谗言(5)
有一次,将军颜聚羡慕地望着,那三万代郡铁甲骑兵感慨地说:“大将军,我
二十万大军个个都象他们,王翦早被我们俘虏啦。”李牧只得无奈地苦笑,这三万
铁甲骑兵,是李牧的老本,也是在在代郡十年键精心培养的一支劲旅。他们都是年
轻力壮的代郡小伙子,清一色的铁制三甲,头盔上带着铁面具。铁甲兵每人都配备
着长戈、弯刀和弓箭,都能骑马射箭,能徒步约上飞驰的战车,战斗力极强。这些
小伙子豪放、尚武、身强体壮,李牧指到哪儿,他们就打到哪儿。头盔上的雉鸡翎
是他们的标志,秦军听见“代郡甲骑”这四个字,脑袋都疼。
李牧以这支军队为自豪,但他更清楚,这些甲骑是钱堆起来的,培养一个这样
的士兵就需要三年时间,现在的赵国已经快养不起这支军队了。
在灰泉山固守了一段时间,将军们最发愁的是粮草问题,虽然大家嘴上都不说,
但谁都想弄清楚,把库里这些粮草消耗完了,大家吃什么去?哪儿还有粮食?李牧
连上三道催粮的奏折,但石沉大海,渺无音讯,将军们都有点坐不住了。
秦军进攻的风头被顶住了,这天赵葱骑马来到中军大帐。他兴冲冲地对李牧说
:“大将军,王翦攻城三月而不下,如今已经是疲惫之师了,末将以为当乘敌松懈
时突袭敌营,杀他个天翻地覆。”李牧微笑着请他坐下:“赵将军,偷袭已经用了
两次,不能再用啦。你去看看,王翦是我赵军的弟子,如今也造了座土城,咱们如
何偷袭?据说秦军有三万人,白天睡觉,晚上值班,专门防备我们这手的,偷袭不
行啦。”众将都哈哈笑起来。
赵葱平时最讨厌李牧用这种夫子教育学生的口气,跟自己说话。他是贵族,是
平原君赵胜的长子,当今赵王的堂兄。而他李牧呢?不过是从士兵中提拔起来的贱
民,怎么敢如此大胆呢?小人得志而已。“哼,我等总不能老龟缩在王八壳里吧?
当年肥邑之战后,要是听本公子的,成胜追击,早就拿下咸阳了。而大将军却说战
胜敌人已经是侥幸,不能深入敌后,结果白白丧失了战机。兵法说:两军相逢勇者
胜,难道我赵军就怕敌人不成?”在整个赵国军营,没有人敢和李牧这么说话,他
是百战百胜的战神,是大家的国盾爷,是大王的武安君,是赵国的长城。然后这年
轻的公子哥却来了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有的将军都面有怒色,却不便插话。
李牧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公子所言不无道理,但与秦人硬拼于我赵
国而言,没半点好处,秦人带甲百万,而我赵军就这二十万人。王翦就是要与我们
的主力决战,他把人马拼光,秦王还能再派三十万人来,而我们呢?公子稍安毋躁,
行军布阵没有无懈可击的,只要王翦先动,咱们就能抓住他的破绽。”颜聚等人点
头称是,而赵葱却怒冲冲地一甩手走了。
“赵葱!”赵矫怒喝了一声,她追到帐外,赵葱直挺挺地站在外面。赵矫指着
他的鼻子道:“赵葱,对大将军不敬是有违军法的。”赵葱翻着眼珠不说话,此时
李牧微笑着走出来:“公子是破敌心急呀,将军求战是正常的,否则就不要当兵了。
但大敌当前,希望公子听从本将军将令,绝不能贸然出战。”“遵命。赵葱是个粗
人,不会说话。”赵葱勉强地拱了拱手。
“公子与李牧征战数年,公子的直脾气李牧知道,大家同仇敌忾吧。”李牧大
度地笑了笑。
“谢大将军,末将告辞。”说完赵葱上马回营了。
赵矫气呼呼地说:“王兄信任这等莽夫?本事不大,野心不小。列国只信任宗
师子弟,怪不得人家秦国强大呢。”“是一名勇将。”李牧不想与她谈论朝廷的事。
“匹夫!”“人,畏死而诡秘,不怕死的勇将都是豪侠的。”李牧一直认为,
军旅之中多侠士,对军人总是另眼相看。
“君侯总是把别人想得好,希望别人也这么看待君侯。”赵矫不无担心地说。
有一次,李牧无意中提到王敖总希望他到秦国去。赵矫竟说:王兄的话有道理,名
将在赵国很难善终,小人太多呀!
“人心所想,不过是为名利二字。我淡泊名利,不以名利与人争,他人岂奈我
何?”李牧哈哈笑起来。赵矫惊讶地望着他,这人以为做人也是打仗,难他不知道
做人比打仗难多了吗?只听李牧又道:“等天下太平了,我就隐居山林,自耕自种,
再也不与人斗了。”李牧说着有些动情,他望着层峦叠嶂的远山,不禁悠然长叹。
“要是到了那一天,矫儿就陪伴在君侯身边。”赵矫与李牧并肩站着,风自远
山吹过来,象孩子的小手,轻抚着二人的面庞,那是种极其温馨的感觉。
“是,这回击退秦军,我就退隐山林,与殿下远离尘世。”李牧第一次接受了
赵矫。是啊,他早就离不开赵矫了,这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赵矫呵呵笑道:“只怕君侯到时候,割舍不下
什么君臣之谊啊,家国之情啊!”“李牧一言九鼎。”赵矫只觉得心里一阵发麻,
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她握着李牧的手道:“君侯是真君子,矫儿相信。”四目相对,
在万千士兵的注目中,李牧拉住了赵矫的另一只手。士兵门相互望着、做着鬼脸,
有的人甚至想欢呼。是啊,他们喜欢与自己这位并肩做战的公主,更为主帅高兴,
君侯一心为国,也该有个家了。
李牧忽然语调沉重地说:“李牧有一事求殿下,希望殿下能快回邯郸,禀报大
王,粮草万万不能断绝。”“为何派矫儿去,君侯不是要赶我走吧。”赵矫有些疑
惑,李牧心里一直不同意她待在军营,总希望自己回邯郸去。
李牧轻松地笑起来:“矫儿是太后的爱女,要不来粮食你可以发脾气,别人谁
行?这粮草的事,李牧就托付于矫儿啦。”说着,李牧将一封写好的奏折交给赵矫,
表情甚为严肃。
“好吧,那矫儿就去一趟,但我还是要回来的。”说着赵矫叫人牵来一匹枣红
马,飞身而上。李牧也上了自己的白马:“我送送公主。”这一句话又让赵矫感动
了半天。
二人出了辕门,直走出四五里,赵矫知道该分手了。她扭脸问道:“君侯有什
么话转告婆母吗?”李牧知道她要自己再重复一遍诺言,便大声道:“转告老夫人,
李牧击退秦兵后,立即进宫向太后求婚。”赵矫激动得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她紧
咬牙关,使劲仰着脸,泪水才没有再次流下来。六年苦恋,终于等到了李牧这句话。
她也不看李牧,拍马扬鞭,枣红马如一溜旋风,冲向大平原。
赵矫走后,李牧心事重重地回到大帐,他叫来一名贴身小校,将一风书信交给
他,叮嘱道:“传本爵命令,令代郡守将押送代郡的五十万石粮草,迅速南下,不
得有误。再令,所有边兵随粮草一起南下。守将在代郡布置疑阵,迷惑匈奴人。快
去。”“尊令。”小校上马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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