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计二用(3)
“天纵英才,当世未有啊,这样的人死了岂不可惜,百代之后,依然是遗憾。”
缭子感慨地说。
此时顿弱晃着脑袋道:“陛下,臣倒有一计,听说李牧为人至孝,要是王敖将
其老母和幼子拐至秦国,这李牧还能不就范吗?臣看王敖做这等事,肯定是手到擒
来。”“拐至秦国,那王敖岂不成了人贩子?”秦王大笑,大厅里顿时轰笑成了一
片,严肃的气氛缓解了不少。秦王点头道:“要是李牧的高堂能到秦国,寡人一定
善待之。王敖,你见机行事吧,实在不能用则杀之。”王敖伏地叩首道:“遵旨。”
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绝不采用下策,李牧是漠北的兄弟啊。
不一会儿话题从赵国移到了韩、魏两国,姚贾、李斯均认为韩、魏弱小,军民
厌战。而秦军灭掉韩魏之后,秦国大军就可将天下分做南北两半,使赵楚两强不能
取得联系,所以应先灭韩、魏。而缭子却皱着眉说:“灭韩,一月可成,灭魏却最
少得半年。此时韩国已灭,列国震恐,合纵早就成了。另外大军楔入中原,从战略
上看似乎是一步好棋,但我们不得不面对赵楚的侧面攻击,代价很大,有被拦腰斩
断的危险。一旦赵军南下,楚师北上,我大军就将与秦川失去联系,万一战败,其
后果不可设想。以本人看,还是应如扫除锅台的灰烬一样,自北而南,最后再收拾
齐国。”此时丞相王绾大声道:“那韩王和魏王的日子,岂不是过得太舒坦了吗?”
典客丞姚贾也摇头道:“这两年,韩魏两国颇为殷勤,即使想出兵也找不到理由吗。”
“理由,我们可以找吗。”缭子望着大厅墙上的寿字,向王敖眨了眨眼。
王敖眼睫毛都是空的,他立刻就明白了夫子的意思,直起身子道:“大王为人
至孝,以忠孝立国,而韩魏两国则口口声声地要当秦国的藩属。明年春天,太后华
诞,可命韩魏两国割地祝寿。两国割地,则更加削弱,我秦国则更强。两国若不割
地则是对太后的不敬,大王出兵讨伐也师出有名了。当然即使讨伐,也要留下大梁
和新郑。”“对,留给他们半口气,让他们活受罪。”顿弱抖着瘦削的肩膀,哈哈
大笑。“出此诡计者,实非人也。”缭子和王敖跟他的私交都不错,同时问道:
“不是人是什么?”“是饿鬼,强打硬要!”大厅里又是一阵轰笑,秦王点头道:
“王敖的主意不错,顿子又要风餐露宿啦。先生,卿身体太瘦,吃得消吗?”此时
大家的目光又转向顿子,只见宽大的朝服就象挂在衣架上似的,有点风吹过来就会
来回逛荡。顿弱抖着自己的朝服笑道:“君有事,臣子自当代劳,臣愿瘦自己而肥
天下。”“好,那就请顿子出使韩、魏吧。”秦王又传达了一道旨意。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才散,大家回府,而秦王却留缭子和李斯一起进膳,君臣又
谈了些军务。李斯有些顾及地说:“大王,臣今日去了郦山。”秦王政的手指轻轻
弹了弹额头,他知道李斯实际上是去了自己的陵墓,他虽然不愿意谈论生死,却不
得不关心自己的陵墓。秦王政十三岁即位时,郦山陵在那一年就动工了,先后有吕
不韦、芈权主持兴建,去年又轮到了李斯。秦王摇着头道:“卿有事尽可说。”李
斯低着头,他知道秦王忌讳这事,但职责所限,又不得不说,幸亏今天只有缭子在
场。“大王,臣率领民工挖掘陵墓,已经挖得很深了,凿时只能听到空空的声音,
连火都点不着了,估计是到了地底,再也挖不下去了。”“以此地为点,旁行三百
丈止。卿估计工程何时可完?”“陛下,在地下建造宫室,工程浩繁,世所未有也,
没有二十年是不能完工的。”李斯道。
秦王政烦躁地挥了挥手,此时司食宦官引着宫女送上来瓜果、炖鸡和八宝粥,
秦王示意大家吃饭。
君臣三人可能是被陵墓的事扫了兴趣,都闷头喝粥,再没有谈话的兴致了。忽
然秦王政的眉毛立了起来,他竟用筷子自八宝粥里挑起一只死苍蝇。“来人哪!”
秦王政爆吼一声。
司食宦官不名所以,跑进来跪到地上。
缭子也看见了那只苍蝇,他连忙用手把秦王的筷子按进粥里,转身对宦官说:
“你先下去。”秦王政大为不解:“缭子,这是何意?”缭子笑了笑说:“昔日,
魏文侯面有倦色,大臣翟璜问何故,文侯道:乃昨日进膳时,吞了一枚鼠粪,自此
一直恶心,整日未进食。翟璜惊奇道:主上即见鼠粪,为何又要吞食?文侯叹息道
:扔掉鼠粪而不追究责任,是费法度而丧威信。但追究责任,庖厨司食等人依法皆
诛,寡人又不忍心。故而将鼠粪吞食。翟璜感慨不已,便到处宣扬文侯仁德。”秦
王政摇着头笑道:“难道,先生想让寡人学文侯而吞食苍蝇吗?”“大王不吃粥,
吃点别的不就完啦。”缭子道。
李斯本能地想让大王治宦官的罪,但刚才秦王已经不高兴了,于是就不敢说话
再招惹他了。
秦王点手把自己的爱犬叫进来,把几个人的八宝粥喂了狗。
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时光如一条河,穿流不止,转眼间又下雪了。
王敖坐在邯郸珠宝行的庭院里,望着漫天飞雪发呆。当年自己率领弟兄们,出
走咸阳,卧底列国时也是在雪天,似乎只是刹那间的事,可仔细算来已经四、五年
了,虽然做了不少事,但秦王一同天下的壮举依然不见眉目?还要再等多少年啊,
此时他想起了姚蓉和缨子,他们俩还要再等多少年呢?难道真要等到白头吗?而上
一次下大雪,他在灰泉山与李牧谈心。好象说到了千年之后的事,谁知道千年以后
会怎么样?反正墨家那套东西是不可能实现的,他敬佩墨者,却不敢相信他们的理
论,人怎么可能没有私心呢?不对,似乎李牧就没有私心,当年在漠北他明明可以
独自跑回来,带上自己其危险可知。是啊!他小时候就是这样,人这东西也的确是
怪了。
雪小多了。远远的,传来亭长里正督促大家扫雪的声音,街上传来辚辚的车声,
王敖知道,这保证是贵族们前往山中狩猎,雪后的野兽都是迟钝而愚蠢的,踏雪而
猎,乐趣多多。
忽然,席如和樊奎走进庭院,见王敖愣愣坐着,不禁担心起来:“主人,你没
事吧?”“我没事。”王敖赶紧站起来,在部下面前他不想表现得多愁善感。
“您放心吧,姚姑娘没事的,一两年内我们就能攻克邯郸,到时候您……”这
席如真是讨厌,要不是樊奎直拉他,这小子只不定还要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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