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恐(9)
王敖更惊奇了:“相爷,难道看鸭子的表演吗?”“我今天请先生品尝一道美
味,此味只有天上有哇。”这时侍者端上来几鼎才菜,并斟满了酒。郭开举着酒樽
道:“来,咱们先喝。”王敖很是茫然,这郭开到底在搞什么?
铜板下的火虽然不大,终归起到了加热作用,鸭子有些不舒服了,步履加快,
不时地往护拦上撞。仆人把两支敞口的陶罐摆上了铜板,鸭子们估计是燥热难耐,
争着把头伸进陶罐里,喝起水来。
郭开一樽酒下肚,兴奋地解释起来。“王先生,这是南海传来的秘方,陶罐里
是盐水和梅子汁。鸭子受热,自然要喝水,把这东西喝下去,直通经脉,不久味道
就会传到鸭掌上。鸭掌被烘烤,鸭子就要全力抵抗,所有的活力也集中到鸭掌上了,
一旦鸭掌烤熟,其美味可知啊!”(注:先秦时还没有醋和酱油,梅子汁和盐是主
要调味品。)“啊?”王敖惊的吐出了舌头,难道就这样活活地把鸭掌烤熟?
“鸭掌熟,而鸭子还活着,剁下来这一吃,简直是……”郭开怕口水出来,赶
紧把嘴闭上了。
铜板上的鸭子已经难受之极,翅膀仆仆乱抖,护拦也被撞的哗哗直响,有几只
鸭子甚至被烫得公鸡一样地鸣叫起来。王敖端着酒樽喝不下去,而郭开却兴致勃勃
地盯着痛苦莫名的鸭子,还不时地催促仆人加作料。最后有个仆人小声道:“大人,
时间短了功效不够哇。”“呸,用你提醒本大人吗?再废话把你也扔到铜板上烤。”
郭开骂道。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有些鸭子实在支撑不住了,纷纷摊倒。仆人先有木棍把它
们打起来,让鸭子接着在铜板上跑,最后见鸭子实在支撑不住了,便一只一只地抓
出来,然后跑到裸游馆外把鸭掌剁下来。
郭开一手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鸭掌,吃得心满意足,边吃边道:“王先生,美味
美味!快吃。”王敖只得啃了一只鸭掌,如同嚼树根。此时他对郭开是真看透了,
这个人不要说人性,连兽性都没有,简直就是个魔鬼。
突然,郭开的家在跑了进来:“相国,大王圣旨到了。”郭开很是奇怪,这大
晚上的来什么圣旨?但想不通也得出去。他只得恋恋不舍地离开鸭掌,跑到前厅接
圣旨去了。
王敖不能露面,只好在裸游馆干等着。不一会儿,郭开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见了王敖,眼泪差点流下来。“王先生,大王罢了在下的官,命令在下三天之内回
封地去。”王敖心里痛快了一眨眼的功夫,便知道撤了郭开于己不利,但奇怪的是
赵迁怎么舍得撤掉自己的舅舅呢?原来秋风梁在宫里狠狠参了郭开一本,大意是郭
开贪赃枉法,结党营私,不恤民情,已经激起了数起民变。赵迁最近也挺讨厌这个
舅舅,一怒之下,干脆就把他撤了。
郭开大骂了一顿秋风梁和李牧,最后凑近王敖的耳朵道:“先生足智多谋,望
先生教我。”王敖当然不能失去郭开,这小子现在跟自己的部下差不多。他慨然应
允道:“在下明天进宫,为相国游说。”第二天,王敖就在赵王城见到赵迁,当然
王敖献上了一对上好的玉璧做见面礼,赵迁非常喜欢。然后王敖说了一堆郭开的好
话,最后赵迁笑着说:“事出有因,王先生莫不是受了国舅之托?要是那样,就送
客吧。”王敖只得长叹一声:“国舅啊国舅,这就怪你自己了,谁让你当时不听草
民的话,改立太子不就完啦?”“你说什么?”赵迁瞪着眼睛道。
“当年陛下为太子时,草民曾对国舅说:太子有大志,必将雄霸天下,没准将
来会六亲不认的。不如奏明大王改立软弱的赵威,他一定会照顾国舅的。国舅却道
:太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能忍心弃之?再说废长立幼,不合常理。将来就是外
甥不认我这个舅舅,郭开也不后悔。”王敖顺口胡编。
“有这事?”赵迁脸色立时由阴转晴。
“草民亲眼所见,楚国曾送国舅美女十名,良马二十匹,希望国舅能做魏国的
间谍,国舅大义凛然地把他们呵斥走了。草民说:谋个退路也未尝不可。国舅却道
:忠臣不事二主,何况当今主上是我的亲外甥。大王您想想,这都是草民亲眼所见,
退一万步国舅纵使有些不是,但哪有无暇之美玉?请大王三思。”王敖说这话时,
心里直骂自己,狗屁郭开值得自己这几口唾沫吗?
赵迁真受了感动,他走过来拉住王敖的手道:“国舅对寡人是真忠心,寡人年
轻,幸亏先生提醒。”当天,赵迁就把郭开召进宫里,官复原职,还抱头痛哭了一
番。这一来,秋风梁、李牧清君侧的努力算是告吹了。而郭开对他们的痛恨又深了
一层,狠不得把他们扔到铜板上烤。
且过到达咸阳已经两三个月了,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刺杀秦王?这简直是胡
话,慢说根本无法接近秦王政的仪仗车队,就是接近了又怎么样?秦王政身边是不
会少于几百人的,侍卫们不仅个个武功高强,而且身披铁甲,刀枪不入。而秦王宫
更是铜墙铁壁,三百丈外就有成队的士兵,不分日夜地巡逻。且过实在没办法,且
过只好打起了缭子的主意,他知道尉缭是王敖的夫子,但为了救母亲也顾不了这么
多了。
秦国是个半军事国家,整个国家如一个巨大的军营,咸阳也不例外,夜晚大多
戒严,街上根本没有行人。这天。子时之后,且过偷偷摸到国尉府的高墙下面,白
天他已经把地形侦察好了。他见四周无人,便扔了个石子进去,好久也没动静,且
过便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去,然后纵身跃下,落地无声。
且过蹿房越脊的本事是在山里练出来的,连豹子都跑不过他,要想躲开府中的
卫兵简直太容易了。不一会儿,他就摸到了正厅,双腿挂在房梁上,偷眼向里面观
察。只见有个人横躺在床上,炕头上点了盏油灯,昏暗的灯光中可以看奖墙上挂了
把宝剑。且过心道:此人必定是尉缭了。他偷潜入屋,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来到床
边,手刚碰上身后的钢叉,立刻又停住了。床上竟是个昏睡的老太太,已经病得不
象样子了。
且过正在犹豫,尉缭提着药罐推门走进来。一眼看见蒙面人,大惊失色,顺手
就把药罐子砸了过来,且过也不躲避,单手一顺,就势一卸劲儿,就把药罐子接住
了,然后回手就放在炕头。这一来尉缭更是惊恐了,蒙面人的武功简直是高不可测。
此时老太太醒了,一眼就看见有个蒙面人凶神恶煞站在自己和儿子之间,顿时吓得
“啊”的叫了一声,然后就无声音了。且过和尉缭同时大惊,尉缭顾不得许多,两
步就奔到床前:“娘,娘!您醒醒。”然而老太太已经是风烛残年又病入膏肓了,
且过这一来,老太太惊吓过度,去世了。
且过站在当地,一时间竟呆住了,自己是为了救老娘来,却把别外人的娘吓死
了,老天怎么如此安排?
且过站在当地发愣,尉缭却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拨出墙上的长剑,怒吼:“刺
客大胆!”挥剑就扑了上来。
尉缭的一声断喝,把且过的六神请了回来,他赶紧挥叉迎战,二人在屋里就打
了起来。且过的叉法讲究的是个气势,舞动起来如泼墨洒雨,只进不退,而今天他
无意中吓死了老太太,先把气势输掉了。打了不到五、六个回合,且过就想跑。尉
缭正在火头上,怎能让他跑呢?一把剑舞得光华缭绕,剑光一直围着且过的脖子转。
尉缭也很奇怪,这刺客的武功明明在自己之上,却一心想跑,难道他还有别的企图
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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