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韩(9)
大家依然没人出声,缨子只得劝慰道:“大王不要急坏了身子,等张志回来再
说吧,没准真是借路呢。”于是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扑通扑通”的,大殿上只
有人们的心跳声。突然,劁楼传来命令部队集结的钟声,其声音洪亮,震人肺腑,
接着号角响起来了。可能是过于紧张,有位岁数颇大的王族骤然昏了过去,大家急
忙去救,这么一折腾朝堂上总算有些动静。
一个时辰后,张志踉跄着跑了进来,趴在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这一来竟起了
连锁反应,朝堂上顿时摊倒了好几个,哭声打雷般响彻王宫内外。
此时韩王安竟长舒了口气,四肢百骸舒坦至极。他知道,完了,这韩国是彻底
完了,死亡比等待死亡要轻松多了,再不用但惊受怕了,完了倒塌实。韩安和颜悦
色地对张志道:“张志,好歹你算个忠臣,事到临头还敢出去。别哭了,慢慢说,
秦军到底要干什么?”“大王,内史腾奉秦王之命伐我,现在令大王献出新郑,我
韩国灭亡啦。”张志以手捶胸,面前那块方砖上已经全是鼻涕了。
朝堂内的哭声更响了,简直是惊天动地。
韩安噙着泪看了看缨子:“爱妻,这一天如此快啊!”缨子也觉得伤心,他握
住韩安的手:“实在不行,你我就做个平民,这君王咱们就不做了。”韩安刚要说
什么,张志猛的自地上跳了起来,他红着眼睛嚷嚷着:“大王,速命所有壮丁上城
防御,殊死一搏吧。”此时公子元垂头丧气地说:“大厦已倾,何木可支?”“韩
元,你可是姓韩的。”张志指着公子元的鼻子骂起来:“这韩国天下有你一份,拱
手让人?说这话的人应该去宗庙自杀。”大殿里的人又不敢说话了,韩安只得道:
“张志,你有什么办法?”“其一,派人去秦营,请他们暂缓攻城,容我们商议。
其二,速派人向各国求援,其三,全国壮丁、士卒上城坚守,三个月救兵就能到。”
张志疵牙冽嘴,眼睛都快努出眼眶了。
“爱卿之计能否可行?哎!先按你说的办吧。”说完,韩王安就拉着缨子回后
宫,他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天早晨,派去秦营的官员又哭着回来了。“大王,内史腾只给三天的受降
时间,三日不降就要攻城,城破之后屠尽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文武百官异口
同声地哭道:“大王,降了吧,降了吧!”张志在朝堂上胡乱骂可一通,见没人应
声,自己带着家人开东门跑了。唯一的主战派一跑,满城都是投降的声音了。韩安
拉着缨子的手道:“爱妻,这韩国真亡在我手里了,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别想这么多了,全城百姓还要大王保护呢。”缨子道。
韩安只得取了户籍、图册、玉玺,捧在手里,在缨子的搀扶下走出宫门,文武
大臣在后面跟着。忽然有个大臣觉得方向不对,高叫道:“大王,秦军在西门,陛
下这是向东走哇。”韩安回头呸了一声:“去宗庙!”韩安来到宗庙,抱着十几位
先君的牌位哭起来,直哭得天昏地暗,阴风阵阵。众大臣见韩王如此,只得倒地干
嚎,而缨子却在韩安身边默默流泪。她倒不是有什么亡国之痛,更不是因为自己的
间谍而内疚,韩国有她又亡,没她也亡。缨子是心疼韩安,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怜了。
韩安好不容易哭痛快了,转身对缨子道:“爱妻就不要去啦,在宫里等着我。”
“缨子一定等你。”此时,缨子已经变了称呼,什么臣妾、陛下的,还是你我听起
来顺耳。
韩安出了宗庙,跌跌撞撞地爬上一辆牛车,大臣们在后面步行跟着,大家缓缓
走向西门。新郑的老百姓,心情复杂地望着这支投降的队伍,他们知道韩国完蛋了,
自己是这一历史事件的见证。百姓们即不伤心也不恐惧,倒是对忠厚的韩安多有同
情。这位国王平时很少杀戮,也想不出增加税赋的办法,秦人到来,他下令投降又
挽救了新郑不少人的性命,也算是个好人。
韩安到了西门,他想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国土,便蹬上城楼。这一看却吓得两腿
哆嗦,秦兵连营数里,刀枪如林,号角如泣,在城楼上就能看见秦兵们一个个凶恶
的面孔,那是渴望鲜血的面孔。韩安真是庆幸,幸亏没听张志的,要不,这新郑城
就真完啦。
韩安在城门内脱去上衣,左手持宗庙的祭器,右手举着一支芦苇,然后率领大
臣缓缓走向秦营。
韩安投降是公元前230 年的事,自此立国173 年的韩国不复存在了,而秦国的
统一战争正式打响。10年后,秦国一统,战国成了一个历史名词。
王敖得知秦军出兵韩国的消息,担心缨子的安全,立刻赶到新郑。可怕的是他
还没到新郑,韩安就投降了。王敖在肚子里直骂韩安窝囊,再坚持几天多好,万一
缨子要是被押到咸阳去就麻烦了。他马不停踢地往前赶,终于在韩安投降的当天晚
上赶到了新郑。王敖不敢休息,直接来到王宫。巡查的士兵早发现了他,他把车停
在王宫门前,几十个秦兵就把他的车围住了。“何人,胆敢违抗戒严令,抓起来。”
领头的士卒喊道。
“典客副丞,八等爵公王敖,有事要见蒙恬。”王敖焦急地说。
士卒不知道典客副丞的官名,但听这人直呼副将的名字便知是大官,自然不敢
怠慢,马上将他领进了蒙恬的房间。蒙恬一见是他便笑了:“王兄,尊师真是料事
如神,果然兵不血刃,可仗要这样打下去就没意思啦!”“还怕没仗可打,下一个
目标就是赵国,赵国可不会轻易投降的。”王敖日夜驰骋,累得不轻,捧起蒙恬的
酒樽,咕咚咕咚就喝起来。
“王兄何必这么着急,灭韩的首功肯定是你师徒二人的。”蒙恬哈哈笑道。
王敖瞪了他一眼,骂道:“呸,以为我是来争功的?在下是来救人的,灭韩的
首功是韩国王后,那是我大秦的女谍。”“有这事?”蒙恬大惊。
“间谍一事,国之机密,将来为兄也不会见于史书的。那王后你认识,就是训
练斗鸡的缨子姑娘。”蒙恬又吃了一惊,他低呼道:“那姑娘我可记得,当年我差
点把她的鹰射死,原来立了大功啊。”“唉!”王敖叹息一声,不胜感慨。“四年
多了,四年多啦!缨子在韩国忍辱负重,使韩人玩物丧志,不务军备,方有今天的
兵不血刃呢。我要把她带回咸阳去,要大王论功行赏。”“当然,当然,我这就去
禀明内史腾将军,让王兄接缨子回国,让她祖孙团聚。”蒙恬大点其头。
“他祖父已经去世了,缨子还不知道呢。”王敖咕咚咕咚又喝了几口酒。“为
兄当年曾答应过缨子,灭韩之后娶他为妻。”“王兄不忘故旧,高义君子啊!”说
着蒙恬深深作了个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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