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千古文章
几个月以来方路的生活异常单调,除了勉强应付库房管理员的工作外,几乎连家都
不能回了。老妈值白班兼管做饭、洗衣,小卖部的晚班则全落在方路身上了,他吃、喝
住都在这里,而回家只是为了洗澡。虽说是小卖部,可方路和老妈的心胸不小,为了推
销商品方便,方路写了张优惠告示,宣布部分商品七折优惠,实际上都是些卖不动的货
底儿。然后他偷偷用单位的复印机复印了三十多张,贴得楼群里遍街都是。结果货没卖
出去却惊动了居委会的大妈,三天两头的来指导工作,差点儿把方路气死。
真没劲!那女人依然来买擦手巾,而方路却恍惚中总觉得她老公或男朋友就在附近。
有时他盼着天上打个雷,把那女人的老公劈死;有时他又觉得如此幸福的一对儿理应得
到祝福。
有一次找钱时,他无意中碰了女人的手心一下,吓得自己出了身冷汗,而身下那玩
意儿竟毫无理由地硬了起来。方路立刻豳起双腿,他担心这女人能看透自己的一切。女
人走后,方路掀开自己的裤子,那东西由坚硬而逐渐消沉,最后一点生气都没有了。忽
然窗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方路赶紧洒手。那女人的身影已经离开窗口了,看样子她
也许还要买什么,却被方路吓跑了。
再后来,女人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又来买擦手巾,在她的眼神里方路什么也看不出
来。而她每次走后,他都想把那玩意儿割下来,实际上他这种欲望越来越强烈,有时他
真担心自己会做出来。
前两个月他把家里的电视搬了来,在小卖部只能看三、四个频道,效果也不好。更
可笑的是,豆子像脑子里装了天线一样,方路一开电视就能在窗口看见他的笑脸。他知
道豆子她妈是个麻将迷,而且是牌技高到天天给人家送钱,前一段时间电视让人家搬走
了,豆子只得来他这儿看。方路无奈只得尽量少看,其实他倒不是讨厌豆子,但总和个
傻子混到一起,终归不是好事。所以他平时唯一的消遣方式是读书,什么书都读,而且
连买带借,几个月里他几乎把楼群里那家租借图书的小店看空了。
有一天方路正在埋头苦读,小周笑呵呵地推门走了进来:“真用功啊?看样子你要
考研究生了。”小周道。
“烟酒还行,生咱可生不出来,那是女人的事。”方路笑着为小周砌了杯茶。小周
这个人还不错,小卖部开张来没少帮他家忙,例如卫生检查之类的事,小周都会事先通
知。
“买卖怎么样?”小周问。
“还行,夏天有冷饮撑着,好干点儿。还不知道冬天爷爷奶奶呢?”
“买卖得靠养,慢慢养不能着急,瞧人家八爷的饭馆儿,真是老手!夏天弄个大排
档,火了吧?”
方路苦笑一声,他可不愿意提八爷的大排档,烦死人了。其实最近东街的确是红火
了不少,特别是晚上,其主要原因是八爷的大排档。天刚热他就在街边支起一大排遮阳
伞,主要卖些毛豆、花生、麻辣烫,兼营炒菜,结果生意出奇的好,周围那些闲散的夜
猫子闻着风似的来了,每天都能折腾到夜里两三点钟,猜拳行令撒酒疯,乌烟瘴气!弄
得他家的小卖部也得跟着熬,你这儿刚想睡觉,那边就会跑过来一个买烟的,等你刚迷
迷糊糊地要睡着,那边一个酒瓶子就飞上了房,虽说一晚上卖不了二三十块,可总不能
让人家老砸窗户吧?更可气的是早晨的情景,简直不能出门。整个东街就如同一个什么
遗址,满地的垃圾、烟头、酒瓶子和醉鬼们吐的一滩滩黄屎。
方路不好诋毁八爷的政绩,只得道:“八爷多大的买卖,咱家的小卖部再怎么养也
不行。”
“谁家的买卖不是从小干起来的?明年你家开个分店,以后越滚越大,没准儿你成
了大老板也说不定呢。”小周笑着说。
“您可真向着我,咱又不是阿信,就这个小买卖都快把人熬死了。”方路说的是真
话,小卖部本来就是老妈硬套在他脖子上的,为这事他没少跟老妈拌嘴,而徐光一直劝
他到外面去混。
“那是你家有这个本事,多少人想开还开不成呢?”
方路没答腔,其实他真不知道自己除了在女人方面算有点儿特长外,还有什么本事。
“对了,我是找你帮点儿忙。”终于小周把话扯到正题上了。“我最近有个晋级考
试,开卷的,本来也没什么事,及格是没问题的,这不是想混个好成绩吗?”说着小周
嘿嘿笑了起来。
方路楞楞地看着他,实在搞不清小周考试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他也知道小周的学历
不高,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但自己总不能帮他去考试吧,再说谁知道他们考什么呀。
“我可没那个水平,再说咱俩长得一点儿都不像啊!”方路道。
“不是找你帮我考试,开卷的我还担什么心?其实没别的事,就是想找你帮写篇作
文,那东西在书上查不着。不多,800 字就行。”小周期待地望着他。
“我写作文?您这是唱得哪一出,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您——您——”方路点着
自己的脑袋,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嘿,你妈说的。”小周显然不信方路的话,他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已经很不满了。
“我妈说什么啦?”方路下意识地朝自己家楼群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妈说你天天看书,就跟吃书似的,写几百字算不了什么。”
“我是个傻逼,再不看书不就更傻啦?”
小周一听这话有点儿不高兴了:“你看书都是傻逼,我连书都不看那不就是大傻逼
啦?”
方路狠狠拍了下大腿,好久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老妈想讨好小周,可拍马屁总不能
把自己儿子卖出去吧。
“怎么样?怎么样?你妈的话没错吧?别谦虚了,就当帮哥哥一把。”小周重重拍
了方路肩膀一下。
方路不能再说什么了,再说下去就是不给小周面子了。于是他只得道:“我是怕写
不好,到时候影响你的成绩。”
“你放心,要真不及格那是我活该。再说你的水平我还不放心?我还怕你把我们那
些考官吓着呢。”说着小周拿出一张纸:“这是题目,明天就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我的水平?”方路掂着那张纸直哆嗦,他都不知道自己吃几碗饭,可别人却胸有
成竹,这不是起哄吗?
小周走后,方路还没来得及琢磨作文的题目,蓝薇就在窗口出现了。她来得神秘而
无声,忽然间就把窗口堵住了,方路给吓了一跳。
“呦,您来点儿什么?”方路强装笑颜地问,他从未没点破幸福一条街的事,何必
呢!其实蓝薇只在狼骚儿的发廊只干了一个多月就走了,小姐们都说蓝薇专业写书去了,
而且马上就要出名了。方路却认为这丫头肯定又换地方了,小姐换地方是常事,一来安
全,二来免得被熟客纠缠。
蓝薇指了指货架上的二锅头,并没说话。方路拿了一瓶,蓝薇又面无表情地伸出两
个手指头,那神态活像个机器人。最后她提着两瓶二锅头进了发廊,望着蓝薇的背影,
方路发现这丫头几个月来清瘦了不少,本来话就不多,这次买东西居然一个字都没说。
实际上在幸福一条街上碰上蓝薇(那时叫小雪)是认识她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方路独自在小卖部里呆坐了半天,老妈真是多事。虽然他一直在读书,但大多是些
闲书,有一次徐光说他是在书里逃避现实,方路也不否认,其实他是懒得跟徐光辩论。
这事要是于仁在就迎刃而解了,可这小子偏偏跑到美国去了,不知道他和比尔。盖茨间
哪个更聪明些。想到此,方路不得不拿起那张纸条,作文的题目是:浅析矛盾的内因与
外因。
方路差点儿笑出声来,前几天他正好看了一本介绍东西方哲学派系的书,其中在点
评马克思主义时专门有一节是谈矛盾的。方路看看小卖部外没人,便趴在桌子上写了起
来。其实文章就是这么回事,往往第一个字写下去了,以后的事就成机械劳动了。一个
小时后,一篇挺象样的文章就出笼了,他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竟发现没什么要删改的地
方。此时方路真有些吃惊,从学校出来后自己就再没写过作文,但文笔怎么会有如此长
进呢?看来所谓千古文章也并不难写,无非是东拼西凑,南拉北拽几句就行了。
方路得意地放下文章,正准备伸个懒腰,一抬头竟发现窗口里有张脸一直对着自己
笑,那笑容充满诡异。方路吓得整个人升了起来,似乎魂魄都给吓丢了。他使劲按了下
太阳穴,才稍微清醒了些,那人原来是蓝薇,也不知道她在窗口呆多久了。“你……你
还要点儿什么?”方路颤颤巍巍地问。
蓝薇肩膀一耸,少半瓶二锅头就到了眼前,她抬嘴就闷了一口,酒顺着嘴角一直流
到脖子上。此时她脸上又出现了诡异的微笑:“你也写文章?你也能写文章吗?”她的
语调很慢,一听就是在强压着酒劲。
“跟您大作家可没法比,我是帮别人点儿忙。”方路挖苦着,看到蓝薇干喝二锅头
便笑道:“是不是要点儿花生米?”
蓝薇摇摇头,她的眼睛又盯上了二锅头:“再来—再来两瓶。”
要在平时,十瓶方路也卖了,可看到她这副模样,知道是在找酒喝。于是道:“你
回发廊休息一会儿,明天再喝。”
“你怕我喝多喽?”蓝薇掉起眼睛看他。
说实话,蓝薇除了长得黑一点,还是挺有女人味的,特别是那双吊眼,十分勾人。
可方路每想起她吹嘘自己是女作家就恶心得想吐,所以平时不愿意搭理她,除非她来买
东西。
“好多男人都希望我喝多了呢!你怎么不愿意?害怕,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蓝薇
竟然在挑逗他了。
“去,去,去,回发廊去,我这儿还做生意呢。”说着方路毫不客气地把她从窗口
推开,探出头对着发廊喊道:“嘿,狼骚儿,狼骚儿……”没两声,狼骚儿真的探出了
半个身子。方路叫道:“把你的人带回去,别耽误我的买卖。”
狼骚儿干笑两声道:“你自己留着使吧,丫早就不在我这儿干了。”
方路一着急从小卖部里跑了出来:“你什么意思?”
狼骚儿竟有点儿舍不得出来,好不容易才走到方路面前:“这姑奶奶我可真惹不起,
丫把我好几个小姐都灌多了。”
“那她在我这儿捣乱算什么事啊?”方路顺手拉了蓝薇一下,没想到只轻轻一拉,
蓝薇的身体竟似被人抽去了骨头,立刻就躺下了。她躺在地上,微笑着望着方路,四肢
舒展地伸开了,似乎很是惬意。“嘿嘿,你起来,这是我家门口。”方路真急了。
“哈哈。”狼骚儿笑起来:“怎么样?你看见了吧,这醉鸡怎么样?要不你给丫操
醒了,这臭逼就欠这个。”
“去你大爷的,我们家小卖部不是炮房。”
“好,好,好,你要对付不了就报警,让110 给丫送回老家去,咱们就省心了。”
说着狼骚儿转身就走,方路叫了两声他连头都不回,最后咣铛一声把发廊的铁门关上了。
“瞧你丫那操性。”方路恶狠狠地骂,但狼骚儿肯定听不见了。
此时蓝薇依然在微笑,嘴里还喃喃地说着什么。而方路却一筹莫展,已经很晚了,
八爷的大排挡都没人了。而此时小卖部门口躺着个自称是女作家的小姐,还一个劲儿笑,
这真是天下最操蛋的事。最后方路决定先把她弄到屋里去灌点儿醋,醋钱等她醒过来再
要。
方路刚把柔软如泥的蓝薇拉起来,马路对面就跑来一个小姐,她提着个挎包飞快地
放在柜台上:“这是蓝薇的东西,她刚才砸东西了。”还没等方路问话,小姐就惶恐地
跑了。
看来蓝薇可能真把发廊折腾得不善,方路无奈地摇头,然后将蓝薇弄进了屋里,小
卖部有张床,这是方路平时过夜的地方,今天却给小姐醒酒了。
蓝薇疏懒地趴在床上,她一多半的头发在床沿上耷拉着,而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找醋
的方路。“你知道我是小雪,对吧?其实我从小就叫小雪,蓝薇是我的笔名,这名字也
不错吧?”
听了这句话,方路把找醋的工作停下了。他仔细端详着蓝薇,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
喝多了。可蓝薇说过那句话后又准备翻身下床了。“你干什么?”方路问。
“我的酒呢?”蓝薇嘻嘻笑着。
方路一只手按住她,另一只手赶紧把她的酒瓶子藏了起来。“你明天再喝,现在喝
点儿这个。”说着方路把一杯醋递了过去。
蓝薇以为那是酒呢,一仰脖整杯醋就灌了下去,结果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方路抱着
肩膀,不知怎么他竟在蓝薇身上看到了李丽的影子,那个女强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蓝薇一甩手把杯子摔了,她凶恶地盯着方路:“你为什么
不让我喝酒,我的酒呢?”接着她又委婉地笑了,指着方路的鼻子笑:“你们男人不都
希望我喝多了吗?玩儿醉鸡不是挺有味儿的吗?”
方路想不出怎么回答她,这女人真喝多了,正如秃子从来不说自己是秃子,妓女都
知道自己是鸡却从来不这样称呼自己一样,除非喝多了。
这时蓝薇坐了起来,可能是酒精作用吧,她两颊泛红,醉眼迷离。“你就真不想?”
说着她一把将前胸的口子拽开,粉红色的乳罩漏了出来,紧接着蓝薇竟把自己的手伸了
进去。
方路一把将她的手背到后面,天哪!这发骚的女人真是什么都不在乎,小卖部的门
还没关呢,从外面一眼就能看清里边这点儿事。“告诉你啊?别胡闹,再胡闹我就叫警
察了。”方路正色道。
“警察!?警察怎么不抓别人哪?就知道跟我们过不去。”没想到,蓝薇一听警察
两个字竟暴怒起来。她摇晃着脑袋,手指着窗外叫唤道:“为什么不抓他们,为什么?”
方路现在是恨透狼骚儿了,肯定是他禁不住蓝薇的折腾才故意把她支出来的,结果
自己着了道。“告诉你,警察谁都抓,特别是那些当鸡的。”
“当鸡?我当鸡怎么了?我自食其力,我没偷没骗……”
方路立刻觉得这话耳熟,似乎前几个月她教育自己时也是这个口吻,看来蓝薇的确
是入错了行,按说她应该去当老师。
“全是混蛋,全是混蛋。”蓝薇愤愤地说。“全是混蛋,安兴这个兔崽子!他骗了
我的人,骗了我的书,还想骗我的钱。这个王八蛋!”突然她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
指着方路的鼻子骂道:“你们男人全是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们心里那点儿事!
恶心,真叫人恶心!哼!”
方路被这个女人弄得实在忍无可忍,他抬手就把她推了回去。然后提着醋瓶子扑上
去。蓝薇吓得手足无措,她张嘴要喊,结果正好被方路的醋瓶子堵住,好几口醋就这样
咕咚咕咚地灌下去了,这回蓝薇足足咳嗽了五分钟,鼻涕眼泪流了方路一床,而脸上却
成了花瓜。
“闹,我叫你闹。”方路坐在一旁解恨似的说。
又过了几分钟,蓝薇真的好了些。她歪坐在床上,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你们,
你们就知道欺负我。”说着她竟抽泣起来,哭得异常伤心。
方路本来就是个惜香怜玉的情种,蓝薇没哭几声他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估计这小姐
最近是受了什么打击。于是他走过去扶着蓝薇的肩膀:“要不,你明天回老家吧?你是
哪儿的人?”
“安徽。”蓝薇抽泣道。
“要不我明天帮你去买车票。”这句脱口而出的话让方路差点儿抽自己一个嘴巴,
这个小姐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不是贱的吗?蓝薇狐疑地看了他几分钟,方路却在乞求
老天爷:最好这丫头还没醒,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蓝薇竟挣扎
着下床了,她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你——你去哪儿?”
“我该回去了。”蓝薇道。
“远不远?”此言出口方路又后悔得直咽唾沫,万一蓝薇让自己去送怎么办?
“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说着蓝薇开门走了。
蓝薇出门的一刹那,方路就如获了大赦般轻松,这丫头总算走了,如同一只患了狂
犬病的恶狗围着你转了好几圈,最终决定放弃你一样庆幸。自从与刘萍分手后,方路就
一直不敢招惹女人,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雨果曾经说:男人是女人的玩物,女人是魔鬼
的玩物。看到这句话,方路拍案而起,看来这位大作家并不比自己高明多少,他肯定被
女人玩弄过。刘萍、李丽不光现在有、中国有,放之世界她们的行为都是女人通用的准
则。一向自认为在女人方面有超强能力的方路困惑了,像以前一样宠着她们,这女人就
会骄横,如现在一样漫骂侮辱,她们就会哭泣,你要真把她弄死,没准那娇柔的阴魂就
会缠着你不放,怎么办好呢?
很久没生意了,方路准备关门。一低头他忽然发现蓝薇的挎包还在柜台上,他赶紧
跑出去,茫茫夜幕中哪见蓝薇的身影。“也许明天她就会来找。”方路想着便把挎包塞
到了货架里。
半夜,方路被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打开了蓝薇的挎包,除了一点儿钱和化
妆品外竟是厚厚的一叠纸,那是蓝薇小说的稿子。
方路躺在床上一直看到后半夜,真没想到,蓝薇的文笔不错,实际上这部小说至少
不比已经出版的那些差。她写的是自己的小姐生涯,从安徽写到北京,从北城写到南城,
十几个人物在小说里栩栩如生,嘴脸各异,唯一刺眼的是床上戏写得太多,也许这是小
姐的偏爱吧。小说没看完,方路就实在支持不住了,临睡时他还在想,这玩意儿真是蓝
薇写的吗?
第二天早上,方路与老妈交班时说货架里那个挎包,是一个买东西的小姐丢下的,
人家要是来取就给人家。小周的作文也写好了,以后千万不能再接这种事,叮嘱完方路
便上班了。
当天晚上,老妈一见面就说小周的作文已经送过去了,他特别满意,想来找你呢。
而挎包的主人一直没露面,老妈建议交派出所。方路知道蓝薇早晚会来,便道:“等等
再说吧。”
没聊几句老妈又把话题放到了公共电话上,最近老妈的心气儿却越来越高了,这几
天,她四处张罗着要为小卖部添部公用电话。“您都快成老阿信了。”方路觉得小周的
话也不是没道理,至少老妈想当阿信。
“听说安个公用电话就能顶你一个人工资呐!”时代是前进了,连老妈的嘴皮子都
更新换代了。
“我知道我挣得少还不行?”自从开了小铺后,方路在老妈眼里的地位直线下降,
以前她逢人便把自己如何培养儿子上中专的事儿挂在嘴边,现在她都快把方路当成小工
了,剥削廉价劳动力不说,还有事没事都忘不了敲打几下。“咱家没营业执照,电话局
不会给咱们安的。”方路道。
“那怕什么?香港都快回归了,安了电话能有多难?”老妈信心十足地说:“找找
人,小卖部都开了还安不上一个电话?我看了,没准许处长能帮上忙。”几个月的商场
征战使老妈从家庭妇女蜕变成了社会油子,功利欲特别强。她说的许处长就是那个让装
修工人剃头的那个,平时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却总跟大干部微服私访似的在街面上体
查民情。隔上两三天就会来一趟,哼哼哈哈,问这问那,就差问问同志们还有什么困难
了。
方路无奈地笑笑,他一直瞧不起那个家伙:“不就是个处长吗?!在咱北京,楼上
掉块砖头砸死六个人,有四个半处长。”
“哪儿来的半个处长?”老妈眨眨眼,一脸茫然。
“还有一个副处啊。”
“别跟我逗贫,你当个副处我瞅瞅。”老妈算是认定方路成不了气候。
“他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头儿?为这事要是拐八个弯儿可就不值了。”隔了好久方路
才把这口气喘上来,他现在没资格和老妈赌气。其实方路对许处长的印象真是差至极点,
挺大的岁数还屎克郎螂爬城门,假充大冒钉,要不是北京人肯定是个骗子。最近狼骚儿
总说许处长的老婆是个神经病,要真那样还是少惹为妙。
“好象是二轻局一个什么处的处长,听说手里管着好几个企业呐。”老妈自顾自地
点点头。“过两天我问问他。冰箱里有小肚,我得回家洗衣服去了。”说完,老妈扔下
几个烧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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