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北(5)
缭子赶紧接口道:“陛下,不可,万万不可,这‘武’字乃是‘止戈’的意思
啊。古代的明王,诛杀暴君后才制成京观,警戒天下。赵军无罪,不过是为国效忠
而亡。如用他们的尸体制成京观,必然会引起赵人的愤怒,赵人还没忘记长平旧恨,
如今再添新仇。日后,让他们如何做大王的臣民?即使现在不造反,也难保以后不
会反复。”众大臣纷纷点头,老将军王翦也站出来道:“末将之见,可让士卒将赵
军尸体用麻布包裹而埋葬,使之不致暴尸荒野。”秦王瞪了赵高一眼:“依两位爱
卿之言。”此时左御史冯刃愤怒地说:“大王,出这个主意的人按律当斩。”赵高
立刻跪在秦王面前,浑身哆嗦,不敢出声。秦王无奈地说:“宫奴浅见多嘴,往后
不得胡言乱语,打自己的嘴巴。”赵高二话不说,挥手便劈劈啪啪地打起来。
朝堂上的大臣个个忍俊不禁,此时王敖走了出来。“大王,昔日墨子家养了一
群羊,其中有头公羊极为凶猛,见了别的羊就冲顶,他的弟子便劝墨子把公羊阉了。
墨子却道:你等不知,如今这阉了的比没阉还要凶恶得多。”大臣们哄的一声笑了
出来,秦王想忍住,却憋得咳嗽了几声。旁边的赵高已经满脸紫青,他咬着,心里
已经恨上了王敖。
秦王向赵高挥了挥手,这小子赶紧跑到后面去了。秦王道:“此次破赵,王敖
功勋卓著,把你手下的有功之臣报上来,寡人自有封赏。”“谢陛下。”“楚国政
变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王转变了话题。
王敖已经收到了彭昌的详细报告,便在朝堂上把楚国政变的经过讲了一遍。最
后道:“大王,负刍颇有贤名,但李园在楚已有十年,他的党羽一时还不能剪除干
净,所以负刍暂时还不会有什么举动。”“负刍与右丞相芈权是堂兄弟吧?”秦王
皱着眉说。
大家互望一眼,最后把目光都停在王敖身上。王敖知道,别人不想得罪人,可
这是自己的职责,便道:“他们是堂叔侄,据说以前交往很密。现在负刍是楚王,
再交往下去就对我大秦不利了。”秦王点点头,他对这些宗室子弟是无法信任的,
谁也不希望自己宗庙被毁,芈权也不会例外。他对李斯道:“韩非到咸阳的第一件
事就写了篇《存韩》,寡人难道内上他。宗师公子很难效忠别国的,念芈权于秦有
功,调他专司军需运输,取消右丞相一职。”李斯点头而去。
第二天,秦王与大臣们商量回咸阳的事,郭开跪倒启奏道:“大王,臣在赵国
仇人甚多,经常有人在臣家附近转悠。特请大王批准。臣先行去咸阳安家,明天臣
先出发。”秦王微笑着,点头准许了。
郭开前一脚刚出门,李斯就笑道:“郭开府上有门客两千,几个仇人怎能奈何,
怕是家财太多,跟着大队走太显眼吧。”秦王干笑一声,点手把王敖叫来,低声耳
语了几句。
四要离开邯郸了,王敖心里很不塌实,当天傍晚,他带着姚蓉去祭奠李牧。落
英纷飞,北风如骤,满眼的凄凉。王敖从事间谍活动七、八年了,李牧是他的恩人、
挚友,也是最危险的敌人,实际上他比魏元吉要危险得多。他对秦军的打击最直接,
也最具体,听任下去,搞不好会动摇秦国的军心。但王敖一直不想害他,有时他甚
至希望,将来能和李牧一起去桃花源去,但好人不长寿啊。
远远的,他们已经看见了李牧的坟茔,那坟茔前竟蹲着一个白衣少女,正在烧
香。王敖大惊道:“矫公主,赵矫!”姚蓉也是惊喜异常,自从赵矫杀了郭化后,
就再不知去向了。“琼妹妹!”她比王敖跑得还快。
赵矫听见叫声,回脸见是他们,立刻强忍眼泪,紧咬双唇。几个月来,赵矫瘦
得不成样子了,眼圈全是紫的,而那神情竟多了种冷漠和仇恨。至今她还不知道王
敖的身份,只知道他是姚蓉的旧情人,看见他们俩个在一起,赵矫心里更不是滋味
了。
姚蓉一把抱住她:“妹妹,妹妹,总算找到你了,你去哪儿了?”“我一直住
在墨坛,如今秦人把墨坛也封了。”赵矫忽然大声哭起来,她紧紧抱着姚蓉哭道:
“我没有家了,君侯死了,秋子也死了,我该怎么办?”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哭出
来,哭得好不痛快。
姚蓉跟她一起哭,而王敖单腿跪在李牧坟前,百感交集。好久,赵矫哭累了,
便趴在姚蓉肩膀上抽泣。
王敖低声道:“你哥哥赵嘉在代郡称王了,公主可以去找他。”“找他?代郡
能立国吗?早晚要被秦人占领,我一样是无家可归。”赵矫悲愤地望向天空。“再
说,我要为君侯报仇,一定要杀了郭开。”“对,我们杀了郭开,然后到大梁找伯
母去。”王敖忽然高兴起来,杀郭开是所有人的愿望,连秦王都想杀他,这人太招
人恨了。
“王兄,婆母是不是你接走的?”赵矫想起来了,王敖干了件大好事。
“郭开让人去抄君侯的家,我就先救走了伯母,如今他们祖孙在大梁,公主可
与我们一起去。”“郭开呢?郭开不死,天理难容。”赵矫咬着牙说。
“郭开?”王敖脸上闪过一丝狞笑:“郭开跑不了。”其实郭开早不愿意在邯
郸待下去了,他只要一出家门就觉得脊背发凉,好象所有赵民都是他的仇人,大家
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凶恶。在禀报秦王前,他已经在家里收拾了五天,光金银细软就
装了一百多车。再加上人坐的车,这个庞大的车队居然有二百多辆车,简直都赶上
军队了。
在出邯郸城门时,有个前赵军的将军指着郭开的车大骂:“奸贼,卖国贼,你
不得好死。”郭开的门客要动手杀人,郭开却把他们制止了,他站在轩车上,昂首
道:“鄙人是大秦的上卿,是我大秦天子统一天下的功臣,所有的东西都是鄙人凭
功劳挣来的。鄙人不是赵国的臣就谈不上卖国,你们这些粗俗小人哪!”说完他大
笑着出城了。
离开咸阳二十多里了,他回头想最后看看自己的家乡,却是满眼的车队,浩浩
荡荡的车队,都是他的家产哪!天哪!在家里他亲手点过数,有将近十万金,这两
千多门客得吃喝多少辈子呀!想起去咸阳享福,郭开就说不出来地高兴,自己是秦
国上卿,天下第一大国,没准将来天下只此一国了,自己真是远见卓识啊。没错,
自己对秦国是有功,帮他们干掉了最危险的敌人,灭掉了最强大的国家。这是靠自
己的本事啊,绝非裙带关系。想到此,郭开更高兴了。
此时车队驶进了一片广阔的森林,郭开心里咯噔一下,他有股不祥的感觉,正
要对侄子郭乾说些什么。忽然一阵鸾铃声起,数千铁甲军士自森林里冲出来,立刻
将郭开的车队包围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