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都市繁华
也许真的有世界末日,但那对现世中的每个人来说都是个可笑的神话。在经历了军
婚那次变故后,所谓末日对方路来说连神话都算不得了,世界末日就是世界人民最后一
天的最后一“日”,痛快一次拉倒,绝对壮观而雄浑!至于其他的全是狗屁!其实每一
天醒来照样太阳高挂,有本事你把它射下来,没那个本事,连末日的事都别想。
拘留所对方路来说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可这个拘留所的条件相当不错,与他上
次进的那家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儿不仅居住条件好,三天一换床单,
连澡都能洗,全是淋浴,每次可以洗二十分钟。方路头一回去洗澡的时候,刚扭开喷头
他就被股力量奇大的水柱顶了出去,整个身子相片似的给贴到了墙上。他连冲了几次才
从水幕里冲出来,前胸都被水冲红了。方路围着喷头转了好几圈,沿着铁水管爬上好几
尺才看出点儿门道来,原来喷头用得太久了,水碱把喷头周围的水孔都封住了,只剩下
中间几个针眼似的小孔,于是所有压力都从这几个眼儿喷泻出来。
方路今天才明白当年闹学潮的时候,为什么反动派用高压水龙镇压学生了,这水柱
玩儿命的一冲,不仅眼睛睁不开连一步都动不了。后来方路试试别的喷头,看来有毛病
的就这一个,他总算洗了个塌实澡。
第二次洗澡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方路早忘了那个喷头的位置,于是磨蹭了半
天,终于选中了一个喷头,结果他又被贴在了墙上。真倒霉!方路气得差点儿坐在地上
大哭一场,自己招谁惹谁了?躲都躲不开。他是越想越窝囊,头一次碰上个军婚,就算
自己是活该吧,可这回呢?人家当官的想要钱,咱有什么办法?谁知道行贿也犯法?真
他妈倒霉!
回到牢房,方路的喉头是咸的,嘴里特不是滋味,最后他竟躺在床上痛哭了一顿。
当然光是为洗澡的事方路是不会哭的,其实前几天他就知道父亲去世了,当时方路勉强
挤出几滴眼泪就再也哭不出来了。不知为什么,他对老爹的死一点儿感伤都没有,从小
他和父亲的感情就不深,自从到西安上学后父子俩就更是没说过几句整话。上次因为军
婚的事给判了三年后,父亲就更不愿意搭理他了,刚出来那几个月简直是形同路人。去
年父亲的肝病到了腹水的程度,开始住院那几个月,他没少往家里扔钱,可父亲一知道
这钱的来路后,便当众宣布与方路断绝父子关系。方路有时竟为老爹感到庆幸得很:这
次老爹死了,终于不用再面对自己了,对他,对自己也许都是件好事。
由于于仁的努力,方路在拘留所里住了几个月后,果然被弄了个缓期执行,出狱那
天他居然一点儿都不兴奋。
那天已经快入冬了,五六级的西北风跟吹哨儿似的,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路边的
土已经越来越黄了,一层薄薄白霜附在土块上像小时候吃过的盐粒子。土地似乎要将夏
天仅剩的那点儿潮气挤干净,而干树枝子上全是土灰色的塑料袋。方路不明白为什么自
己出狱总要赶上冬天,倒霉的冬天!
刚出拘留所大门,方路就看见徐光在不远处向他招手。昨天在电话徐光说来接他,
也不知这小子等多久了。
“现在也就你还能想着我了,于仁呢?”方路走过去问。
“人家把你这档子事忙完就走了。”徐光上下打量着他。
“又去西藏了?他也不怕牦牛把他顶死。我在里面听说怎么着,外面的牛都疯啦,
不是你吹疯的吧?要不就是于仁干的。”方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老天爷生于仁这样的
人干什么?他有钱,有知识,有精力,却像只吃饱了的老鼠一样到处乱窜,一点儿正事
都不干。
“他去美国了,比尔。盖茨一发财于大爷就不平衡了,人家想跟比尔。盖茨比比,
看看到底谁聪明。临走时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希望你再进去一回。”徐光嘴里说着,
眼睛依然在方路脸上转悠。
方路下意识地抹了把脸:“你看什么呢?”
“你气色挺好哇?”徐光把他带到了一辆桑塔纳旁边。
“我要是再进去几回气色就更好了。”方路围着轿车转了一圈:“你们这帮假洋鬼
子也太过分了,自己都有车啦。二手的?”
“是我从单位借的,您老人家有功,怎么着也得有人接你呀。风太大,咱们上车吧。”
徐光把他让到车上。
“有烟吗?”方路从手扣里找出盒烟,正要点上,手却突然停住了。原来他从后视
镜里发现车后座上还有个女人,她一直盯着自己。没错,那是刘萍,那个曾让他梦绕魂
牵的女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微微的呼吸从脑后吹过来。“你怎么在车上?”方路头也
没回地问。
刘萍默然地看着他,她的嘴唇蠕动着,却没有声音。
“昨天刘萍就找到了我,这回为了捞你,人家可没少费劲,于仁和她两头使劲才把
弄出来。”徐光在一边打着圆场,忽然他小声道:“人家肯定花了不少钱,要不能这么
痛快吗?”
“请她下去。”方路还是没回头。
“过分啦,人家真没少费劲,有话回北京再说。”徐光不好意思地望着刘萍,他头
一次面对这样的女人,有点儿不知所措了。
“要不我下去。”方路开门就要走。
此时刘萍一把拉住他,她带着哭腔道:“还是我走吧。”
刘萍走了,方路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否真能远离他的生活,
可他真的怕了。似乎自己的一切厄运都与这个女人有关,他不想再招惹她了,这一段日
子该到头了。
“人家真没少卖力气,知道人家花了多少钱吗?”徐光甚至想下车去追刘萍。
“她回来我走。”看见徐光没动方路才缓缓地说:“我倒够霉了我,怎么想怎么是
她的事,这女人是丧门星。”
“狗屁!事不是你自己干的?你丫怎么这德行?”望着刘萍远去的影子,徐光很有
些不忍。
方路歪着脑袋瞧他,强挤出一脸坏笑道:“我看出来了,到什么时候我都是傻逼,
您圣明!现在又不是前几年你写信,让我离那个狐狸精远点儿的时候啦?你这人纯粹是
假流氓,高谈阔论,碰上点儿正事就玩儿完。怎么样?这狐狸精还成吧?要不你去试试?
活儿细着呢。”
“去,去,去,瞧你那操行,人家没少卖力气,你丫连一点儿人性都没有。”徐光
不耐烦把车发动了。
“我他妈没人,我只有性。”
徐光本来想笑,但他抿了半天嘴终于忍住了。
方路仰头叹息一声:“试试你就知道了,红颜祸水!这种女人,咱们这样的小鬼是
镇不住的,到了手就是灾。”方路把头靠得很高,他太疲劳了。“今儿我不想早回家,
你带着我在三环路上转两圈儿吧。”
“你吃多啦?三环路全是车,有什么可转的?再说汽油也不是白来的。”徐光很是
不解。
“反正是你们单位的油,跟他妈白来的一样。这几年我太累了,在号儿里我想要是
能一点儿事都没有地在路上转悠该多好哇?什么心都不操,真爽!”说着方路把眼闭上
了。
徐光本想再说点什么,可看到方路的一脸疏懒,只得把嘴闭上了。方路是徐光最好
的朋友,对方路的事太了解了。前几年他因为破坏军婚给判了三年,这回又卷进了湖南
的一个贪污大案,好在是行贿一方,多亏了于仁那张能把智者说成傻逼的破嘴,要不他
又得给判几年。徐光一直就不明白,方路这种人怎么就不能安生安生,他似乎脑袋后面
长了反骨,不折腾出点儿事来就对不起老天爷。如果说北京人都是鸟,那方路就是一只
另类的鸵鸟,它丑陋而高傲,永远飞不起来却总能跑到一般鸟无法去的地方。徐光没心
思再琢磨方路,想起他就累得很,有时他想要是能把自己弄清楚就不错了,别人的事似
乎都是瞎扯淡。
雾气蒙蒙的,天空如一块巨大的奶酪,远处的大楼似幢幢魔影。徐光把暖风开得很
大,车里的空气有些烤人,还没开到北四环方路就有点儿睡眼迷离了,他强忍着不让自
己睡去。
此时徐光要把车开到铺路上去,而前面正好有一辆公共汽车在慢慢晃悠,徐光本来
想超过去,而大公共却把出口的路封死了,他只得放慢速度想把车贴到公交车屁股后面
去。方路稍微侧了下头发现公交车后有一辆崭新的奥迪牛逼烘烘地开了上来。“大公共
后面有车。”方路提醒道。
“挤进去。”徐光双手打着十字轮,桑塔纳斜着向公交车后插了过去。这时奥迪急
眼了,它一提速,车头立刻超过了他们,方路在反光镜里发现奥迪司机一个劲地撇嘴。
“我就不信了!四个圈你就牛啦?”徐光毫不服软,他铁了心要把奥迪挤到后面去。奥
迪占据了有利地形,寸步不离,桑塔纳不得不一跳一跳地提速,方路觉得脸上的肉直哆
嗦。
“算了,算了。”看到两辆车在离大公共屁股不足三十公分的地方较劲,方路不禁
瞪了徐光一眼。
徐光虽然鼻子哼哼着,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车不是对手,又在外车道,脚下便软了,
奥迪于是趾高气扬地冲到了前面。此时公交车已经开到路口了,可能是前面出了情况,
只见公交车的刹车灯一亮,徐光立刻踩了刹车。
方路只听见“吱”的一声,然后便是喀嚓一声,方路一闭眼睛,心想:完了,这滋
味儿真舒坦。还没舒坦完就听见徐光开心至极的笑声,方路知道自己没死赶紧睁开眼,
原来他们的桑塔纳由于落后了一两米,好歹算是停住了,而奥迪却一头撞了个足实,整
个前车盖都翻起来了。更可笑的是,大公共并不知道后面有情况,刹车后便起步了。结
果往后一溜车,又撞了奥迪一下。方路看见那个司机刚欠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他边斜
眼瞪他们边咬牙切齿地解安全带。徐光毫不怠慢,他大笑着转动方向盘,桑塔纳从公交
车边上开了过去。
方路一直回头看着奥迪,司机焦躁的脸终于从门里钻了出来,他悲愤地看着自己的
车,喉头上下蠕动着。
徐光一路上笑个不停,而方路却没那个心绪,他觉得那个傻逼司机挺可怜的,就是
不蒸馒头也没必要非争口气呀!
车快上三环路了,徐光终于止住笑声。此时日已西沉,车行驶在空蒙的大道上,方
路忽然觉得便道上那些辉煌色夕阳下浪潮般涌动的人流,与自己是那么遥远,真美呀!
就像自己头一次坐飞机,一切都是那么渺小,小得有些可笑。这让他想起小时侯住在农
村,每当阴雨将至,成群的蚂蚁便会蜂拥着跑出来。这时方路就会浇上一盆凉水,那微
小的紫色生灵就会悲惨的漂起来,无所依托。此时便有人告诉他,得用开水,要不蚂蚁
是死不了的,但他从来没使过开水。其实这夕阳下的人群又何尝不是这群蚂蚁?至少他
们都那么忙碌,而且不知道是为了谁忙。
忽然几颗细小的冰粒“啪啪”地撞在挡风玻璃上,仔细听去那轻微的撞击声煞是悦
耳。“下雪了?天气预报不是说降水概率是0 吗?报不准还不如不报呢。”徐光看了他
一眼:“咱们还转三环吗?”
“下雪更好,要不咱们多转一圈儿?”方路道。“回去我请你吃饭。”
“你有钱吗?”
“有。”方路摸摸口袋,他被抓进去时,兜里有三百多块,今天早上还衣服,他惊
奇地发现,口袋里的钱一分没少。
此时徐光的车已经开上了三元桥,路边是三元桥的电信大厦,迎面那楼体坑坑洼洼
的建筑是中旅大厦,北边是雾气中朦朦胧胧的长城饭店和几个光屁股小孩的油漆广告牌
子。徐光在桥上转了一圈,然后沿着三环路向南开。此时白晶晶的雪粒子已经变成了漫
天的雪幕,雪花扑扑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稍微慢一点儿,玻璃就会蒙上一片窗花似
的东西。方路把车窗摇下来,将半张脸伸到了车外。与雪粒子比起来他更喜欢雪花,索
性就痛快点儿,干脆把北京埋了得了。
现在是下午,还不到五点钟,车灯却全亮了,三环路如一条火龙。方路几乎把整个
脑袋都探了出去,路左边是农业展览馆,文联大楼,右边是昆仑饭店,一座更新更漂亮
的兰色大厦得意洋洋地站在昆仑饭店后面,方路似乎在楼顶上看到了IBM 三个字母。他
想了半天却怎么也叫不出那个大厦的名字,再往南是傻高傻高的京广中心,还没走出半
里地方路又在路东看见了一座大白楼,它巨大得有些可怕。这回方路实在忍不住了,于
是问道:“这是什么楼?”
徐光哈哈笑了一声:“你有年头没在城里转悠了吧。”
“我净跑外地了。”
“嘉里中心。”徐光本来还想奚落他两句,但看到前方的路况顿时没了精神。此时
路上的雪已经很厚了,本来车速就很慢,快到国贸桥时整个三环路竟给车塞满了。“坏
了,这得哪年到家呀?”徐光瞪了方路一眼。
方路顶着一头雪花缩了回来:“怎么着?你还要回家给孩子喂奶呀?”
“我要有奶,我还上什么班呀?”徐光狠狠拍了下方向盘。“我要有奶,我就把自
己直接卖喽,六元牌人奶,男人奶!怎么样?到哪儿都得论盎司卖。”
方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要是人都跟奶牛似的该多好,饿了就喝自己的奶,
那还用得着求谁呀?绝对自给自足!顶多弄几块草帘子围着就能过日子了,对了,要是
那样还用草帘子干什么?方路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下身,要是成天露着那玩意儿,自
己不得让女人吃喽?看来就是别人不用草帘子自己也得用。
徐光越来越烦躁了,整个三环路似乎都静止了,连长安街上都是车。磨蹭了半个钟
头,他的车才开上国贸桥。“今天算是交代了,真交代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他小声
嘟囔着。
方路倒一点儿都不着急,他没有其他事可惦记,就这样在路上蹭一夜才好呢。国贸
桥附近是北京最气派的地方,长安街从桥下直穿过去。此时附近大厦的灯全亮了,流光
异彩,灯火通明。桥的东北是大铁塔,东南则是新竣工的招商局大厦、摩托罗拉大厦、
艾米克大厦,再往东就是刚刚冒出来的现代城,西北面是国贸大楼,再往西则是巧克力
大厦,贵友商场、建国饭店、外交公寓,进了二环则是中粮、恒基、国际饭店……。反
正方路一个也没进去过,正如他从未去过外国一样。有时方路想着:也许世界上最繁华
的都市也不过如此了。是啊!那么多富丽堂皇的大厦,一个赛着一个庞大,看着都挺不
错的,可谁知道那里面藏的是什么?是满楼的垃圾,还是整层整层的男盗女娼?想到这
儿,方路不禁非常的失落,想当初他也曾是写字楼的一员,虽然不如这些大厦气派,可
自己终归是个副总经理呀!那时自己怎么就没想起跟李丽在办公室里做回爱呢?咳!从
本质上讲多大的楼与先民们当时居住的山洞都是没有区别的,房子不就是吃饭、睡觉、
做爱的地方吗?
忽然他笑了起来,扭头问道:“你知道国贸和大铁塔的事吗?”
徐光摇摇头。
“你仔细看看。”方路指着两个大楼。
徐光还是摇头。
“你再仔细看看。”方路见徐光没兴趣,不禁有点儿气短。见他还不说话,方路只
好自己说道:“告诉你吧,这两楼,一个阴气太重,一个阳气太重。”说完方路哈哈笑
起来,这是拘留所一个难友说的,当时他差点儿把腰带笑断了。
徐光茫然地左右看看:“是吗?我怎么没看出。”
“真的,你仔细看看。”方路觉得很无聊。
徐光真的仔细张望了一会儿:“大铁塔倒有点儿那个意思,国贸我怎么一点儿都看
不出哇。”
“好好琢磨吧你。”其实方路也看不出国贸中心与阴气的关系,也许是角度不对吧。
四周全是车,有十几分钟没动地方了,由于温度太低,前车盖子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雪。徐光只得跑到车下去,用手去抹雪。
突然有个胖胖的出租司机把头探出来,他车里的音乐声放得很大,以至徐光有点儿
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司机大叫道:“兄弟,真他妈爽,我今儿不拉活儿啦我,谁能把我
怎么着?”说着他从车里跳出,站在雪地里大声叫起来:“不让我们出租空车上三环主
路,我今儿就上来了我,谁能把我怎么着?”忽然他转身跑到立交桥护栏边,指着一辆
亮着警灯却被堵在车堆儿里的警车道:“你们看看,看看,他们一点儿辙都没有,他们
也有没招儿的时候,跟咱们一样堵着呢……”然后他哈哈笑起来,笑得身子乱颤。
也许是受了他的传染,另外几辆车上的老少爷们儿也跑了下来,他们站在高高的立
交桥上大喊大叫着,有人高呼着自己的名字,有人竟声嘶力竭地唱起歌来。刚才还异常
冷清的立交桥上顿时热闹起来。旁边的司机争相恐后地鸣起喇叭,似乎在庆贺着什么。
有几个家伙失去了把车开走的兴趣,就干脆坐在车顶上大声唱着:我很丑,可是我很温
柔……。
不一会儿广播里传来消息,由于暴雪的突然降临,整个北京城的交通完全瘫痪了。
看来从哪个方向走都是不可能了,最终徐光也无奈地加入了他们狂欢的行列。他偷偷攒
了一个大雪球,趁方路不备一甩手就拽了出去。方路被打了个晕,顿时脸上、嘴里,连
鼻子眼儿里都是雪了。他冲下车去追徐光,立交桥上立刻展开了一场雪战。人们嬉闹着,
追逐着,无所顾及地叫喊着……。
狂欢大约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前面的车才见动静。此时徐光、方路离他们的车已经
好远了,突然徐光拍了下脑门:“坏了,车门没锁。”话没说完他就跑了,方路只好在
后面追。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的车还在原位,而且车里的东西一样没少。“怎么都成活雷锋
了?”徐光很是不解。
“没顾上。”方路笑道。“其实贼也有落空的时候,人家也不知道今天下雪,要不
今天能饶了你们?”
可能是刚才跑猛了,徐光的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他狠狠瞪了方路一眼:“告诉你,
我快饿过劲儿了,非他妈吃穷了你不可。”
他们在双井桥出了三环路,路过劲松时又堵了一会儿。路边都是打车的人,按理说
大家都应该着急回家,可方路却没看见愁眉苦脸的。人们似乎赶上了什么开心事,走路
的姿势都挺闲在。车开上南二环时已经八点多了,徐光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着?今
儿哪儿吃去?”
“我现在就是个老冒儿,你定吧。”方路说。
“东街新开了家饭馆儿,装修还可以,就那儿吧。”
“东街?”方路家的楼群就在东街边上,他早就知道那条街是个体户的死地。“还
有人敢在东街开饭馆儿?钱烧的?”
“开俩月了,买卖还行。现在东街比以前强多了,新开了不少买卖呢。”说着徐光
的车已经驶出了主路。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