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之畔(4)
“秦军此来是要亡我魏国,灭我宗庙,割让两座城有什么用。还是,还是……”
魏元吉突然想起来了,自己把熊鹰关在地窖,现在这个小贱人却跑了,负刍还能出
兵吗?他没好意思把这事告诉魏豹,只得道:“要不豹兄去趟楚国,请求负刍按约
定出兵。”第二天,魏豹南下求援。
魏元吉率领数万兵马出城挑战,这是他第一次领兵打仗,还颇有些兴奋。结果
魏军在高地前叫骂了半天,秦军却根本不出来。他们早接到了王贲的命令,坚守高
地,只等下雨。魏元吉挑战了几天,没有一点收获。最后他按捺不住,亲自擂鼓,
命令士卒强攻秦营。结果是可想而知的,魏国这些兵怎么能是秦军的对手,打了三
天,阵亡了数千人,秦营岿然不动。最后,魏咎劝道:“王爷,还是只打高地吧,
这样打下去,咱们的人就得死光喽。请王爷身先士卒,大发神威,您武功盖世啊!”
魏元吉无可奈何,他又苦心钻研了一夜《孙膑兵书》,还是找不出破敌绝招。再明
天,他果然亲自上阵了。
魏元吉命令军队率先攻打离东门最近的高地,他身穿一副七十斤重的铁甲,头
戴铁盔,脸上也蒙上了铁面罩,这一来弓箭就对他没办法了。他等魏军的云梯一立
起来,就在云梯上轻点了几下,第一个冲上了高地的土墙。魏元吉的身体已经恢复
得差不多了,一把雨剑舞得光华缭绕,三丈之内全是秦兵纷飞的胳膊腿。眨眼间,
土墙上的秦兵就倒了一片,魏兵蜂拥而上。秦兵的千人将挥着长戈上前堵劫,被魏
元吉迎面一剑劈成两半。千人将身后的一百多名短兵,红着眼要为主将报仇,竟被
元吉全部杀死。此时魏元吉不禁大奇,这秦人怎么就不怕死呢?他哪里知道,秦国
军法中有规定:主将阵亡,短兵就要处死。所以不与魏元吉拼命,回去也是死。
魏元吉费尽力气,终于攻下一个高地,他留下一千多士兵把守,自己率人攻打
下一个高地去了。结果另一个高地还没攻上去,退走的秦兵发一声喊,一个冲锋就
把第一个高地夺了回来,魏元吉那一千多人也全完了。魏元吉又是一阵冲杀,第二
个高地的千人将又死了。攻占高地后,魏元吉又率人去攻打第一个高地。
此时在远处观战的王敖看出了端倪,他对王贲道:“通知大家,见了魏元吉就
让他上,别死拼,攻他以前占领的那个高地。如此下去,魏元吉永远只能占领一个
高地,几天就累死他啦。”王贲大笑,马上传令。
命令一传下去,魏元吉竟成了马戏团里的小丑,他是东奔西杀,浑身都是鲜血,
靴子里的血足有一寸深,却只能围着一两个高地转悠。
天晚了,魏元吉收兵回城,累得连城楼都上不去了。他好不容易才把靴子脱下
来,靴子里的血水和汗水已经积到了脚踝。魏咎摇着头道:“王爷一人之力,怎么
杀尽二十万秦军呢?”“后日再战。”魏元吉勉力咬着牙说。
此后,每隔两三天,以魏元吉为主角的马戏表演就要重复一次。虽说他徒劳无
功,然而秦军的伤亡也不小,仅仅死在魏元吉剑下的士兵就多达千人。幸好一个多
月后,羌廆的十万人马扫荡魏国全境后,回兵赶到了大梁。两路大军合兵一处,彻
底将大梁包围了。
三魏豹急匆匆赶到新郢,第二天就见到了楚王负刍。他陈述大梁的危机,希望
楚国能按约而援。负刍询问诸位大臣道:“楚国与魏国签订了盟约,魏国的摄政王
又是寡人女婿,诸位爱卿有何见解。”负刍的话里把出兵的意思全带出来了,有几
个大臣敢违背大王的意愿?朝堂上立刻一片出兵的叫声。魏豹心里立刻就塌实了,
大梁有救啦,魏国的江山有救啦,合纵就是好哇,要知道这样早就应该把魏王杀喽。
突然黄门官脸上印着个红手印跑进来,跪倒道:“大王,外面有个疯女人,硬
说是公主,还打了为臣一巴掌,为臣已经把他抓起来了,望大王治她的罪。”负刍
一惊,有人敢假冒鹰儿,这人看来是真疯了,谁不知道鹰儿在大梁。他刚要传命治
罪,突然心里一阵难受,难受得有些六神无主。可能真是父女情深吧,负刍冽着嘴
道:“何人敢假冒公主?让寡人看看。”黄门官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带进个披头
散发、破衣烂衫的女人来,那女人颧骨高高的,双塞深陷,她边走边指着黄门官骂
道:“势利小人,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负刍本来没认出来,但一听说话他竟
吓了一跳,此女子的声音与鹰儿很象啊。“何,何人敢假冒公主?”女子哇了一声
哭了出来:“父王,我是鹰儿,你认不出了吗?”负刍觉得这哭声更象熊鹰了,他
不顾身份竟跑下宝座,围着女人仔细这一端量,天哪,这眉眼不是熊鹰是谁?负刍
抱着女子哭了起来:“鹰儿,寡人的鹰儿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回来的正是熊鹰,
她在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埋葬了盖聂,然后只身回到新郢,一心要找魏元吉报
仇。父女俩哭得伤心,不一会儿,熊鹰虚弱过度,竟昏了过去,太医赶紧上前救治。
这边还没救过熊鹰来,朝堂上又倒下一个,原来黄门官早就听说过女公子的脾气,
一见真是公主竟当场吓昏了过去。负刍指着黄门官道:“敢说公主是疯女人,架出
去,掌嘴一百。”此时魏豹也哭起来了,他以为摄政王妃是从大梁突围出来的。
“诸位看看吧,看看吧,太惨啦,我大梁我大梁……”他突然说不下去了,摄政王
妃都这模样,那大梁肯定是完啦。怎么会这么快?
此时熊鹰悠悠醒转了,负刍到底是深爱着自己女儿的,他扶着熊鹰的脊背道:
“鹰儿放心,放心,父王马上就出兵,二十万,不三十万,马上就去援助大梁,救
我的女婿……”“不,父王,不能救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魏元吉死十回都不多,
他是畜生。父王把我嫁到大梁没几天,那畜生不仅拳打脚踢,还把女儿关到地窖去
了,一关就是几个月,所以女儿才弄成这副模样。每天只有一块饼一碗水,他想把
女儿折磨死?”熊鹰说着又哭起来,而她刺杀魏元吉好几次的事并没说。
负刍和魏豹同时大惊,魏元吉是疯了吗?负刍怀疑地问道:“真的?”“当然
是真的,他还说女儿是没人要的老处女,是男人婆,是父王塞给他的破烂儿货,他
是看中了父王的百万雄兵才娶女儿的。”熊鹰说到伤心处又哇哇大哭起来。
“那公主是如何逃出来的?”魏豹实在无法相信,楚国是魏国唯一的救星,魏
元吉怎么敢虐待楚王的女儿?
“是盖大侠救我出来,为了救我,盖大侠遭了魏元吉的毒手。那个畜生!人面
兽心!……”熊鹰越骂越痛恨。
提起盖聂,别人还没什么,负刍却相信了。他清楚女儿与盖聂的关系,更清楚
女儿不愿意嫁到魏国的最大原因就是盖聂,说盖聂为女儿而死,负刍是绝对相信的。
他拍着大腿道:“魏元吉这个东西,屈辱我大楚的公主,寡人狠不得杀了你。出兵,
出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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