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6)
“与姚某无关,与姚某无关。姚某只是奉命行事……”姚贾知道他干得出来,
脸色立刻就紫了。
武天陵抱住王敖的胳膊:“主人,你别难为姚大人,他是身不由己啊。”“对
啊,对啊,身不由己。”姚贾见王敖的手渐渐放下,才缓了一口气。
“你们先走,我过两日就回京。“王敖将姚贾扔在密室里,自己出去了。
王敖独自在花园里转悠,他心疼,疼得厉害,疼得有些六神无主。是啊!韩国
完了,赵国也完了,这燕国眼瞅着就要死,秦国离胜利越来越近了,可自己的事却
越来越不顺了,似乎举步为艰,而大王离自己也越来越远了。
第二天,姚贾带着武天陵上路了。一出蓟城便有十几名心腹门客前来接应,大
家知道秦燕两国即将开战,于是悄悄地驶向平津关。
大家来到关口,本想蒙混过去,却未成想守关的龙将军认识姚贾,他大笑着把
姚贾众人挡在关下,一名副将持长戈驾车冲过来要抓姚贾。武天陵自车厢里提起两
只五十斤重的大铁锤来。大声喝道:“不知死活的狗崽子!”话音未落,大铁锤甩
手就飞了出去,由于锤柄上有铁链子,“哗啦啦”的声音十分恐怖。副将挥戈击挡,
而铁锤力道强劲,呼的一下竟击断了长戈,直接砸在副将头上,将整辆战车都砸倒
了。
武天陵一抖手,收回铁锤,站在车上哈哈大笑。燕人哪见过这么生猛的打法,
竟纷纷后退。龙将军催车上前,向姚贾拱手道:“姚子,好久不见啦,你越发地胖
了,竟敢来我燕国杀人,真了不起啊。我要是万箭齐发,这位壮士再勇猛,恐怕也
难逃一死吧。”武天陵依然要冲上去,姚贾叫住他,自己走上前去,行礼道:“路
过贵国,不知龙将军为何要抓姚贾?”“两国交兵之际,姚子来燕国必是有阴谋。
在下要是因私废公,放姚子过去,燕王是不会饶了在下的。姚子是明事理的人,不
用我多说了吧?”“那将军要把姚某押回去见燕王喜啦?”姚贾问道。
“当然。”“如此说来将军就死定了。”姚贾叹息一声,似乎在为龙将军惋惜。
“何有此说?”“将军押我去蓟城见燕王,姚贾就告诉燕王,我本欲献一颗鸡
蛋大小的夜明珠给您赎罪,但龙将军半路把夜明珠抢跑了,吞入腹中。燕王必开将
军之腹取珠。那时,将军还活得了吗?恐怕比这副将死得还惨。”姚贾说谎的本事
是秦庭一绝,放眼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胡说,我有千余将士做证。”龙将军怒吼道。
“燕王喜其人,哈哈,他是只信夜明珠而不信将士的,这一点将军难道不明白
吗?所以将军抓姚贾是死,放姚贾也是死啊。”龙将军久在燕国,自然知道燕王喜
的为人,他不禁彷徨起来,这姚贾说的不无道理啊。
姚贾见他犹豫,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于是道:“将军是抓姚某也是死,放
姚某也是死,倒不如随姚某赴秦。姚某引荐,将军必可得封赏,总比做这亡国之臣
强吧?将军想想,太子丹和赵嘉是王翦的对手吗?以赵国之强,仍不免败亡,燕国
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龙将军沉吟了一会儿,觉得姚贾的话有理,于是下车施礼
道:“姚子足智多谋,这位武士又是如此英勇,在下听姚子的。”说完,回头对部
下道:“弟兄们,燕王喜无道,我不愿意做亡国之臣,如今随姚先生赴秦。诸位愿
意跟我走的,咱们就一起去。不愿意走的,可回归故里。”将士们一听主将跑了,
自己还折腾什么,纷纷投下兵器,收拾些财务回家。有一百多人没回家,死心塌地
地跟着龙将军。
姚贾大喜,没想到还立了一功,他们出得关外便到了秦国地界。姚贾抱歉地对
武天陵道:“武兄,已到秦国,秦法不得违抗,你还是上囚车吧。”武天陵拱手笑
道:“姚大人已经很眷顾我啦,无妨。”说完,自己走上了囚车。
囚车辚辚西行,暮色苍茫,群山如天空的阴影,大地呈现出一片黑色。姚贾忽
然觉得一阵悲愤袭上心头,他想起了荆轲那首歌:“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四风餐
露宿,王敖心急火燎地赶回咸阳正好是早晨。他直接去了国尉府,一进书房他就跪
在缭子面前,低头哭泣。在夫子面前,王敖再不需要什么掩饰了,他哭得伤心至极,
完全象个孩子。
两鬓斑白的缭子将弟子从地上拉起来:“占德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怪不得
你,在敌人的后方刺探情报,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王敖跪在地上不起来:“弟子
一念之差,一念之差,一百多人丧生,仅仅射伤了魏元吉而已,弟子该死。”“为
师心里也难过,龙潭虎穴啊,也难为你了。起来吧,为师还有好多话要说呢。”说
着,他终于把王敖拉起来,二人进了书房。缭子继续道:“徒儿,听说你最近脾气
十分暴躁,差点打了姚贾?”“这等小人,他在大王面前告状了?”王敖心道,真
应该打他一顿。
“姚贾还没那么狭隘,他只是让为师劝劝你。”缭子皱着眉,叹息道:“我知
道你是个义气深重的孩子,但身在朝廷,脾气要收敛。”“是,夫子。”突然王敖
觉得有点儿不对,于是瞪大眼睛问道:“难道武天陵被判死刑了?”“占德因公殉
职,还可以理解,但武天陵被自己人处死的确是有些过分了。廷尉衙门已经判了武
天陵死刑。今天中午行刑。”“武天陵有什么罪,他已经尽力刺探了。”王敖怒道。
“李斯认为他玩忽职守,工作懈怠,未能及时发现太子丹阴谋,按罪当灭门。
最后为师与不少大臣为武天陵说情,大王宽恕了武天陵的妻儿老小。”缭子见王敖
脸上怒气更盛,赶紧道:“你不在朝中,很多事并不知道。按说应该按已犯之堆定
刑,但李斯认为以刑去刑是秦法的宗旨,预防犯罪是重要内容。惩治犯罪与惩治可
能的犯罪是秦法的发展趋势。”“什么叫可能的犯罪?”王敖头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这李斯是怎么想的,为师也不得而知,但长此下去,必将为后代开创杜撰罪
名的先例。上个月咸阳发生过一件事,被李斯广为推崇,甚至说是秦法的典范之举。
有个管理城门的官吏大白天的,判定一个跛子犯了夜禁。跛子不服气,说太阳高照,
怎么会犯了夜禁呢?官吏道:‘象你这样走一步歇三步,慢慢悠悠的,走到城门时保
证过了一更,难道不是犯了夜禁吗?’跛子无话可说,被官吏狠狠打了一顿。而李
斯到处宣扬,说这个官吏执法严谨,应该提升。”缭子本来想笑,却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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