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不朽(6)
王敖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碰上这么一块料,你就是想发火都没地方发。他挥手
道:“养超呢?且过和老娘怎么样了。”“养超受伤了,在大梁养伤,且壮士又被
魏元吉抓起来起。”席如低着头,满脸惭愧。
“胡说,魏元吉去新郢了,怎么会在山阳邑?”王敖不禁十分奇怪,难道占德
情报有误。
“奴才和养超也是听说魏元吉去新郢了,才和且壮士去救人的。”席如道。原
来他和养超赶到山阳邑时,且过一直在城外等他们。他把花姑娘送到淮阳后,盖聂
和熊鹰也要来救人,但公子负刍接连派了四、五次人来淮阳邀请熊鹰和盖聂一起去
新郢,父女情深,熊鹰虽然恼怒父亲杀害奴隶,但还是担心父亲有个三长两短,与
盖聂商议后,觉得有王敖在当不会出事,便决定去新郢。他们将花姑娘安排在淮阳
的剑道馆住下,三人同时动身了。本来他们说从新郢出来就与且过一起去山阳邑,
但且过等不及了,自己便先行一步。
他与席如、养超相遇后,便四下打听魏元吉的去向,结果不少人都说魏元吉去
楚国了,大约已经走了半个月。三人的胆子立刻大了,心道:凭他们三个的本事对
付那些二流门客当不成问题。前一次席如跟随王敖去救且母,主要是没找到关押且
母的地方,这回有且过就没问题了。当夜三人就偷入公子府,解救且母。且过在山
阳邑长大的,即使不知道母亲被关在哪儿,找起来也相对容易些。第二天晚上,他
们就找到了关押且母的地窖。三人商定,且过下去救人,席如和养超担任警戒。结
果且过刚把母亲背上来,魏元吉就鬼似的出现了。且过当场被抓。席如、养超翻墙
就跑,魏元吉带领家将们在后面追。
幸亏养超神箭护体,不然二人早就死了。即使这样他们上车逃窜时,养超大腿
被魏元吉的门客射了一箭,他负痛还击,二人才侥幸脱身。
“且过呢?”王敖大咳。李牧死了,要是且过再死了,自己也就快了。
“主人,您放心。我安顿好养超后又偷偷回了趟山阳邑。魏元吉没杀且过,把
他关起来了,估计是还想利用他。我离开大梁时,魏元吉把家都搬到大梁去了,不
知道他要干什么。”席如道。
王敖背着手在帐篷里转了几圈儿,这些事好生费解呀。魏元吉明明去了新郢,
怎么又突然回来了,难道他不救赵国啦?难道负刍不同意合纵?按负刍的个性,是
不会不同意合纵的,难道他是负刍政变前去的?一连串疑问困扰着王敖,他百思不
得其解。
五熊鹰回到新郢后一直闷闷不乐,每日里坐在后花园弹琴。盖聂住在墨坛,他
不能暴露行踪,李园的人还在抓他呢。
这日熊鹰在后花园独自忧伤,她刚唱了一首《国殇》,整个心境都凉了。屈原
把自己的整个身心都给了楚国,而楚王却将他流放。而屈原那炙热的情怀却亘古不
变,甚至扎根到楚人的心里了。“与田地兮同寿,与日月兮同光”,这诗说的难道
不是屈原自己吗?熊鹰是读着楚辞长大的,她从小就有一颗爱国忧民之心,这也是
她成为的墨者的原因,在她心中第一是墨学,第二是楚国。有时熊鹰真想成为一只
无句无束的小鸟,远离这个混沌的世界,随着屈原的灵魂,一起去天际翱翔,去游
游昆仑之山,去看看南国之橘。反正最好能离开楚国,现在的楚国再不是她理想中
那个伟大的国家,她被一群坏人蹂躏得不成样子,而自己又没有力量挽救她,连墨
者都爱莫能助。怎么办呢?想着想着,泪水自熊鹰的面颊上悄去声息地滑落下来,
一直滴到瑶琴上。
此时熊鹰身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声:“我儿,为何哭泣?”负刍立在熊鹰身
后,轻轻摸着她的头。
熊鹰哼了一声,自从回新郢后她发现父亲身体不错,便放心了。而负刍几次想
缓和与女儿的关系,熊鹰却不愿意理他。负刍知道女儿最不爱听什么,于是道:
“你要是个男孩该多好!”熊鹰果然没好气地说:“儿子又怎么样?”“是男孩就
能成为爹的帮手。”负刍道。
“帮手?帮你去杀手无寸铁的奴隶?”熊鹰反唇相讥。
“为父那是迫不得以,必须对李园的话言听计从,让他以为为父对他忠心耿耿,
否则咱们家就有杀身之祸。”负刍终于和女儿有说话的机会了。
“我们是楚国人,又不是李园的家臣。”熊鹰哼了一声。她觉得父亲很没骨气,
似乎与自己理想中的父亲差别越来越大了。
“为父也很同情那些奴隶,但有什么办法?不杀他们李园就要杀咱们,而且铜
绿山关系到国家命脉,怎么能长久地乱下去呢?咳,李园处处看为父不顺眼,上个
月幽王去世,李园竟当众推荐为父做楚王,这是明摆想要为父的命。幸亏项燕将军
推荐了公子郝,要不李园就会借口为父谋逆而杀了咱们全家的。”负刍的脸上全是
忧虑。
“那就再杀李园一次,我就不信杀不死他?”熊鹰知道父亲托盖聂杀了李园一
次,这次盖聂又回来了。
“为父正要如此,杀李园,光复我大楚江山。”负刍狠狠挥了下拳头。
这一来熊鹰有兴趣了:“让盖聂去暗杀?”“不,你去。”负刍嘿嘿笑道。
当夜,负刍的家宰南国悄悄来到令尹府,李园在书房里正让两名妻妾按摩大腿
呢。他见到南国开口就问:“负刍最近怎么样?有什么动静吗?”“负刍胸无大志,
也没什么异动。他最近正为女公子的婚事着急呢,象个糟老头。”南国哈哈笑道。
“听说负刍家的女公子已经不小了?”李园有一搭无一搭地说。
“二十五岁了,却一直不能肯嫁人,大人您说负刍能不急吗?”南国曾经是李
园的内弟,说起话来也很随便。“其实来提亲的不少,而女公子却一个都看不上。
负刍几次逼问,今天女公子终于透露了实情,原来她早有心上人了。”“二十多岁
了还能没有心上人?女大不嫁,必有奸情!”李园觉得这南国越发地无聊了,他甚
至想把他踢出去。
“大人,这女公孙的心上人很特别,他逼着负刍派人去提亲。负刍不敢,就与
在下商量,在下一问女公子依然是这么说,您猜这女公子的心上人是谁?”“难道
还是老夫?”李园有些恼怒,南国说话越来越没边儿,明明是谈负刍的事却聊了半
天女公子,与自己何干?
“说出来大人别笑,”南国神秘地凑进了李园的耳朵:“正是令尹大人。”李
园忽然从塌上坐了起来,他手捋胡须,面带微笑地说:“胡说,老夫已经五十岁了。”
“女公子说,令尹李园乃当世豪杰,执一国权柄,人中龙凤也。她在狩猎时见过令
尹大人,自此下定决心,非令尹大人不嫁,嫁不成就自杀殉情。”南国哈哈笑起来。
李园终于也笑了出来,他得意地手捻须髯,身子都轻飘飘的了,此时南国也顺
眼了许多。这世上,男人最得意的事,莫过于被女人看上,要是能有女子为自己自
杀,那简直就得意非凡了。不管他是八十岁的老头,还是十五岁的青年,人心莫不
如此。“妙女子,真是妙!女公子的模样比去年死的越娃如何?”“女子啊就是春
兰秋菊,各擅胜场。越娃是带雨梨花,娇小可人,而女公子却是茁壮的杜鹃,体格
健美,乐趣多多呀。”南国知道李园有兴趣了,顿时心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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