的狠绝语气已让她
抖颤不已,柳霁玫还是想解释明白自己的来意。
“快说啊?到底什么事?”他不耐烦地问。
“这个——”她把包装整齐的西服递给他。“我是特地来还你这个。”
“什么?就为了这个?”他从鼻孔里哼出声。“你真是……未免太小题大作
了——”
“黄先生,或许你不把它看在眼里,可是我觉得这总是还能穿的东西,不要
随便浪费。”柳霁玫说得振振有词。
“不要浪费?你倒挺有环保意识!我才觉得你另有居心……”
黄博彦用严重质疑的眼光盯住她,明显痛恶和不耐烦的表情,伤害了她单纯
的心。
为什么他总是歹毒地揣摩别人的心思?
难道,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好人的存在?
柳霁玫叹了口气,坦诚道:“总裁,我确实、真的是单纯来还东西而已,没
有其他的意思。”
她发现他的眉头愈揪愈紧,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仍然大无畏继续说:
“至于,这衣服到你手上要怎么处置随便你!我走了,再见!”
“等等……”
柳霁玫本想识相地快速离开,结果被他喊住。
“还有什么指教吗?总裁先生?”
“柳霁玫?”他读出她识别证上的名字。
“正是我。”她点点头。
“你实在非常奇怪,我早说了这套衣服可以扔掉,你偏偏不听,非要这么大
费周章收好送洗,然后再千方百计拿过来找骂挨,被骂了还不服气,非得顶我几
句才高兴……你这是什么心态?”
“我哪能有什么意思?完全是您想太多了。”她轻描淡写解释。
从黄博彦黯淡阴郁的脸上可看出,他的情绪非常糟。
加上旁边还有一个面带严重敌意的女人,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和他的争执,
显然她是误解了他们的关系。
看来她被误会!
不想多惹麻烦的柳霁玫,低头快步离开。反正,衣服已经交到他手上,她的
责任也算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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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入电梯里,柳霁玫心底暗暗立誓:
从今以后,再不跟这狂妄无理的男人有任何的接触,管他是否为当年的救命
恩人?他一次又一次的毁贬侮辱她已经受够了!
倘若当年救了她的真是他,这些日子为他而碰上的霉运,就算报偿了吧!
那样挺拔英俊的外表,怎么嘴里就吐不出一句好听话?柳霁玫委实懊恼。
算了,她自知身份卑微,只要平常多注意就不会撞见,只要不见面自然也不
会产生冲突——
“喂!你跟博彦是什么关系?”
没注意有人跟着她进了电梯,柳霁玫抬起头对上一双怨毒的眼睛。“为什么
他的衣服会在你那儿?你是他什么人?你跟他睡过觉了吗?”
女人嚣张又没礼貌的问法让柳霁玫很反感。
“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哼,以我看哪,八成又是用身体勾引男人,来交换利益的不要脸女人!”
风骚女人满嘴的胡言乱语。
“瞧你这副干瘪四季豆的身材,一定花了不少心思才勾到他吧?”
“你是谁?你说话难道都不经脑的吗?”
柳霁玫个性虽温和,但也绝不是让人欺负玩的,她恶声质问。
“哈哈,我是谁?你的大眼睛用来干啥?不会自己看吗?凭我能自由进出博
彦的办公室,表示我的身份不同。这么简单你也看不懂?哼!”
“怎么个不同?正如你自己说的,用身体换来的吗?”柳霁玫也不打算客气,
她回顶道:“就是因为自己有过亲身体验,所以才会这样说别人,对吧?”
“可恶!你算哪根葱啊?敢这样对我说话?”
女人张牙舞爪地挥着她涂满蔻丹的指甲,龇牙咧嘴骂道:“你小心点儿,别
搞不清楚状况,我极可能是硕奕未来的老板娘!”
“是吗?”柳霁玫无动于衷地冷哼:“原来,我们黄总裁的眼光,是这样…
…哼哼,可怜啊!”
叮!
电梯门打开了,柳霁玫迫不及待奔逃而出,才发现电梯竟然停在地下停车场。
本想走回去重搭电梯上楼,那女人却丝毫不放松地穷追猛打,柳霁玫只好不
断往停车场退去。
不知自己犯到什么邪,竟撞上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柳霁玫一时进退失据地被逼到柱子一角,想逃也逃不掉!
“不要脸的小婊子,你最好给我听清楚——我不管你跟博彦到什么程度?总
之,他是我的男人,这辈子你想都别想!听见了没有?跟我抢男人的都没有好下
场……”
“这位小姐,我想你反应过度了。”柳霁玫有点啼笑皆非。“事实上,我跟
黄总裁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没有关系?那他的衣服为什么会在你那里?这说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吧!”
“哎,事实确是如此。”柳霁玫尽量条理说明。“前些日子,我在路上差点
儿撞到他的车,不小心让自己淋得一身湿,所以就借了一套他的衣服避雨,仅如
此而已!”
“少来了,你避重就轻以为我就会相信你吗?博彦一向眼高于顶,凡人俗事
都不看在眼里,他是哪条筋不对劲才会借你西装当雨衣?你把我当白痴啊!”
“随便你爱信不信,反正事实就是如此。”
柳霁玫干脆一次把话讲清楚,她理直气壮的挺起胸膛。“小姐,我只是一个
卑微小职员,他是领导企业的舵主。我跟他根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这不用你
废话,我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再没智商也不会做无用的白日梦,反正你不必白操
这个心!”
“哼,算你有自知之明。”赵瑛璎说着,竟愈说愈得意。“老实说吧,我和
博彦交往很久,感情很深,他的口味习性我都很了解——你啊,确实不是他喜欢
的那型,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她说得煞有其事,柳霁玫从她眼底荡漾的媚波,看到了女人的自信。
只是,黄博彦也是同样对待她吗?他们真的曾经是男女朋友吗?
柳霁玫没来由揣摩起他的想法,想到他的孤傲自大曾经被某个女人征服,心
中莫名升起些微的酸泡
像是突地倒翻整瓶醋水在五脏六腑,挡不住、盖不掉的不是滋味呵!
“赵瑛璎!”
“……博彦?嗯,我刚好准备要走——”
一见心爱男人出现,赵瑛璎连忙收敛张牙舞爪,装出淑女的样子。
“是谁准许你在我的地盘骚扰我的员工?”
她们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他示意邓凯汶先走,然后他走近她们。
他为赵瑛璎无聊的自我膨胀感到气愤,而最令他光火的是她对柳霁玫的咄咄
逼人。
这嚣张的女人以为她自己是谁?竟敢干涉自己的交友?
还大言不惭说她了解自己的品味?哼,殊不知他最讨厌被别人掌控。
赵瑛璎愈是以为柳霁玫不合他的理想,他愈要让她知道,没人能替他决定任
何事!
“非常抱歉,总裁——这位小姐对我有误会,硬是挡着我,现在我马上回去
工作。”柳霁玫一点儿也不想加入战火,鞠个躬就想跑走。
“不行,你等等。”黄博彦出乎意料展臂揽住她。“跟我一起去工厂。”
“啊?”柳霁玫震撼得张大嘴。“我?您说要我跟着去工厂?”
“是的,我要你陪我一起去。”他特意在赵瑛璎面前,将满脸惊愕的柳霁玫
搂紧。
“我想你看错了。其实,你根本不了解我的品味,我喜欢的女孩子是这型,
而绝不是你那型!”
“什么?”赵瑛璎眼珠子差点儿没掉下来,不可置信瞠大眼睛。
“不可能,你们明明不熟,刚刚你还对她凶巴巴的……不!不!你一定是在
骗我,我不信!”
贴紧他温热胸襟的柳霁玫更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的气息徐缓地熨烫她的肌肤,一种舒适安全感在她的神经细胞里传递,她
喜欢这种被呵护的感觉,虽然这可能只是假象……
“赵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了解我,但显然你并没有——”黄博彦眯起眼,扬
起他惯有的骄傲嘴角。“通常,愈让我喜欢的女孩子,我对她的态度愈是轻忽—
—何况,以你对我的认识,如果她只是素昧平生的路人甲,我会轻易把昂贵的衣
服借给她当雨衣吗?”
点出要点,黄博彦笑着在柳霁玫的额上印着吻,充满柔情关爱的吻……
由此亲昵的小举动,赵瑛璎不得不相信,他们不是单纯的上司下属。然而,
眼前青涩稚嫩的女孩,实在让她输得不甘不愿!
连这种对手都打不赢,她赵瑛璎还配叫什么社交名嫒?
“这,你……”她恼怒得说不出话。 “你根本就是在玩我?”
“玩?”他嗤声冷笑。“就算是玩,也得两厢情愿不是吗?再说,你自己不
也玩得挺高兴!”
“黄博彦!你说的是哪国鬼话?”赵瑛璎气急攻心,伸出手要抓,他利落往
旁边一闪。
“我们走吧,这个疯婆子就让警卫处理!”
温柔牵起柳霁玫的手,在她颊边又假装亲了一记,黄博彦引着她坐进车里。
“总裁……”对黄博彦钓态度,柳霁玫是一头雾水。 “我是负责会计的,
为什么要我去工厂?不对吧……请你让我回去。”
“少啰唆!”他粗嘎地喝止。“在这里我最大,听我的就对了!”
猝不及防地,他厚壮的身躯横过她,仔细地为她系上安全带。柳霁玫猛地缩
了缩身体,这样零距离的接触让她很不自在。
“总裁你,你不是说,外聘人员也要遵守规矩吗?”
“你很死板!”黄博彦皱着眉看她,这个拼命想与自己画清界线的小女孩,
在此刻莫名让他产生极大的兴趣。
换做别的女人有幸得他召唤,一定高兴到千恩万谢,可是她好像没什么感觉,
一径固执地想回工作岗位,这样心思单纯的女孩,在这凡事急功近利的世界,堪
称是一朵难得的奇葩了。
他深深看了身边的她一眼,许多的感触油然而生。
“不是我死板,而是我确实需要那份工作……”
车子都开出地下停车场了,她还忧心忡忡地愁眉苦脸。
“别担心,是我的指示就不算犯规。何况,在屋子里闷久了,出去走走可以
让脑筋更清楚!”
“可是——”柳霁玫还是不能接受黄博彦突然的大转变,她想不透这男人到
底想干什么?
虽然坐在舒适的车子里,柳霁玫的整颗心却扑通乱跳,惶惶然不知道应该怎
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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