谗言(3)
晚上,王敖抬着一大堆礼物来到李牧的君侯府,刚到门口就见李牧全身披挂,
在随从的簇拥下走出大门来。他看见王敖,便伸左手挥了挥。“贤弟今天怎么有空
闲啦?”“刚从齐国回来,特地来看看君侯和老夫人,君侯要出去?”王敖道。
“我去王宫,秦军三十万犯我边境,又要开战了。”李牧面色凝重,他盯了王
敖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
“打来打去的,何时是止境啊?”王敖征程地叹息一声。
“这就得问秦王了,为兄并不愿意打仗。”李牧摇着头说:“愚兄先去王宫议
事,失陪了。”“兄长自便,小弟去看老夫人。”李牧点点头,上车走了。
王敖在老太太的门口,将手里的两张油酥饼递给了李牧的两个儿子。老太太在
塌上笑道:“这个王先生,每回来都买东西,真是!”“伯母,不过就是两张饼吗,
孩子要长身体,亏了嘴可不行啊。”王敖坐在老太太对面,关切的说:“伯母,要
闹饥荒了,侄子的管家从大梁卖回些粮食,今天我给您送了十石来,已经让他们卸
在厨房里。这事您可千万别对君侯讲,家里留着慢慢吃,君侯要是知道非送到孝悌
堂去不可。听说又要打大仗了,这饥荒之年打仗,粮食比金子还贵呀。”老太太一
听这话,眼圈就红了。她拉着王敖道:“你不是外人,李牧就是为国不为家,他要
是想拿走,老身也没办法。一个月前他就说,秦国肯定要趁赵国饥荒时发兵,要我
们储粮备战。自那时起,这府里一天只能吃一顿饭了,咱们大人还可以,孩子却受
不了,他们刚十一二岁呀。老身一提只事,他就板着脸说:当年秦国围邯郸两年,
城里无粮,饿死了多少人?大家不得不易子而食,现在不挨点儿饿,将来就会饿死。”
“全赵国的大臣有一个象君侯的这样没有?您一家人节省些粮食又有什么用?饿死
的都是老百姓,搞不好都是给那些公子王孙们节省的。”王敖立刻想起了郭开的烤
鸭掌,没准过几年他会想出烤人掌的吃法。“侄子这点儿粮食,您一定要存好。这
是侄子孝敬老娘的,谁也不能动,绝对不能给君侯。”“你兄长要是想拿走,总是
有理由的。”老太太唏嘘不已。“再说,怎么能光为了自己呢?看着别人挨饿,老
身也不落忍。”王敖非常惊奇,这一家人真是太稀少了,他们怎么一点私心都没有
呢?此时老太太接着说:“要是不打仗,大家还可以挖井抗旱,这一打仗,壮丁们
都走了,谁来挖井,弄不好,明年的饥荒更厉害了。”“要是君侯不出征,这仗就
打不起来了。”王敖盯着老太太道。
“不出征,秦人来了怎么办?”老太太觉得王敖是在说胡话。
“秦人来了,大不了是赵迁亡国,与咱们老性有什么关系?不还是一样过日子
吗?”“秦人残暴,坑杀士卒,屠城灭种,见人就杀,难道我们就伸着脖子让人家
砍?赵国这几百万人的性命怎么办?”老太太惊奇得瞪大了眼睛,平时挺明白的王
敖,今天是怎么了?糊涂啦?
“听说现在的秦王心地不错,他不许坑杀士卒,也不许屠城灭种。这回他们灭
了韩国,听说一个人都没杀。”王敖见老太太眼里充满了不相信,赶紧补充道:
“侄子去过新郑,韩王安投降了,秦军真的没杀一个人。”老太太低头思索了一会
儿:“听说秦国有赵国十个那么大,为什么还要打别人呢?”“秦王想统一华夏,
这天下一同,就一个大王了还跟谁打去?天下自然太平,咱们老百姓也就能过好日
子啦。亡国就亡呗,亡赵迁他们的国,与老百姓有什么关系,谁当大王不是一样,
没准秦王比赵迁还好呢。”王敖心道,赵迁与秦王比起来,简直是乌鸦比凤凰。
老太太拧眉思索着,半天没说话。她是头一次听到李牧之外的声音,没错呀,
亡国是亡赵迁的国,老百姓跟着谁不是过日子?但秦人可信吗?
此时李牧回来了,见王敖与老母聊天,不禁笑道:“王贤弟比我孝顺,愚兄太
忙,很少与母亲闲聊。”“小弟正与伯母聊秦军灭韩的事呢。”王敖话中带话地说。
李牧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老太太道:“母亲,孩儿就要出征了,
家中的事全靠母亲了。”“好吧,娘为你打点打点。”说着,老太太转身去后屋了。
李牧见老娘出去,冲王敖嘿嘿笑了几声:“又要开战了,贤弟远走避祸吧。”
“这邯郸城有小弟的产业,怎么能说走就走呢?”王敖坦然地坐到他对面。
李牧这回哈哈地笑出了声,他摇着头说:“每次开战前,你都会来的,是不是
尊师又有信来?尊师的话贤弟已经讲过两遍了,这次要是没什么新意,愚兄看就算
了吧。”王敖脸一红,但还是硬挺着说:“君侯,灭韩之战你已经看见了,秦军兵
不血刃,没有乱杀一个人,而新郑百姓们更是夹道欢迎,总算把韩国那些只知道搜
刮穷人的贵族打跑了,人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民心向背,由此可见,君侯若是逆
天而行,与秦军抗衡,只能增加无辜百姓伤亡而已,与天下何益?不过是螳臂当车
……”“住口,你不要以为救过李牧的性命,就可以肆无忌惮。”李牧左手一指,
宝剑就架到王敖脖子上了。“本君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你受秦王和尊师尉缭派遣,
在六国卧底。你假装经商,干的是间谍的勾当。难道你不知道,苏秦行间临淄,被
齐王车裂于市吗?”王敖面无惧色,只是冷冷地说:“赵迁、郭开是不会杀我的,
小弟是他们的坐上客。如果君侯杀我,君侯就要背上不义的骂名。全邯郸的人都知
道,我王敖救过君侯,救过伯母,救过公主赵矫,还救过君侯的两个儿子,而君侯
却把王敖杀了,这实在是有些耸人听闻。”李牧把宝剑撤回来,单手柱在地上,很
有些无可奈何地说:“我知道贤弟对李牧有大恩大德,但公私不能混淆。贤弟对我
有恩,我就降秦,将来齐王建对李牧有恩,难道李牧还要投靠齐国吗?”王敖的脑
袋摇得象个拨浪鼓:“不,不,兄长谁都不能降,只能降秦。”“哈!”李牧干笑
了一声,这个王敖,简直是有恃无恐。
王敖指着自己的胸口,诚恳地说:“在下,王敖,诚心实意地盼着君侯合家安
康,望君侯把小弟的话听下去。”这话李牧倒是信,他的确没在王敖看出一点敌意,
有时他还自奇怪,王敖明明是敌国间谍,对自己为何这么好呢?他点头道:“贤弟
请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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