谗言(1)
三更已过,尚寝宦官赵高悄悄来到秦王政的御塌边:“大王,下床洗漱吧,准
备早朝啦!”秦王政搂着个美人,睡得正香,他为政勤勉,每天要批阅一百多斤竹
简,常常干到深夜。赵高见没有动静,便加大嗓门,有些声嘶力竭地嚷嚷起来:
“陛下,请陛下请更衣早朝。”秦王政被吓了一跳,腾地坐起来:“混帐,吵什么?”
“陛下,早朝时间已到。”赵高一点都不惊慌,声音竟又提高了一些,如此一来连
美人都吓醒了。原来,秦王政早下过命令,绝对不能误了早朝,如果唤不醒自己就
大声喊,自己要是骂人,就骂去。
秦王政没再说什么,他烦躁地揉了揉眼睛,翻身跳下床去。几名宫女、立刻跑
上前来,其中一个端着个小铜盆,跪在秦王政面前,伺候他撒尿。尿完后,秦王顺
手端起铜盆,将自己尿全部喝掉了,然后用清水漱口。此时寝宫外,二十几名处女
一个接着一个,将憋了一晚上的尿撒到澡盆里。几名强壮的宦人,飞快地抬着澡盆
跑进来。秦王政就趁着尿液的余温,跳到澡盆里沐浴,洗完后又跳到清水盆里冲洗
干净。这是方士献的秘诀,据说每天早晨在处女尿里洗澡,可采阴补阳,寿数大增。
秦王政梳洗完毕,已经快到四更了,他精神抖擞地来到大殿,百官们已经在等
候了。见秦王到来,大家山呼万岁,行君臣大礼。
李斯第一个走出来,喜气洋洋地说:“启奏陛下,王敖传来书信,请大王亲阅。”
说着,把王敖的书信交给了宦官。
秦王政接过奏折,看了几眼,便喜上眉梢了。“我大秦的暗箭真是厉害!传令,
嘉奖王敖极其部下。”说完,他将奏折递给了旁边的尉缭。
奏折很短,尉缭三眼两眼就看完了,他苦笑道:“赵国本来就人祸不止,现在
天灾又不断,看来老天爷要成全大王了。臣认为,马上就可发兵,行天子之威,替
天行道,救赵国黎民于水火。”秦王思索了一会儿,可能是两次攻赵兵败使他心有
余悸吧。秦王政皱着眉说:“是不是为时尚早呢?等饥荒严重了再出兵如何?”
“大王,破赵之战必是旷日持久的,无法速胜。此时我国发兵,列国就不敢借粮给
赵迁,而赵迁必定发全国壮丁以抗衡,届时田地无人耕种,灾情将更加严重。我军
以静待变,方可胜之。”尉缭入情入理地分析着。
秦王转向大殿这的将军,笑着道:“爱卿们已经休整一年了,欲战吗?”杨端
和气呼呼地站了出来:“陛下,肥邑、狼孟两次失手,臣等实在不服。将士们日夜
操练,只等大王一声令下,不灭赵国,誓不回秦。”“李牧乃当代名将,可惜他生
在赵国,哎!”秦王大叹了一口气。
尉缭一唱一和地接着说:“李牧确是才高八斗,行军布阵,鬼神莫测呀!大家
要是碰上他,要千万小心。”此言一出,众将无不恼怒。本来尉缭并不是军人,将
军们对他多不服气,但灭韩之战完全按照尉缭的算定进行,自此再没人怀疑国尉大
人的神机妙算了。但尉缭如此夸奖李牧,似乎没把众多秦将放在眼里。
虎贲将军王贲大声道:“陛下,臣愿率一劲旅,与李牧一战。”“竖子,在陛
下面前如何敢大喊大叫?”王翦低吼了一声,王贲梗着脖子退回去了。王敖向尉缭
拱手道:“缭子所言不差,战胜李牧绝非易事。”秦王大笑起来:“虎贲将军勇气
可嘉,老将军就不要动怒啦。”“难道老将军真怕李牧?”李斯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战场厮杀绝不是看谁敢拼命。这战机转瞬而过,李牧
是个抓机会的好手。不是本人长他的志气,在座诸位都不是李牧的对手。末将一直
在琢磨如何打败李牧的事,看来搬掉他只能动用赵迁了。”王翦的眼睛落在缭子脸
上。
缭子微笑着说:“在下也在想这件事,李牧要能为大王所用当然好,实在不行
只好使用下策了。”“据说,李牧虽然愚忠,但不贪钱财,不近女色,且武功超群。
寡人仰慕他的才华和为人,若能为大秦所用是再好不过的。”秦王也望着缭子。
“好,臣命令王敖,暂时不要加害他。”尉缭心道,李牧是不会降秦的,此事
难办。他不想再谈李牧的事,转移话题道:“陛下,臣认为此次伐赵,应兵分三路。
王老将军亲率上地人马,穿越太行山,从西北方向进攻邯郸,与李牧周旋于灰泉山
一带,静观其变。杨端和率河间兵十万,出上党,兵临漳水,从南面威胁邯郸。羌
廆率五万兵,攻南长城,李信率五万军队,出云中接应。如此一来,李牧将分身无
术。另外,请蒙武将军昼夜运输粮草,以免敌人偷袭粮道。再有,命令巴郡、南郡、
颖川等地戒备,谨防魏楚合纵救赵。让姚贾、顿弱出使各国,把他们都吓回去。”
众将点头称是,最后秦王总结道:“破赵之战,在此一举。遇到李牧时,一定要小
心行事。”“遵命。”众将回营点兵去了。
秦王政非常兴奋,他预感到这赵国要完了。于是向尉缭征询道:“先生,寡人
想御驾亲征,不知可否?”“大王亲征可鼓舞势气,但臣有些私事,请大王能够暂
缓几个月。”尉缭脸色有些沉重。
“先生有私事?”秦王很关切。
尉缭叹息道:“咳!魏元吉派来刺客,昨夜行刺,臣的母亲惊吓而亡,臣要料
理一下丧事。”“该死的魏元吉!刺客可曾抓到?”秦王心道,要知道魏元吉这副
德行,当时他来祝贺自己加冕时,就应该把他杀喽。
“已经跑了。”缭子不想为这事多费口舌。
“全城搜捕!寡人下午去国尉府祭奠老夫人。”“大王何必亲往呢?”缭子有
些过意不去。
“应该去,应该去。哎!儒家讲究守孝三年,如今国事繁忙,先生只能丁忧三
个月了。望先生原谅,对了,晚上招待齐国使节的宴会,先生就不要参加了,回家
料理料理吧。”秦王政想得的确很周到。其实秦王对儒家的守孝三年之说,多有微
词。人是应该孝顺的,但人生有几个三年,竟无休止地浪费在刻意装出的悲痛中,
难道是脑子出了问题?可怕的是,父亲死了守孝三年,母亲死了守孝三年,岳父、
岳母死了又是六年,天哪!儒生的生命真是不值钱!他们的命不值钱也就罢了,在
这些年里还要别人供养,简直是该杀!
秦王亲自去府上吊唁,的确令缭子激动,他匍匐在地道:“我王万岁,臣当肝
脑涂地。”当天下午,秦王政亲自祭奠了尉缭的老母。晚上又为齐国特使举行了盛
大的宴会。王敖曾经来信说,这个齐国大臣,满脑子想的是合纵,希望秦王能给他
洗洗脑。秦王便会聚文武群臣,大排宴席,以招待宰相的礼节连续款待了齐使三天,
赏赐更是丰厚,甚至请出了王后与齐使拉家常。秦王政的王后是齐国公主,老乡见
老乡自是话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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