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间消失的部落(2)
第二天他就带来了两辆大卡车,车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就是邻居了,
都得有个面子,笔者也跑出来假惺惺地帮着忙前忙后。刘十一口一个大哥,叫得笔
者还挺舒坦。“你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捡破烂哪?”笔者看着成车的铁笼子、竹筐、
棉花套子,而且所有物件几乎都是腥臭难闻的,笔者搞不清这是干什么的,一直就
没敢去碰。
“铁笼子是装乌鸡的,竹筐和棉花套子是装蛇使的。”刘十解释着。
“你们不是搞海鲜批发的吗?”笔者更不解了。
“我们主要是倒腾蛇的,我告诉你北京有一半高档酒楼的蛇都是我们供应的,
我们停业那几天他们跟疯似的到处找我们,原来我们在北城干的时候生意可红火了
------”此时有个和刘十长得挺像的男子走了过来,他眼睛似乎带了钩子,使劲往
刘十脸上刮。刘十突然不说话了,他咧着嘴给笔者介绍道:“这是我哥,你叫他刘
九就行了。”
“你好,以后咱们就是街坊的,您得多照顾照顾啊。”刘九走过来居然跟笔者
握了下手。
笔者也跟着客气了几句。从他们哥俩给人的最初印象看,笔者倒是更喜欢刘十,
他比较开朗,健谈。而刘九有些做作,小眼睛提溜乱转,太贼忽!当然也许老板都
是这毛病,蒸馒头得端着。他们是黑龙江齐齐哈尔人,刘十说:外面好挣钱,哥俩
已经五六年没回去了。
没几天,他们所谓的海鲜批发站就开张了。自从刘九他们来了以后,我家小卖
部那趟街热闹了许多。
刘九一直号称他的货是从广州直接空运来的,每隔三五天,刘十就会开辆面包
车去机场接货。回到批发点,就一小筐一小筐地往下搬。有回笔者耐不住好奇,跑
到旁边看他们卸车,其实主要是想看看广州运来的蛇上什么样子。走近了才发现,
原来竹筐口上都蒙了一层厚棉絮,但隔着棉絮就能闻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儿。
“你是不是想看看?”刘十笑着问笔者。
“不就是蛇吗?”笔者做出一副不稀罕的样子。
刘十哈哈笑着拍了几下笔者的肩膀。“我保证你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蛇。”
说着,刘十一脸坏笑地掀开了棉絮。
笔者只向筐里看了一眼,后背上的鸡皮疙瘩就起来了,而且一直到晚上吃饭的
时候都没消下去,其实那天笔者就没吃下饭去。
筐里堆满了青绿色的麻皮蛇,分不清它们的头尾。偶尔从蛇堆中伸出个三角脑
袋,吐着信子就朝人脸窜了上来,可还没起来三寸高,就蹿不动了,原来它的身子
被别的蛇压住了。如此情景反复几次,真让人感到一种荒唐的恐怖。
“快盖上,快盖上。”笔者用手捂着鼻子,示意刘十赶紧把筐搬进去。
“我说你没见过吧。”刘十把筐盖上。
笔者一个劲挠自己的后背:“这一筐里得有多少?”
“二三百条吧,上等货,都是毒蛇。告诉你一条就挣几十块钱。”刘十吹嘘着。
“是毛利吧?”笔者不太信。
刘十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守着这些毛虫,你们也不怕挨咬?”笔者估计这一车有四五筐,那么小卖部
隔壁岂不就有上千条蛇了。这么看来我家这趟街肯定是全北京毒蛇最多的一趟街,
想到此,笔者连胳膊上都痒痒了。
“别害怕,这些蛇在上飞机前已经把毒牙都拔了,咬不死人。”刘十说:“你
把这事跟大伙说说,省得吓着人家。”
刘九的海鲜批发点纯粹是个挂羊头卖狗肉,营业那段时间笔者连乌鸡都没见过。
不过他们的买卖做得很大,批发站大约顾了五六个伙计。每天早上天还没亮,刘十
就带着伙计们出去送货了。按刘十的说法,一车货也就能坚持一个星期,也就是说
他们一个月要卖出去五千条蛇,看来刘九哥俩挺有钱。
他们的伙计平时都是小卖部的顾客。有一次,他们在小卖部门口喝啤酒,笔者
听他们其中一个说:“听说那个贵州老板一直在北京找咱们呢。”
“他找不到,这儿离咱们以前住的地方有二十多里。”另一个说。
“到底欠他们多少货款?”
“不到三十万。现在这个广州老板还不知道几个死呢。”他们正说着,忽然发
现笔者听得出神,赶紧交完啤酒钱走人了。
刘九的海鲜批发站开张时,街上的其他买卖家就一直不太欢迎他们,虽然后来
收购活蛇的人把生意带起来了。可他们刚来时实在太影响买卖了,因为蛇圈的味儿
太难闻,一般人都不愿意到这条街上来。幸好我家的小卖部在上风口,否则非臭死
不可。刘九他们平时不住在小卖部隔壁,听说他在附近租了套楼房。蛇圈里平常晚
上只留个胆子大的伙计看东西。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街上的人几乎都想去游行了,
目的是想把刘九他们哄走。
那天已经是后半夜了,笔者睡得正香,忽然听见街上有人惨叫起来。那声音像
是碰上了无头女尸或者吊死鬼。笔者赶紧冲出小卖部去看,只看到马路对面发廊的
大工几乎是光着身子站在街上,他指着发廊,大呼小叫。
“你叫什么?还有人强奸你吗?”笔者大声问他。
“有、有、有、有人强奸我倒好了。”平时灵牙利齿的大工,今天竟学开了蛐
蛐叫。“那那床底下,床底下----- ”
此时其他几个铺子里的人也出来了:“怎么啦?怎么啦?床底下有什么?”
“滑溜溜的,还特凉,我没敢看就跑出来了。”大工说话时舌头还在哆嗦呢。
其实笔者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可当时刘九他们来的时间还不长,许多人还不
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还没等笔者告诉他们,已经有个胆子大的小伙子冲了进去。
不出所料,他进去没两秒钟就大叫着跑了出来。“蛇!一米多长哪!”他出门时一
不小心,拌到了门槛上,一个大跟头摔了出来,鼻子摔出了血,脸立刻就肿起来了。
第二天,大家知道蛇的出处后,一起找到了刘九兄弟。笔者是他们的邻居,自
然不好意思露面。后来听说刘九兄弟为人倒也大方,他们承认是自己的蛇跑出去了,
一个劲给大伙道歉。还拿出二百块钱,赔偿给挨摔的那小子。同时他再三告诉大家,
那些蛇没毒牙了,根本不会咬人,今后他们一定注意等等。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
态度这么好,谁也不好再刁难人家了。可这些蛇实在不听话,经常往出跑,后又吓
过几次人。最后刘九干脆把隔壁的房子,重新用水泥抹了一遍。
其实如果严格来说,吃蛇卖蛇是违反野生动物保护法的,特别是贩卖毒蛇。但
民不举官不纠,谁也没拿他们的事当回事。可后来,刘十做得有点儿过分了。
笔者平时好喝一口,特别是夏天,晚上回到小卖部就肯定会弄瓶啤酒喝,刘十
与笔者年龄相仿,没事了也跑过来喝几口。那回笔者正在小卖部自斟自饮,刘十笑
嘻嘻地走进来。“咋的?喝一口?”
“来,来,一块喝。”笔者赶紧给他找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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