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籍的外地老板(2)
“我又没打死它?”于老板跟谁都没好气。“打死了又怎么样?大不了我去拉
车,我做牲口还不行?”没多久,改革开放风起云涌。于老板由于和研究院的领导
过节太深,八零年他就不顾老婆的反对,托病独自回北京准备单干了。党委书记问
他请假是什么病,于老板瞪着眼说:“我在马棚里传染上口蹄疫了,得回北京治。”
那时于老板回北京时口袋里只有四千块钱,那是他上班十年的积蓄,其中还有
一部分是老婆的。好在于老板祖上有底儿,他在北京还有一栋保存非常完整的四合
院。他想尽了一切办法,甚至天天骂大街,上法院,才终于把赖在他们家四合院不
走的小市民轰了出去。
没多久于老板就在四合院里召集了所有在北京的大学同学,把自己的状况说了
说,要同学们有钱的帮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于老板这手还真管用,要知道,
他们当时都是三十几岁的人,正是社会上刚开始认文凭的时候,同学们几乎都快升
官了,大家都是受过苦的人,自然竭尽全力。
有个同学官运亨通,那时就是某郊县的经委副主任了。他帮于老板在那个县批
了一块地,与公社政府联营办了一个涂料研究所,说是联营实际上就租了块地,每
年给公社点费用就可以了。于老板的企业名义上是防腐涂料的研究,实际上是生产
A涂料,销售挣钱。当时于老板没有流动资金,他干脆就把四合院抵押给了别人,研
究所开张的时候,于老板的夫人在小城家哭了一天。
很多人都说于老板有魄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魄力是环境逼出来的。如果不
是自己单位的领导太不是东西,如果自己那的单位还在山沟里的话。今天的他没准
已经在那个单位等着退休了。要知道当时于老板下海时,不仅小城的同事们认为他
是铤而走险,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连真心帮忙的同学们多少都是出于怜悯的原因。
道理也很简单,人们已经怕了,谁知道当时的中国会发展到什么样子?再说个体户
是个非常不光彩的名子,在人们心里,他和街上卖菜的小痞子没有区别。万一政策
一变,于老板就得被镇压了。那时候恐怕连马棚都没的看了。
改革开放不久,邓小平同志就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而这一句话恰恰是于老
板发迹的原因。
川沪天然气管道虽然停工了,可A 涂料的市场前景是非常乐观的。当时的科研
单位官僚作风严重,根本没意识到技术的市场价值,A 涂料自成功之日起就被密封
到文件袋里,不见天日了。可八十年代初期京津诸地的民用建筑市场却方兴未艾,
红火异常,有的外国游客到北京后竟误以为自己进了巨大的建筑工地。
其实无论民用建筑还是工业建筑,钢铁防腐都是极其重要的。而当时的钢铁防
腐采用的常规办法都是把石油沥青熬化了往铁管子、钢铸件上浇,凉干了就是厚厚
的一层黑油。石油沥青防腐性能一般,而且体积大,运输不方便,施工起来就更麻
烦。虽然那时人们还没什么环保意识,可烟熏火燎的,时间长了工人可遭了大罪,
职业病特别多,而且工伤事故不断。当时国营企业的职工比较牛,动不动就撂挑子,
给领导点颜色看看。可领导想换谁也不容易,换不了人只好在施工材料上想办法。
于老板正是看到了这一点,他适时地生产出可直接涂刷的A 涂料。并开始利用
同学、朋友、亲戚的关系往建筑工地推销。产品对路就不发愁销路,没多久A 涂料
便在市场上叫响了,工人们自然欢迎,建筑公司也认为这种材料省事,还能节约工
期。到八三年的时候于老板研究所的年产值就打两百多万了。
他凭着知识分子的敏感,跑到国家专利局以涂料研究所的名义为A 涂料申请了
专利。专利号批下来后,他特地跑到小城自己所在的单位,向单位领导和同时们宣
布A 涂料只属于姓于的,有国家法律保护,任何生产、仿制A 涂料都是违法的,要
生产就得花钱到他那儿买专利。当年整于老板的领导已经退休了,听说他知道这个
消息后气得犯了心脏病,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呢。
要饭的不知拣破烂儿的苦!
于老板在政府号召一部分先富起来之前就开始发迹了。许多人看着眼红,可没
人知道于老板开办企业之初的辛苦。
其实懂行的人都知道,要生产工业涂料,工艺并不是最关键的,对设备的要求
也不高。在车间里支个反应釜,用根铁棍搅和搅和就能生产了(现在农村不少小油
漆厂还是这么干的)。涂料产品的关键是油漆的配方是否先进,是否合理。要知道
化学物质有上千上万种,在这些物质中合成一种性能优良的油漆绝不是一个人可以
在一朝一夕间完成的。他以前所在的单位是国家极科研机构,就这样还用了两年多
才研制出来。所以国际市场上一种先进的涂料油漆配方可以卖到几百万美圆。
于老板是A 涂料项目组的骨干,自然对他的配方和生产工艺了如指掌。所以说
他一开始就占了大便宜,于老板在设备上没花多少钱,关键是原料成本比较高,采
购也困难些,有些东西北京甚至都没地方生产,他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把几种
主要原料凑齐了。有些非关键性原料只能省了,所以于老板心里清楚自己生产A 涂
料本身就是简装品,好在当时还没有国家标准。在A 涂料方面,于老板就是权威。
研究所投产时是在夏天,于老板吃住都在车间。他指挥工人们配比、投料、搅
拌、包装,甚至亲自动手上,二甲苯伤皮肤,几天的工夫于老板的眼皮红肿透亮,
指甲上也出现了一道道裂纹。郊区太脏,他还得时刻应付蚊子的围攻,裤腿以下的
部分给咬出了一溜儿红包,时间一长,有的包感染了,直往下流黄汤。这情景让他
想起了前些年被哄到马棚养马的日子,不过这回可是自愿的。还好涂料投产后,蚊
子、苍蝇立刻少了,工人们问他这玩意儿是不是有毒?于老板一瞪眼:“没毒,瞎
琢磨什么?就是有毒我也跟你们在一起呀,我做老板的都不怕死,你们还挺惜命!”
产品生产出来就得往外卖,于老板利用自己是防腐专家的身份,骑着自行车到
处为建筑公司、大型厂矿企业的头头们讲课,有几回他骑着车都跑到房山、门头沟
去了。他讲钢铁防腐的重要性,讲A 涂料的优良性能和使用方法,讲自己的研究所
是如何如何正规,甚至胡说研究所是国家科委的项目。反正不管怎么说能把产品换
成钱就行。
现在于老板和部下说起当时的事还觉得可笑,自己刚进生意场,书生气太浓。
他一个劲地讲钢铁腐蚀的科学原因,一个劲地告诉人家A 涂料的性能如何优越,可
以保证钢铁几十年不被腐蚀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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