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块一样过(3)
二毛为了照顾她们,他用手里的一点儿小权利总把她们安排在一个班上。那次
小王给一桌客人上菜,盛汤时一不留神把汤汁洒到了客人的手上。本来那桌客人差
不多都三十来岁,穿得挺是样的,可这一勺汤下去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炸开了。
“咳!咳!咳!你干嘛哪!你眼睛长肚脐眼里去啦?”客人半举着流着汤的手,
腾地蹦了起来。他咧着嘴,眉毛挑到了脑门上。
另外几个客人哈哈大笑起来。
“好!让小姐给你舔了吧!”
“瞧那小姐细皮嫩肉的,泼你一身汤,肯定是瞧上你啦,今儿还不带家去。”
“小姐长得还行,跟把巩丽打肿了似的,带回去吧。”
“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您到卫生间去洗洗,我带您去。”小王连说了七
八句拜年的话,她的脸都吓白了。
“洗洗?我又没干那事,洗什么呀?”客人的手在小王面前晃。
小王今年还不到二十岁,自然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真对不起,洗洗就干净
了。”
“嘿!”有个坐着的客人叫了起来:“还是个雏哪!你小子今儿要走运。”
“那不行。”客人手上的汤几乎都快掉到小王脸上了。“洗干净就行啦,你还
烫了我一下呢,你说怎么办吧?”
此时小红、小利和另外两个服务员已经跑过来了,他们一边赔不是一边想拉小
王走。
“想走?没那么容易!”客人不顾大家的规劝,挂着汤汁的手一把拽住小王的
手腕子。“进不说清楚,我们哥几个就没完。”
老板本来以为服务员说两句好话就完了,一直在吧台看着,现在他觉出势头不
对,赶紧跑过来。“哥哥您这是怎么了?”
客人眨眨眼,也可能是听见了北京口音,气焰没刚才那么嚣张了:“你是老板
吧?有你们小姐这么干事的吗?弄我一手汤,你瞅瞅。”说着他终于撒开了小王,
举着手给老板看。说来可笑,他手上的汤汁在刚才抓小王的时候已经抹在小王手腕
上了,他伸给老板看的手,居然还挺干净。这一来他自己倒弄得挺尴尬的。“嘿!
刚才还一手呢?”
“哈哈哈------”坐着的几个客人又笑起来。“你都抹小姐身上了,没事就占
人家便宜,有劲吗你?”
老板也跟着笑起来。“得!我们的错,我给您陪个不是,要不这顿饭算我的了?”
“好!一看就是咱北京哥们儿,够爽快的!那我们几个可就先谢谢您啦!”客
人举人拍了老板肩膀一下。
老板本来只想缓和一下气氛,可没想到对面这帮家伙都是数猴的,会顺竿爬。
他狠狠瞪了小服务员们一眼,扭身走了。
第二天开早会的时候,老板宣布:由于小王在工作的失误,给饭馆造成了损失,
扣发当月工资一百块。这一百块基本上就是昨天那帮家伙的开销。小王低着头,没
说什么。可小红却气不打一处来:“是你要请人家吃的,怎么怪我们。”她叨唠的
声音很小,可老板还是听见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小红一眼。
“他再有文化也是商人,商人不看中钱倒怪了。”后来小利开解小红、小王她
们。可没过久,这种事又险些被小利摊上。
饭馆附近有家舞厅,比较低档的那种,好象是五块钱一张门票,去的人都是当
地耐不住寂寞的半老徐娘和总想找些便宜占的下三烂。散场了便有不少人吃夜宵,
其中大多是舞厅里刚认识的男女。其实小利接待的那个男的以前来过,小利对他印
象挺深的。上回来的时候他也带着的女的,这家伙一个劲大声说自己在灯市口有开
了家饭馆,一天五千多的流水,比这家饭馆大多了。小利仔细看看他的穿戴,实在
看不出他是个老板来。这次他又带来个女的,那女的脸上抹得乱七八糟的,看不出
有多大岁数,后来听她说话,小利估计她已经不小了。
饭馆里人不多,这家伙一进来就跟女的说自己在鼓楼包了个商店,生意是如何
如何火暴。小利听在耳里,笑在心中,这家伙肯定是个骗子!夜宵快吃完了,这家
伙说要去卫生间。小利多了个心眼,一直注意着那个女的。可那骗子左等不回来,
右等不回来。最后小利干脆就站在女的身边看着,女的一个劲问她卫生间在哪儿,
小利说饭馆里就有。女的终于意识到受骗了:“他说是商店的经理,要和我谈笔业
务。今天我没想到还会有应酬,没带钱。能不能记帐?”女人头上直冒汗。
小利抿着嘴摇摇头:“我们这儿不记帐,上回他还说是一家饭馆的经理呢。我
们也一样收钱了。”
后来她在电话里说了半天,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个男人,看样子是她的老公,他
十分不情愿地替女人把钱交了。一出饭馆的门两人就吵起来了。
小利在她走后和伙伴一块儿笑了好久,这个笨女人!
二毛告诉她们,这种事在饭馆里太多了,比这厉害的有的是,以后多加点儿小
心就行了。其实挨客人几句骂,让人家嘴上占点儿便宜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怎么说
都是在公共场合,他们不敢太过分。再说怎么说社会上也是好人多,像小王碰上的
货色并不多见。饭馆里最怕的是来溜桌的,碰上这种事,你是管也不是,不管更不
行。
她们三个是夏天来的北京,干到第三个月时已经是深秋了。北京的深秋已经很
冷了,大家穿的衣服都很多。
有一次小利当班,外面刮着西北风,天已经黑了。屋里的客人却非常多,也特
别热,大家几乎都把外衣脱了,饭馆里没有衣架,很多人就把衣服挂在椅子背上。
小利和其他服务员们看到生意好心情也跟着好,生意好了,老板一高兴没准还发些
奖金呢。这时外面又来了几个身材高大的客人,他们看到饭馆里人多,便在屋里的
桌子间来回转悠,样子像在找空桌子。
小利走过去告诉他们角落里还有位子。来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操着东北口
音对小利说:“我们先看看再说。”
小利觉得特奇怪,明明有位子他们还要看什么。于是便注意起他们来,只看了
几眼她就明白了,这俩人在桌子间穿老穿去,不时地用手扒拉人家的椅子,好象是
觉得椅子挡了路,而实际上手指却在人家的口袋附近转悠。
“小偷!”小利想到这两个字,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她的目光不自觉地追
随着那两个家伙,终于这俩人发现了目标,一个酒性正酣的胖子正在和别人拼酒,
小偷乘他不备,手已经伸进了他西服的口袋里。
“小心哪!”小利也不知道这声惊叫是从自己哪个部位发出来的,东北人的手
立刻缩了回来。胖子同桌的人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们几乎一齐盯着两个小
偷运气,有人已经把酒瓶子抄在手里。其他桌子上的人已经开始摸口袋了。
几个小偷怒视了小利一会儿,便气哼哼地走了。
“小姐!真谢谢你了。”胖子在小偷走后,赶紧跑了过来。“你瞧我净顾喝酒
了。”说着他掏出五十块钱。“小意思啊!小意思,您别嫌少。”
“不行,不行。”小利急得涨红了脸。“应该的,谁见了都会告诉您的。”
“你是刚来北京的吧?”胖子也许是觉得她的口音挺重,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三个月。”小利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