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之北(7)
王敖醒转已经是七天后的事了,姚蓉一直在伺候他,秦王回咸阳了,据说临走
时问起过王敖。但大家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转,医生说是忧伤过度,心力交瘁
大家告诉他,赵矫已经与李牧安葬在一起了,李牧的祠堂里也多了一个牌位。又死
了一个好人,而他王敖自己却还要活下去,活下去难道就是好事吗?几天后王敖想
起了老夫人,于是决定把间谍基地搬到大梁去。
五又一支庞大的车队出了邯郸城,王敖躺在一辆安车里,姚蓉在一旁服侍他。
大病之后,王敖的身体极其虚弱,半个月来只能进些流食。车队驶到三岔路口便停
下了,贵成钻进安车的车厢里,小心翼翼地说:“主人,咱们要分道了。”王敖支
撑着坐起来,顺着小窗户向外面望去。刚下了场大雪,车队如茫茫大海上的一片小
船,天地凄冷得恐怖。由于赵国已亡,他决定要间谍行动的重心转到齐、魏去,贵
成专门主持丽质宫的事,自己则带着席如、樊奎等人去大梁。他向贵成点点头:
“去吧,你的职责就是让齐人忘却烦恼,让他们高高兴兴的,不问时事。”贵成郑
重地施了个礼,转身而去了。
忽然前面车上的席如大声叫了起来:“养超,你怎么来了?”王敖把头探出去,
果然见养超飞马而来,风尘仆仆。养超自从受伤后一直住在大梁,他伤在胯骨上,
恢复得很慢。只见养超翻身下马,脚下一滑竟摔出一溜跟头。席如哈哈笑起来:
“没有骑马的本事非要骑马,丢人了吧?咱们这些人里,只有主人的骑术最精,人
家樊奎天生就是马……”樊奎就在他身边,听席如这么说,一把将他推了下去,席
如也摔出一溜滚儿,弄得众人大笑不止。
养超懒得搭理席如,他直接来到王敖车前,施礼道:“主人,我是特地来接你
们的。”王敖苦笑一下,心道:我是大梁人,还用你接吗?肯定是有别的事。他关
切地问道:“伤势如何?”“全好了。”养超拍了拍自己的胯骨,然后他压低声调
道:“主人,魏王死了,魏元吉当了摄政王,魏国上下一片合纵的声音。”“什么,
魏王正值壮年啊!”王敖大惊,元吉夺了实权,这如何是好?
“不知道魏王是怎么死的,是暴毙的。如今占德正多方打探消息呢,我特地来
给主人报信。如今魏豹做了相国,他们两个牢牢把住了魏国的军政大权。往后咱们
在大梁一定要小心行事啦。”养超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忧虑。
王敖点点头,是啊,看来以后在魏国行动是件很危险的事。可魏王是怎么死的
呢?王敖断定魏王的死与元吉有关,这小子野心勃勃,而魏王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也是制约魏元吉的最有效的办法。
其实,王敖猜得一点没错,魏元吉真动手了,而且几天的时间就在大梁建立起
铁血政治,真可谓雷厉风行。
魏元吉搬到大梁后,每隔几天就上殿陈述自己援赵合纵的主张。实在把魏王烦
透了,便拖病不上朝。魏元吉无奈,只得在家里喝闷酒,喝多了便杀人,有好几次
他差点把且过杀了,但总觉得这小子还有些用处,于是就把他关在地牢里,每天只
给一顿饭。
这日,魏元吉依然在家里喝酒,喝得面红耳赤,两眼放光,侍妾都躲得远远的,
惟恐公子发脾气杀人。昨天他就借口一个侍妾脚步声太重,一掌就把她劈了。魏元
吉脑门发涨,似乎有股真气在胸口乱撞,他望着面前一只龟形炭火盆运气,真想一
巴掌把它拍扁喽。
突然家宰进来禀告道:“公子,公子魏豹和公子赵成求见。”魏元吉一惊,公
子成不是去楚国、齐国求援去了吗?回来得好快:“请。”他想站起来,双腿却有
些发软,快喝多了。
不一会儿,魏豹和赵成急匆匆地走进来。赵成一见元吉便哭倒在地,痛不欲生
了,最近他哭得太多,以至见谁都哭。魏元吉赶紧把他拉起来:“殿下,求援的事
如何了。”“齐国不肯发兵,负刍只想与魏国同时行动。”赵成难过地说,他哭遍
列国却发现没一个人有恻隐之心,当年申包胥到底是怎么哭的?
“咱们这就进宫见大王。”魏元吉拉起赵成就要走。
“见大王有什么用?赵国已经完啦。”魏豹沮丧地端起魏元吉的酒樽,仰脖就
喝了起来。
“什么?难道邯郸完了?”魏元吉这一惊可非同小可。邯郸要是完了,魏国几
乎三面与秦国接壤了。
赵成哭得更厉害了,他抽泣着说:“刚刚得到报告,邯郸城破,赵国的宗庙毁
了。我王被流放房陵,我哥哥赵嘉如今在代郡自立代王,我国总算比韩国强些,还
留了些种子。”说着,赵成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这是代王要在下呈献给魏王的,
希望两国能同盟抗秦。”魏元吉把书信放到一边,叹息道:“邯郸未破,大王都不
敢出兵援救,赵国已亡,大王就会更加畏缩了,这封信递上去也没用。”“我哥哥
赵嘉,为人贤良,他到代郡后,立刻为李牧昭雪,建立陵园,如今李牧旧部十余万
人已宣布效忠代王,他屯兵上谷,与燕国互为犄角,尚可一战。他写信给我,望本
人游说列国,立陈危亡,否则魏王还不一定去得了房陵哪!”赵成终于不哭了,他
眼巴巴地望着元吉,似乎魏元吉就是魏王。
“这利害元吉难道不知吗?我屡次三番上殿陈述,哪一次都是受辱而回,我又
能怎么办?”魏元吉气得在屋子里乱转。
“魏王昏弱,天下皆知,他就等着秦王来放逐他呢。可大家都说,元吉公子是
人中豪杰,武功盖世,有信陵君之风,没想到却如此窝囊。”赵成居然蔑视地看了
魏元吉一眼,然后与魏豹一起去喝酒了。
魏元吉气得狠跺双脚,地上的条石被他跺碎了好几块。“我能如何?我无权无
势,我在太后面前发过誓,我能怎么样?”魏豹突然端着酒樽,冷冷地说:“权是
什么?有人听你的,你就有权,听你的人越多你的权势就越大。这权不是天上掉下
来的,要去争,要去抢,要去夺,要去篡,没有这等血性空为男儿啊!人家负刍怎
么样?以前是天天提心吊胆,惟恐李园杀了他。现在呢?大权在握,楚国数十万大
军都听他的调遣,四千里江山都臣服在他脚下,谁不害怕?”“可……可……?”
魏元吉心道,我在母亲面前的誓言怎么办?总得给个解释吧。
为报很了解他的心思:“谁知道你发过誓?谁见过你发誓?谁知道?”魏豹的
眼神里全是轻蔑,他手指天空道:“为了我们大家的江山社稷,宗庙血食,太后在
天之灵也回原谅你的。不能让昏君把魏国拱手送人,杀了昏君,合纵抗秦!全在贤
弟选择啦。赵成,你说呢?”“啊对呀,殿下,为了江山宗庙,大义灭亲,古已有
之。这是顺应天意的爱国之举呀。”赵成殷切地说。
“要想人不知,难哪!”魏元吉怕担骂名。
“杀!”魏豹狠狠地将酒樽敦在几案上。“杀光了他周围的人,就没人知道了。
史官是什么东西,一旦你掌权,让他怎么写他就得怎么写,后人又怎么能知道真相
呢?现在就有机会,他病了,这回倒是真的,你借探视之名前往,要是不见就说赵
成有国书递交大王,二话都不要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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