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不朽(4)
李牧翻眼看了一会儿,好久才认出此人是为赵迁舔痔疮的韩仓。他不禁蔑视地
笑起来:“原来是你?”“正是在下!”原来郭开担心李牧逃跑,留下祸根,便派
韩仓和侄子郭化在漳水截击李牧。韩仓他们早就在河岸发现李牧了,可担心他武功
了得,万一赵民知道他是李牧,弄不好会酿成民变,便一直偷偷监视着他。后来见
李牧在小酒店喝醉了才敢出来。韩仓嘿嘿笑道:“听说大将军有百胜之术,如今只
为赵国打了几十仗,大王怕你帮着别人攻打赵国,特命在下来取将军的性命。”
“凭你?”李牧本能地想站起来,但脚一软,差点摔在几案上,他不得不用单手撑
住。
“对,就是在下,当年你喝庆功酒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韩仓得意地
大笑起来。
此时韩仓身旁的郭化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挥手道:“上!”立刻有几是名武士
向李牧冲过来,这些人都是郭开豢养的门客、家奴,武功高强,而且对郭开是忠心
耿耿。
李牧身靠几案挥剑砍杀,一连杀了三名武士。但他这两天心力交瘁,又饮酒过
量,终于被郭化在胸口上踢了一脚,踉跄着退到一棵圆柱旁。众武士又要冲上来,
李牧却大喝一声:“退下。”李牧是大将军,平时下达军令,威风凛凛,这一声断
喝把众人都吓退了几步。他自知,今天难逃这些暴徒的毒手,于是背靠圆柱,剑指
韩仓骂道:“无耻小人,将来赵人必杀你等为我报仇。我死之后,把我的头悬挂在
邯郸城门,我要看看秦人是怎么踏平赵国江山的。”说完,李牧虎目圆睁,一剑把
自己钉死在圆柱上。
可怜哪!一代名将,魂断漳水!
一支木匣摆在相国郭开的几案上,木匣里是李牧浸了石灰的头颅。
郭开双手将李牧的头颅轻轻捧起来,然后对着灯光,仔细地查看起来。“哎呀!
李牧的胡须原来如此浓密?本大人还是头一次这么近地看他。这人死了,居然还不
闭眼,死不瞑目,你后悔了吧?哈哈哈……”。众门客也跟着大笑起来,郭开笑了
一会儿,然后歪着脑袋对手下的门客道:“二百多年前,吴王游山,山上有一群猴
子,见了吴王仪仗便纷纷躲避。惟独有只猴子胆大,在吴王面前蹿来蹿去,似乎很
是灵巧,后来吴王射了三箭都没射中它,于是命令手下万箭齐发,此猴只能抱树而
死了。这李牧就是那只卖弄灵巧、自作聪明的猴子,今天终于死在本相手里了。”
众人又大笑,郭开放下木匣,然后把韩仓叫到近来,踌躇满志地说:“走,咱们进
宫领赏去。”二人乘车来到赵王城,一见赵迁,郭开就笑眯眯地说:“恭喜大王,
贺喜大王,我赵国的毒瘤总算被铲除啦。”赵迁茫然无知:“什么毒瘤,难道秦王
死啦?”“秦王倒是没死,但叛将李牧已被正法,请大王过目。”说着,郭开把李
牧的首级摆在赵迁面前。
赵迁被李牧死不瞑目的面孔吓了一跳,他一跃跳到了柱子后面,惊恐地嚷道:
“你们,你们?你们把李牧杀啦?”“这等乱臣贼子留之无用。”郭开道。
“寡人只叫赵葱代将,并没让你们要他的命?”赵迁几乎要发作了。
“大王,不是我们要杀他,李牧叛逃,想跑到魏国去,老臣这才下令截杀。再
说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啊。李牧一日不死,就是我赵国的祸害。大王请想,李牧被
我们逼走,难道不想报仇吗?没准又是一个伍子胥,那伍子胥报仇,可连楚王的陵
墓都被扒开了,那小子鞭尸三百,何等残酷啊?”郭开怕他发怒,赶紧向韩仓眨眨
眼。
“是啊,是啊,我们是在漳水把李牧截住的,李牧的确是要叛国。大王以相国
之位相请,他却要逃跑,这不是叛国是什么?而且这几天李牧的老母和孩子都失踪
了,看来他是早有准备。”韩仓觉得这么说,赵迁还要怪自己,于是接着道:“再
说,我们不过是请君侯回来,可君侯想不开就自杀了。”“李牧为什么要自杀?”
赵迁奇怪地问。
“大王不是让赵葱代将吗?君侯就想不开,还骂大王是昏君,此人心胸也太狭
隘了。”韩仓道。
“李牧?李牧是不会骂寡人的,你们不会是骗寡人吧?”赵迁阴沉着脸说。可
怜哪,他的智力只能应付这些枝节问题。
“不信,大王可去问郭化,奴才有证人。”韩仓看了郭开一眼,心道:我把你
侄子也拉上。
“算了,算了,反正人都死了,厚葬吧。”赵迁心烦意乱,最近关于李牧的事
也太多了。
“不可呀大王。”郭开赶紧阻止,厚葬李牧?没门。“大王,李牧党羽众多,
军民容易为他的名胜所迷惑。所以应该向全国发布李牧谋反的消息,以正视听。老
臣看应该把他的首级悬挂于市,看谁敢祭奠,谁祭奠谁就是他的同党。杀无赦,这
样才能安定人心。”赵迁无奈地向后宫走:“你们就看着办吧。”当天郭开命令士
兵,将李牧的人头悬挂在西门楼的旗杆上示众,并且罗织了一大堆罪名。邯郸城立
刻如炸了锅,人们惊慌失措,奔走相告:“李牧被郭开杀了,李君侯死了?”开始
人们大多相信,等到西门楼一看,顿时傻了眼。大家就象丢了魂一样,谁也不知道
大该怎么办,整个邯郸城陷入一片可怕的沉默中,人们似乎在等着,等着有个人站
出来。
李牧被杀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地在邯郸城里传着。当天如夫人姚蓉正
做针线,却发现宫女们面色惊慌,窃窃私语。姚蓉一打听才知道李牧死了,她惊得
花容失色,扭脸就向公主被软禁的小楼跑。由于公主知道他与王敖的关系,两个人
处得不错。姚蓉奔进小楼,拉住赵矫哭道:“妹妹,大事不好,武安君被人杀害,
头颅悬挂在西城楼示众呢。”说着,她竟难过得说不下去了。
“什么?”赵矫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是真的。”姚蓉痛哭着说。
“君侯!夫君!”赵矫只哭叫了两声,立刻就停住了。她性子刚强,颇有男儿
气概,她想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于是拔剑就向外冲。门口的宦人跪了一地。“公主
不要出宫,大王会杀奴才的。”赵矫的嘴角闪过一丝冷笑,她二话都没说,挥剑就
砍,立刻有四五个宦人倒下了,其他人立刻让开一条路,赵矫挺着剑硬是从宫里杀
了出来,谁都不敢拦她。
赵矫红着眼冲到西城楼,果然见旗杆上高悬着一颗首级,城门内外跪着数不清
的赵民,大家欲哭无泪,只能凄惨地跪着,此时秋风梁正站在城楼下与看守旗杆的
郭化对骂。“你们这群奸佞小人,害死武安君,你们天良何在?你们到底是秦人还
是赵人。”郭化有点怕秋风梁,他不仅是上大夫,更是墨坛矩子,光邯郸就有数千
名墨者,他是不敢得罪秋风梁的。“矩子,李牧叛国,其名声蛊惑人心,您不要被
表面现象蒙蔽。”“李牧叛国,证据何在?郭开叛国倒是证据确凿的。”秋风梁手
按宝剑,他已经按捺不住了。
“矩子,你不能血口喷人,相国是当今国舅……”郭化还要说什么,却一眼看
见赵矫缓缓走上城楼。她面色苍白,嘴角上竟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表妹?啊公
主,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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