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什么?你说他、他、他跟踪你?跟到家门口?”白翎脸上敷着面膜,逐渐
凝固的敷料让她说话也有困难。
她定期到“魅丽佳人”护肤做脸,有空的话,翁蝶语会亲自为好友服务,顺
便谈谈心事。
翁蝶语把那晚常若与咄咄逼人,强烈怀疑她有不良企图的事全告诉了白翎。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报告给白翎知道,唯独漏了常若与照顾自己一夜的事。
“你别那么激动……小心脸上长皱纹。”翁蝶语说起那夜的遭遇,语调出奇平静。
“谁知他哪根筋不对劲?我怎么讲他就是不信!唉,他这个人,真是大麻烦。”
“不信什么?”白翎困难地张嘴。
“我会派律师去跟他谈违约赔款的事,况且李婶也要回来了,打扫的事,一
切照他的意思。他还想怎样?”
“唉……不知道是不是在金融圈里尔虞我诈久了,他大概有点‘被害妄想症
’吧!”
他质问赵致武跟自己的关系时,那种不假辞色、毫不留情的模样,翁蝶语想
起来还心有余悸。
“怎么说?以我看来,他虽然有点霸气,但还不至于不讲理吧?”白翎狐疑
道。
“讲理?如果他讲理的话,为什么一口咬定我是有阴谋的潜进他家,进行某
种卑鄙下流的勾当呢?”翁蝶语冤枉地叹了口气。
“谁叫我倒楣,那天为致武接风晚餐,不巧在同家餐厅给他遇到了,仇人相
见分外眼红吧,他们都是金融圈里赫赫有名的并购高手,只因为我跟致武认识,
也不管我们是什么交情,他居然就认定我是‘敌方’派来的‘卧底’耶。你说,
他是不是太奇怪了?”
“啊?连致武也牵扯进去?噢……事情会不会太复杂了?”
白翎深深叹了口气。“早知道啊,我去为致武接风就好了。这样常若与就不
会见到你们在一起,也不会造成这个误会了嘛。”
“哼!你还好意思说……”翁蝶语嘟起嘴抱怨,两手继续在白翎的肩颈上推
按。
“那天你明明答应了一起来的,为什么放我们鸽子啊?你不是想念致武很久
了吗?不是成天碎碎念着他,说他怎么一去美国这么多年不回来吗?”
“我……我想,不要当你们的电灯泡嘛。”白翎吞吞吐吐,语气中带着伤感
的酸意。
“唉,大家从小就认识了,说真的,我不想自讨没趣。致武从小就喜欢你,
有你在……他正眼也不会看我一眼啦!我才不要去惹人嫌呢!”
“喂,你不够朋友喔。干嘛这么说?你也知道,我一直只当他是好朋友,像
我对你一样,比兄弟姐妹还亲的亲人,根本生不出其他的男女之情啊。”
翁蝶语直言无讳。“倒是你啊!既然喜欢人家,就要想办法让他知道,你老
是爱跟他捉迷藏,这样躲来躲去的,有什么意思嘛!”
“不要。”白翎仍然坚持她的原则。“除非他主动开口约我,不然我才不要
自作多情……万一,最后还是没结果,那多丢脸啊!”
“唉,你的脑袋不改一改,迟早会被你的固执误了大事。”翁蝶语不以为然
地摇头。
“反正呢,感情这种事,旁人只能敲边鼓,成不成还得看你自己啦。致武我
先帮你看着,你占口己手脚不快点,我也没办法。”“拜托,听你讲话这种语气,
好像你多了解爱情似的。”白翎气呼呼地“吐槽”。
“那你自己说,常若与堂堂一个金控银行总裁,竟然三更半夜跟踪到你家那
你觉得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或者他根本已经爱上你了呢?”
“啊?这、这根本不相关的两回事好不好?你不要乱扯啦!”
翁蝶语的心像是被细针挑了一下,心跳全乱了谱,双颊羞红起来。
“他满脑子只想着赚钱,我在他的‘赚钱计划书”里,只是代表一栋他志在
必得的大楼,哪还有什么别的意义?更何况,他还怀疑我是商业间谍咧,不把我
碎尸万段就已经很不错了。还什么爱不爱的!“
“是吗?我倒觉得常若与很有可能是喜欢上你了。”白翎的语气认真而坚定。
“你犯了他那么多条禁忌。第一,阻碍他开设分行的计划:第二,你假扮清
洁工,在他家混了好几个礼拜。以他的个性,犯到这两条绝对必死无疑。可是到
目前为止,他对你都还很宽容。如果不是男女情感,怎么可能?”
“不会啦,你想太多了。”她淡然反驳。
“他恨死我了。说不定正在想办法看怎么整我呢!”
话虽如此,白翎的话已在她心海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浪。
她不能确定常若与的心意究竟为何,但是,经过那夜他细心照拂,漫漫长夜
里不离不弃的拥抱,翁蝶语止目定自己的心已经被他连夜偷走了……
她开始想念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霸气而刚毅的“海盗脸”。
一个人独处时,只要闭上眼睛,彷佛还嗅得到他身上狂野而粗旷、带着原始
森林与广阔海洋混合的魔魅气息。
开始想念他的味道,也因为想念他的味道而脸红心跳,那是爱情来敲门的征
兆。
台北宜家家具城
“蝶语,真不好意思,这么忙还抓你来出公差。”
赵致武推着家具大一买场的购物手推车,向倚在身边的翁蝶语温文微笑。
“别这么说嘛,我们是好朋友。”翁蝶语露出温暖的笑容。
“你、白翎和我三个从小就认识,感情像手足一样。这点小忙只是举手之劳,
你不要那么见外啦。”
逛家具店对女生而言也算一种日常休闲活动,但若是陪着异性朋友一起选床
组、窗帘、甚至张罗卫浴设备……
那种感觉,还真是满别扭的。
翁蝶语表面上很乐意陪赵致武一起挑新家具,心里却嘀咕个没完。
可恶的白翎,每次到了该出现的节骨眼就落跑!
有什么事会比这家具店更适合培养感情昵?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她竟
然又躲起来!真是气死人了……
“蝶语—一你看,这颜色怎么样?”赵致武指着一款欧风沙发问道。
“嗯,还不错。只是,它的款式跟其他家具的风格好像不太配。”
“是吗?”赵致武幸福的笑意洋溢脸庞。
“多亏有你在。这些年,一直没在台湾长住,要是没你们这些老朋友帮忙,
光是简单的吃住问题就够把我的生活搞得乱七八糟了。”
“又来了。”翁蝶语娇嗔了他一眼。“不要再说这种见外的话了,拜托。”
“呵,我不是跟你客气啦,只是担心……”他顿了顿,试探地看了她一眼。
“不知这样麻烦你,你男朋友会不会吃醋啊?”
“啊?男朋友?你去哪儿听来的?”她眨着大眼,不解地问。“我还等你帮
我介绍呢!哪来的什么男朋友啊!”
“不会吧?你长的这么美,哪可能没有?台湾的男人眼睛都瞎了吗?”
赵致武扬起眉毛,别有深意的追问。“蝶语,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其实,
有时候注意一下身边的人……通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喔。”
“嗯。我随缘啦!”翁蝶语当然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但此时身在公众场合,
不是当面拒绝的好时机,她只好转移话题。“要不要挑盏灯?”
“那个,常总裁……他,你跟他很熟吗?”
赵致武永远去不掉心中那个疙瘩那晚,她被常若与抱在怀里,一起进了她的
香闺……
“常?你说,我跟常若与吗?哈,我跟他……不太熟。”
不太熟?翁蝶语心底暗自思忖,一起度过那一夜,还不熟吗?
只是,自那次后,再也没听闻他的讯息了……
这样算什么呢?只是一场意外吗?翁蝶语暗自感伤叹息!
可怜自己依然记得他温柔深情的眼神,记得他身上独特的气息,每次想到他
曾经贴心地喂自己喝热饮,更是感动得泪眼迷蒙——她的心,毫无疑问地已在他
身上,只是,她不敢探究常若与是否也有同样的心!
他始终像雾、像风,飘乎不定,好难捉摸!
“是吗?我以为像常若与那么优秀的男人,一般女人都不会拒绝的。”
“奇怪,你、你怎么会扯到他那里去啊?他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她回话回的结结巴巴,根本藏不住心中的情潮汹涌。
“呵,没有啦!我只是突然想到,那天我们在‘棕榈海湾’吃饭,他看着你
的样子……那种眼神,很特别……”
“啊?有吗?我只是没注意。”一提起他,翁蝶语一颗心都要跳到胸口了,
她不能想起关于常若与的一切,尤其是他深情的凝眸,绝对会让她行为失控——
翁蝶语低下头,不想让赵致武发觉自己红润的脸颊带着爱恋的娇羞。
不过,她平日祈祷的众神可能卯起来联合戏弄她——
说人人到!就在她心跳尚未恢复平和时,她竟听到一个朝思暮想的声音,刹
那间,翁蝶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幻听的毛病?
然而,常若与穿着一身挺拔体面的高级西服潇洒立在眼前,身边傍着他美丽
的女秘书,他魔魅的笑脸就在前方不到一公尺处,证明她没听错!
“常总裁?真巧啊,我们又遇到了。”赵致武率先迎向前与他握手寒喧。
“赵先生,你兴致不错嘛,上班时间逛家具店,还有美女相陪……”
常若与扬起高深莫测的笑容,深深地看了翁蝶语一眼,目光中带着浓烈的醋
意。
“翁小姐,我知道你从事仕女美容业,没想到,你对家居装潢也有研究啊?”
“嗯。普通啦,刚好陪朋友来逛逛。”
翁蝶语不服气,也瞄了他一眼。“常总裁您也不错啊,这位小姐是……”
“我是来谈公事的。”常若与理直气壮声明。
“最近这家一买场老板找我谈投资的计划,我们刚谈完,顺便来看一下这里
的买气状况。”
说这段话时,常若与的眼神始终没离开她,像是特别说给她听似的。
“常总裁,您的事业体系扩展得这么宽广啊。”
赵致武从翁蝶语和他对望的眼神中嗅出不寻常,故意试探的说:“蝶语,要
不要找常总裁投资你的美容中心啊,以他的雄厚财力,‘魅丽佳人’一定是台湾
第一啦!”
“呵,这个提议翁小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常若与也不是省油的灯,见招拆招。“选期不如撞日,翁小姐不介意的话,
我想请你喝杯咖啡,仔细研究一下。”
“啊?研究?”没想到他还当真,翁蝶语瞪大了眼睛。“不适合吧?目前我
自己做得不错,不需要股东。”
“翁小姐,你太主观了,事情不经过讨论怎知可不可行呢?”常若与的表情
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你……”她盯着他的俊脸,想知道他到底想传
达什么?
只是,没等到她看出端倪,他竟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不容她有任何反抗,
直往一买场出口走去。
“对不起,我时间宝贵,不能再闲逛下去,谈正事比较重要,先失陪了。”
他丝毫不理会被丢下的李潞和赵致武,两人讶异错愕的呆立在原地,只见常
若与紧抓住翁蝶语的手,一路往他的车子走去。
“好痛喔,先放开我好不好!”
坐进他的车里,翁蝶语总算可以喘口气。
“你有什么毛病啊?致武随便说说,你还听他的?”
“我讨厌你跟他在一起!”常若与一字字掷地有声。
“虽然我不确定你们是什么关系,但是——他以护花使者自居,陪着你同进
同出,简直叫人抓狂!”
他扳过她的身子,双手紧紧掐住她的肩膀。“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跟他一起
逛家具店?那不是亲密爱人才会做的事吗?你爱他吗?告诉我答案!”
“你……你是怎么了?”翁蝶语不解他的激动。
“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可是你又有什么立场来质问我呢?”
“立场?唉……”常若与望着她。
“真是个好问题!我的确是疯了,连你的底细都还没搞清楚,竟然为了不爽
看你跟别人在一起就……”
“总有一天,你会清楚的。”翁蝶语从他痛苦的表情里看出激烈的挣扎。
“对于我,你还是存疑?一方面存疑,一方面又想接近……很痛苦,对不对?”
伸出手,她勇敢握住他的大掌。“你想的,我都懂。”
“你——”常若与深情的目光看进她眼底,许多说不出口的,全包含在他深
邃的凝眸里。两人默默对望,时空霎时凝止。
翁蝶语好想念他宽厚温暖的胸膛,好想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他,管他是什么
总裁,她只想要那个懂她的心,彻夜相依取暖的伴侣啊!
心灵交流更甚于言语沟通,他似乎读到她内心的渴求,了解到她的想望,常
若与再次展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他只想随着感觉走。
“今天,让我们再一次‘活在当下’吧。”她紧紧贴近他的胸膛,轻轻地在
他耳畔说:“再宠我一次,不管是非对错……再疼我一次,一次就好。”
威华金控总裁办公室。
刚刚结束与韩国分行的视讯会议,常若与疲惫地靠在牛皮办公椅上假寐。
尽管工作已告一段落,激烈运转的脑子却无法人止刻停止,闭上眼睛的他,
神智清醒如常。方才的会议中,常若与确定“威华”计划中要并购的“蒲相”银
行已经顺利得标,争取并购的过程中,并没有出现港资理昂银行的代表。
换句话说,赵致武这次根本不是竞争的对手。
既然如此,之前怀疑翁蝶语是他安插的间谍产显然是错误的臆测了。
原来,她真的只是单纯来代班打扫而已!好一阵子对她的质疑和不信任,终
于拨云见日。
常若与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她几度被自己误解责备而委屈落泪的影像……
他心头一片纷乱,成功并得韩国银行的喜悦一点儿也盖不过误解她的自责和
心疼!一股想和她说话的冲动涌上心头,然而,在拿起电话的刹那又迟疑了,就
是无法立即按下那组在心中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
该怎么开口呢?
常苦与内心又是一阵激战,这辈子他从没有向别人低头示弱,甚至连认错道
歉的机会都很少。现在这个节骨眼儿,要怎么说才好呢?
正烦恼着,他的秘书刚好敲门进来,递给他一叠待批的公文卷宗。
“总裁。这些文件麻烦您过目。”李潞恭敬地说。
“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这事有点急,要立即处理。”
常若与眼也没抬,拿着笔在便条纸上疾书。
“请你帮我到花店去挑一束漂亮一点的花。记得,选一张精致的卡片,帮我
写上这些话,给我签个名再送出去。”
“是。总裁,我现在马上处理。”
李潞接过他手上的便条纸,读着上面的字句,脸色陡然沉黯。
天要下红雨了!
常若与竟然会送女人花?不但送花,还破天荒地附上署名卡片——
是哪个女人有这般能耐?她使了什么媚术掳去她暗恋许久的意中人?!李潞
捏着纸片的手不住地颤抖,嗫嚅的双唇开了又合。“总裁……您……”
“还有什么事吗?”
不等李潞把话说完,常若与抬起头,给她一记寒漠严厉的目光。
“没事的话,去忙你的吧!记得,先去买花,不要耽误了。”
丝毫不容置喙的逐客令,李潞不敢再多说废话,带着“肚子的醋意与狐疑,
悻悻然地走出去。
她垮着脸,心里真是嫉妒死了!
翁蝶语?翁蝶语一她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从来没听过这号人物?
她在记忆里迅速搜寻着可能的脸孔……对了,就是在家具卖场遇到的邵个女
人嘛!
哼,没关系,管她是谁,有我李潞在,谁也别想“妄想”总裁夫人的宝座!
她在心里嘟嚷,狂烧的妒火已融蚀她的良知,守在常若与身边那么多年,就
算自己得不到,也绝不会轻易地让别的女人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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