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天的毕业典礼天公作美,天气艳阳高照外还不时美意的送来阵阵凉风。
黄景羚在校园寻寻觅觅了好久,好不容易在校园里的一棵大树下找到了任革
非,她正若有所思的垂着头,一身学生服仍没换下,微风轻拂着她乌黑如绸缎般
的密发,此刻的她清灵得宛若传说中的精灵一般。
“咔喳”一声,黄景羚按下了快门的声音使革非抬起来头来。“什么时候来
的?”
“偷窥好一会儿了!”黄景羚笑着倚着她坐了下来。“喂,这么个大热天你
身上那件猫熊披风还舍不得换下来啊?”
“猫熊披风?”又是一个陌生的新名词。
“你不知道吗?理学院的笑咱们文学院的学士服胸前多两道白色的V 字边,
说远看像极了猫熊胸前的那环胸毛,所以讽刺咱们文学院的为猫熊特攻队。”看
好友闷闷不乐的样子,黄景羚又使出自己的活宝招数了。
“猫熊特攻队?”任革非一笑,“真亏那群理学院无人能望其项背的超高想
像力!那咱们班导呢?他可没穿学士服呐。”
“动物园长。”黄景羚气定神闲的说。“你不觉得挺像的吗?每一次我们照
相时,他立即站到镜头前和咱们这一群好不容易熬上镜头的”猫熊“抢镜头吗?”
“你哦——”任革非笑开了。
“怎样?心情好些了没?”黄景羚拍了拍她的肩。“我看你今天挺不开心的,
大伙儿在照相,你拍没几张就躲到这里来了,是不是他没有来你不高兴?”
“怎么会?”任革非口是心非的说,顺手拿起官容宽托花店送来的绿瓣紫心
的加多利亚兰,那束花既典雅又高贵,想必花了他不少钱吧?“他送了花,我该
满足的不是吗?”
“可是他人来你会更关心。”老朋友了,了解到骨子里了。
任革非幽幽一叹,这才喃喃的说:“他答应我要来的,可是……昨天他又忽
然取消了约定,可能是我之前的期待高了些,以至于他告诉我不能前来时我会如
此沮丧。”勉强的,她挤出一丝笑容。“算了,也许……他真的很忙吧?”
“你能这么想就好了,那么大的事业不忙才怪呢!”黄景羚把玩着手上的花
束,想着要如何向任革非开口一件令她意想不到的事。
该说嘛……又有些难为情;不说嘛……又好像有些辜负了和革非“好友”的
这层关系,更何况她也真的希望有人和自己分享这份喜悦——她有男朋友了!而
人选嘛……怕说出来革非的心脏会负荷不了!
“景羚,那束花是黄爸爸和黄妈妈送的吗?”那束百合包装得挺雅的。
开口机会来了!“我老爸、老妈是重实际的,送给他们女儿的是手表一支,
他们啊,连祝福我的话都是实际的!”黄景羚把眼珠子吊得老高,平板着语调说:
“亲爱的女儿,四年的大学终于给你混毕业了,送你这支钟是要你珍惜光阴,因
为光阴即是金钱!”背完老爸和老妈送她的卡片内容之后,她笑着对任革非,
“够实际吧!”
“喔。”她瞄了那束花,“那这束花是哪个爱慕者送的啊?从实招来吧!”
看小妮子娇羞的样子,这是恋爱的象征哦!
“也不是男朋友啦,他……他……”
“我又没说送花者是你的男朋友,你别这么急着承认行不行?”任革非方才
不快的心情已经少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怀的好奇,她向一脸羞意的好友捉弄
的眨眨眼,“快招吧,花是哪个”他“送的呀?”
没想到一向形象木讷的革非一捉到糗人的机会也会如此落井下石,今天她算
开了眼界了,唉,都怪平时爱树敌,这回夜路走多了,遇鬼了。
黄景羚认命的接受任革非的逼供,然后说:“我要说的人是你认识的。”
“无妨,不要是我的弟就好了。”
“喂!”黄景羚又好气又好笑,“我没有恋童癖好吗?”看来不快快从实招
来不行了。“他叫桑……乾……志。”
“桑乾志?”咦,这名字好熟啊……“桑乾志?!”任革非一双眼睛张得如
铜铃一般大,愣在那里。
“干么?中风了吗?”黄景羚喜窘红了脸。
“真的是他!”任革非一笑,“太讶异了!平时看你们斗嘴可以斗到脸红脖
子粗,我以为你们这辈子仇是结定了哩!倒忽略了成双成对的情侣中不乏欢喜冤
家的,晤……原来吵架可以吵出感情来的,怪不得古代还有比武招亲的!”
“是啊!”黄景羚没好气的说,“下回你看到官容宽时就砍他一刀,看他会
不会多爱你一些?”
“好了,别闹了。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走在一块儿的,怎么我都不知道?”
“其实……这也是我这次海岸之旅才发生的事。”黄景羚扬着笑说,“上一
回我曾在他面前谈起官容宽的事情你记得吧?那次他受的刺激很大,期末考之后
他躲到东部去”疗伤“。有一天我们在东部的一处观光景点相遇了,他被一个夜
泳的人给拉上岸,送进了附近的医院。”
“而你基于”认识“的立场去照顾他?”早知道景羚是最富正义感的了。
“也不是啦,我找了他的资料试着联络他的家人,谁知他父母出国洽公了,
只好让他家佣人尽快联络他父母,而在他父母到达之前,我只好照顾他喽。”就
是在那段时间,他们擦出火花的。
“他还好吧?伤得重不重?”
“溺水是小事,他是昏迷之时被海浪冲走撞到石头上才那么严重,手脚的擦
伤不说,光是脸上的伤便足足教他到现在还不敢出来见人!”一想到那个漂亮的
男人,黄景羚脸上顿现幸福的笑容。“他今天没有参加毕业典礼,就是因为额头
上那道大疤还没痊愈。”
“他脸上的擦伤会好吧?”记忆中,桑乾志是很讲究仪容的,脸上若留了些
疤,只怕他会很痛苦。
“放心吧,他的小伤疤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剩额头上的,以他那种爱
漂亮的程度啊,就算倾家荡产他都会去找世界一流的医生帮他变回原来的样子。
不过,上天对他还算仁慈,不需要他倾家荡产,只需要做磨皮手术就能恢复原状
了。
“那就好。”
黄景羚看着任革非,呐呐的说:“他原来想隔一段日子再告诉你这个消息的
……他怕难为情,晚上我若告诉他我把事情告诉你了,他一定又要糗我脸皮比墙
厚。”
“反正早晚我都得知道的嘛!”任革非不以为意。“真的很高兴你们能走在
一块,他很幸运能遇上你。”任革非心想,如果自己是男孩子也会喜欢景羚的—
—一个开朗、活泼的俏佳人,谁会不动心呢?“我也很幸运啊!”开心之情洋溢
于言语中。“怎么样?听完我和桑乾志”笑话版“的恋情之后,心情好些了没有
呀?没男朋友送花有什么大不了?我还不是花店送来的?他要是亲自送来我才担
心哩!怕咱们班上那一群喜欢评头论足的”母猫熊“笑我,怎么初恋对象就是个
唱大戏的大花脸?乖乖,那可真有些没面子哩!”她开玩笑的说。
任革非忍住笑,“小心呐,他要是知道你把他说成这样,早晚找你拼命!”、
“哈、哈!本人对他所持的态度一如姜太公钓鱼的宗旨——愿者上钩,不愿者回
头,我才不希望罕钓到这么一只小丑鱼呢?”
任革非笑着摇摇,要是桑乾志知道他一下子被说成大花脸,一下子又摇身一
变成了小丑鱼不知作何感想?
看来这对欢喜冤家往后的日子还有得吵呢!别人是如此,而自己呢?一思及
官容宽,任革非的心情又沉下来了……
望着电炉上玻璃壶中滚动的水,官容宽看得出了神,那天晚上他在咖啡厅里
头如愿的找到了齐傲,却没能如愿的见到老爹,因为老爹云游四海去了。
去哪儿?不知道,何时回来?不晓得!老天!这样的对答未免太简单扼要了
些吧?
官容宽打从与齐傲有过数面之后,对这个人也算有些认识,他知道齐傲不想
说的事软硬兼施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也放弃从齐傲身上问出些蛛丝马迹。
固然他的直觉——老爹还在国内,而齐傲应该知道老爹在哪里,但……唉,算了,
人家不肯见你,干么强人所难?
正当他轻锁眉宇的相着事情,和室木门此时被推开,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女人
出现在门口,那女人一身臃容贵气,从欲逝还留的余韵中不难看出这女人年轻时
只怕是个不多见的大美人。
“妈,怎么现在才来?”官容宽为她倒了一杯新冲的铁观音,熟茶较不伤胃,
他记得母亲的胃并不好。“你儿子和你约的可是三点,你迟到了半小时了。”
“难得儿子约老妈喝茶,不刻意打扮、打扮岂不太不给儿子面子吗?”官凤
君一笑。“怎么今天想约我出来喝茶?要喝茶回别墅不就行了?家里的茶比这里
好上十倍。”
“我想,你已经许久没上街了,待会儿咱们去吃个晚餐,然后我陪你逛逛街
怎样?”难得星期六,不知不觉的。他又想起了任革非——那个老是个懂得他的
心,自己却无法克制不去想的小女人,唉,情关难逃。
“是啊,咱们是许久没一块儿过周未了。”官凤君是何等精明的女人,她意
有所指的说:“我听说……你最近春风得意哦!”
“我象是被春风吹过的样子吗?”官容宽苦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她口中的春
风是指什么?
官凤君佯装着仔细打量,然后说:“唔……你不但被春风吹过,而且显然风
力过大把你吹伤了,这叫作纵欲过度的结果。”
“妈——”有这样的母亲,官容宽只得认栽r.
“怎么?到底招是不招?是要老妈我请人调查呢,还是你要自己从实把我那
未来的媳妇人选说给我听,择期带来给我看?”这招叫无所不用其极法,对于这
个凡事积极惟独对婚姻大事却随缘的儿子,她有的是办法。‘ “八字都还没一
撇哩。”
“唉,你怎么这么老八股?我还没想到这个,你自己倒先说出来了!儿子,
凡事慢慢来,吃快撞破碗!”官凤君抿嘴一笑,“喂,是哪家小姐?”
“她姓任,是我数个月前才认识的女孩。”想到自己和任革非初识的情景,
他不由得发自内心一笑。“妈,你记不记得咱们家的车有一回被撞凹了一个洞那
件事?”
“记得,司机每见我一次就向我抱怨一回,教我不记住那件事都挺难的。”
还有一件事凤君没说出来,司机还告诉她,儿子喜欢上那个肇事者的姐姐r.
一场小车祸换来一段姻缘,那部车凹得有价值!只是……不知道那女孩的人
品如何?
有些人家在乎门当户对,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更为讲究,不过,她
这个打从出娘胎行事作风就常出人意表的怪胎,门当户对那一套早就被她丢到博
物馆里头了。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在二十岁时就自作主张的在美
完成终身大事,嫁给同是资优跳级生的学长?
那段日子是她一生中最甜密快乐的时光,那个男人也是她一辈子唯一动心的
对象,他也许没有家财万贯。也没有傲人的家庭背景,可是他有学识、有才华,
更有着一张令女人为之疯狂的帅气脸蛋和贵族一般的气质:有多少女孩在那时羡
慕着她的幸运呢?而她自己更以此夫复何求的际遇自处,然而婚后她开始了解那
个勇人的一些事情——
他是风云组织刻意培养出来的特殊分子,怪不得家境清寒的人,有能力无旁
的专心于自己的课业而毋需为生活疲于奔波。
起初对于丈夫加入的组织性质她并不清楚,后来等她知道、明白之后,力劝
丈夫脱离那种训练超级杀手的鬼组织,甚至不惜扬言离开他作为威协。
等她拉不下脸只得假戏真作的离开他之后,才深刻的明白、彻底的觉悟,在
丈夫心目中她远不及那个叫风云组织的?
从那一刻起,官凤君清醒了!就算回国之后知道了,自己身怀六甲,她也没
找他联络,他既然爱那个组织就让他完全去爱吧。不过她发誓,有一天,她会让
他后悔,后悔他当初错误的选择!她会教那个叫南宫修尘的男人后悔!
怎么想到门当户对的事就想到陈年往事呢?宫凤君心中苦笑,故作轻松态的
换了个坐姿,把飘远的思绪拉回来。
“妈,我……我挺欣赏那肇事者的姐姐,她叫任革非。”见母亲脸色无异他
才又开口说:“她很特别,不同于之前我所认识的那些女孩。”
“你倒说说,她是如何个特别法?”特别“这两个字你不觉得抽象了些吗?
长得像阿匹婆也叫特别,声音象乌鸦也特别呀,是不是?”
真亏老妈想得出这种特别法?官容宽一笑,认真的思索着如何形容任革非才
贴切,才能将这“特别”两字形容得透彻。
“她是个上进的女孩,个性……算得上倔强吧!”他想了一下,“妈,个性
独立的女是不是都喜欢别人的援助?”也许,他该把那天和革非闹得不愉快一事
告诉母亲,同样是女人,也许她能较r 解革非。
听完了儿子的番叙述,官凤君微微一笑,“容宽,易地而处的站在她的立场
想一下吧。从小成长的环境不同,对于事情的反应也就自然不同。你对她的好已
经超过了她所能接受的范围,对你而言一层房子就算送她都没问题,更何况只是
借他们姐弟俩安居?你会不在乎是因为一层房子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是
对于任小姐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怎么如此容易想通的事情儿子反而因此困扰?
莫非真的当局者迷?
“从你方才的话听来,任小姐显然是尽了全力才图了姐弟无虞,有个小空间
对她而言已经是不容易了。更何况是免费得到一个大屋子住?若是你,你能住得
心安理得吗?”看儿子沉默了下来,官凤君又开口:“你自己都觉得不妥,又怎
能怪别人觉得不当而不接受你的好意呢?”
官容宽赞同的点了下头。
“这女孩挺有骨气的——我欣赏。”官凤君看了儿子一眼,“有空带她回家
作客嘛。哦,对了,她在哪儿儿高就?今年毕了业也该找工作了吧?你不觉得身
边需要一个”特别助理“吗?”‘所谓近水楼楼台先得月嘛!她点醒儿子。
“她有到公司面试过,星期一公司也通知她到公司上班了,可是到目前为止
她还没来公司报到。”
“你没找她问原因?”
官容宽没说话。
“就为了方才你说的那个后斗气?”官凤君失笑,“唉哟,儿子啊,我怎么
不知道你也遗传到我的牛脾气了?原来到目前为止,你和任小姐还在冷战期问?
怪不得打从我一进门看到你就觉得你有心事。”
“有这么明显吗?这么容易就被看穿心事?”宫容宽故意长长的叹了口气,
“还好我没加入那个什么”头头“的风云组织,要不,他那组织早晚被我拖垮。”
宫容宽偷璜了一下母亲微微不自在的神情,然后又说:“呃,妈,你还记得我跟
你提过的那个叫”头头“的吧?他叫什么……”他打算放手一搏,于是佯装着想
了半天,“叫……什么修尘来着?唉!记忆不好,怎么忘了?叫什么修尘……”
“南官修尘。”那个她永远忘不了的名字!
宫凤君顺口的接了南宫修尘四个字,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溜了嘴,更忘了
官容宽对她提及在美国遇到“头头”时,也曾对他说过并不知道“头头”叫什么。
母亲果然知道风云组织!她不但知道,甚至连“头头”的名字她都知道!咦,莫
非……莫非他的父亲真的是……“头头”?
南宫修尘?他真的是我的父亲?望着母亲沉肃的脸,官容宽猜着她和南宫修
尘之间那不为人所知的陈年往事……
早上八点左右,任革非帮弟弟准备好早餐,安顿好一切之后,她换了套轻便
的休闲服打算出门卖菜。
“姐,官大哥已经打了三次电话了,你真的不接?”任而觉才挂上话筒就忍
不住说。“昨晚他也打来,你和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好端端的不接电话?”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任革非淡淡的说。
“姐,别这样对他嘛!我觉得他对你是很认真的,假使我喜欢一个女孩子,
而她对我的态度老是冷冰冰、爱理不理的样子,我会很难过的。”
任革非脸一红,轻叹了口气走到任尔觉面前蹲了下来,她柔声的说:“而觉,
有很多事情你并不明白,而我……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也许我和他根
本就不适合吧!”她下断语。
“是你自己这样以为吧?我觉得官大哥是很喜欢你的,也许你又要说我小孩
子不懂,可是我真的是这样以为。”想了一下他又说:“姐,你到底要不要到环
泰上班?人家已经通知你被录取了,你好像不当一回事,搞不好现在已经被除名
了。”
“通知上班日期没到的人,还指望人家帮你保名额?”怎么弟弟如此天真?
“我早就被取消资格了。”凭‘环泰’两字,多的是优秀的候补人选,人家才不
差她个呢?
“你知道?那你还……哦!我知道了,你是故意不去上班。”任尔觉若有所
思的看着姐姐,“我觉得你最近有些怪哦!和官大哥吵架了?”
“没有。”
“听黄姐姐说,在你毕业那天官大哥没有亲自前往祝贺,你因此而不快?”
“我没有那么小器。”任革非不悦的阻止弟弟往上猜测。“我要出门买菜了。”
看老弟苦着一张脸,她故作轻松态,“放心啦!不到环泰上班我还有其他选择,
你姐姐还是挺抢手的。”说着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离开了任尔觉的视线,任革非总算松了口气,她怕别人问起她和官容宽的事
情,怕自己在别人的提醒下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着他。
她真的很努力的想把他忘掉,可是别人为什么老爱在她面前提起他?只有在
别人提到他时,她才会想他?不!他的影像一直都徘徊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自从那天拒绝他的借屋好意之后,他有长达两星期没找她联络的纪录,那些
日子每天待在电话机旁直到深夜,刚开始她总是告诉自己——他忙、他可能忘了,
试着找无数的藉口来发慰自己。
日子一天、两天……一星期过去了,她知道之前找藉口安慰自己是多么愚蠢
的想法,在官容宽心中根本是不具分量的。
那夜她哭了,狠狠的哭了一夜,然后她坚定的告诉自己,以后别再作灰姑娘
的美梦了,齐大非介,往后她和官容宽还是朋友,只是朋友由较亲密的关系转为
较平淡而已。
想着心事,不知不觉她已走出巷口来到了公车站,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往眼
前一站。
“这么早想到哪里?”官容宽在对街泊好车,刚下车就看到任革非心似不在
焉的往候车站牌方向走。
“你怎么会在这儿?!”看到他,她又惊讶,似乎又有那么些兴奋。讨厌这
种不能控制的反应,不是才跟自己说好把他当成一般朋友的吗?在街头遇到泛泛
之交的朋友会有兴奋的感觉?反应太过了吧!“你该准备上班了。”
“那你呢?是不是也该上班了?”他双眼锐利的看着她。“公司通知你上班
也好些时候了吧?怎么迟迟不见你到公司报到?难道你有更好的去处?”
“快有了吧!”和他的对话太过严肃,任革非不安的打量了一下候车的乘客。
眼看着等候公车的人次似乎愈来愈多,她压声音,“我的公车快来了,我们有机
会再聊吧!”先摆脱他再说吧!
官容宽似乎看出她的缓兵之计。“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副志在必得的
语气。
“我……我要去的地方和你要去的地方并不顺路,我自己搭公车就行了。”
她感觉得出官容宽的语气不若往常轻松。“你是个大忙人不劳烦你了。”
“我今天不上班就专程送你这一程,如何?”不容拒绝的语气加上转为严肃
的眸子,原本仍犹豫的任革非只得乖乖跟着官容宽上车。
上了车之后两人并没有多谈一句话,似乎谁也不愿打破沉默。
半晌后,任革非先开口:“你要带我去哪里?”
“你希望我带你去哪里?”沉着声音,官容宽的眼睛仍是直视着前方。“方
才为什么骗我?你搭的那公车应该会经过我们的公司。”打从国二开始后,他哪
天不是自己搭公车上下学?搭了多年的公车若连几号公车往哪里都不知道也未免
太离谱了。
“因为我不想搭你的车子到目的地,花一段公车费比欠人家人情还好吧?”
她诚实的说出心里想说的话。“你的车子太高级,我这种人搭不起。”
“还在生我的气?”官容宽不动怒的看着她,前些日子是他故意疏远她的,
因为革非太能够左右他的情绪,他必须停下来想一些事情。后来经由母样的一番
话,才平息以对她的误解。
“生气?呵,”她干笑了一声。“我哪有理由生气?你做错些什么了吗?”
“我的确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们对事物的看法有些出入罢了!我们都坚持自
己的想法,谁也没有错。”在一个红灯的当头,他停下车看她。“我为前些日子
为闹情绪而没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向你道歉。”
“没有必要,你托花店送花来了是吗?”任革非故意装得不在乎、冷淡,但
是内心激动的情绪却是久久不能自己。“你因闹情绪而没来祝贺我,我也因为心
情不佳而没和你聊络,这件事咱们扯平了,谁也没对不住谁。”
红灯过了,官容宽开着车继续向前。革非的语气不对,尽管话语中说得宽容
宽漂亮,但他仍有些不安。“我现在道歉你会接受吗?晚上咱们一起吃个饭?”
“晚上我有家教。”
“家教后我去接你,顺道喝个咖啡。”
她不多想的便回绝,“对不起,那时候我大概累了,只想回家好好休息。”
“那明天……”
不待官容宽说完,任革非有些不耐的说:“这些日子我郡很忙,可能抽不出
什么时间。”
“革非,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岂敢?我认为我们只是朋友,不必要动动就腻在一起。你有你的事,我有
我的事,是不?”
“我的心意……你还不懂吗?
“高攀不起。”她语气冷淡,喉头却是不由自地逐渐缩紧,泪水也模糊了视
线。咬着牙试图让语气平静,激动的情绪却是愈压抑愈激昂。“别再把我当傻瓜,
在你心中我根本就无足轻重,如果你的心意我该懂,懂你心意的人恐怕不只我一
个吧?”
“革非?”她怎么会如此想?官容宽沉着心把车子往较安静的郊区开。看来
他们需要时间好好谈谈。“我并不知道你怎么会如此想?的确,我不否认自己有
许多女性朋友,那仅仅只是单纯不过的友谊,那种情谊和你我之间不能同日而语
的。”不管她相不相信,官容宽仍是想把自己的感觉清楚的说出来。“也许我们
是不同典型的人,也许我们的背景全然不同,但是对你,打从开始我就是认真的。”
任革非用手背试去泪水,似是压抑的叹了一口气,“你不会是认真的,你若
认真又怎会在一场自以为是的误解中,足足有十多天不给我任何一些讯息?刚开
始我为你找着藉口,找到了最后连我都觉得心虚、骗不了自己,情侣之间难道是
可以如此冷淡淡的?”她的泪水又流下了。“你知不知道,当我收到你托店送来
的花束时,我仍试图的期盼你会奇迹一般的出现,这样的心情你不会懂的。”
官容宽深叹了一口气,他要如何告诉她,那十余天的日子他同样不好过“一
生中,似乎都只有别人迁就他的份,他从来不曾如此为了一个女孩子伤神过,而
如今……
“我相对自己的女朋友好、处处为她着想,我并不认为这是错的,房子的事
情我感到遗憾,从没想过单纯的帮助会让人想得如此不堪,而且还是自己的女朋
友。”
官容宽把车子缓了下来,来到一处可远眺的高地。“革非,今天若有易地而
处你生不生气?”
她看了他一眼,沉默下来了。
“我很抱歉会造成你的困扰,也请你原谅我一相情愿的想法,也许……来自
不同环境的人对于同一件事情的看法是全然不同的。”母亲的那番话真的令他想
通了不少事。“请给我们一段时间彼此充分了解,好吗?”诚肯的语调中似乎还
有藏着一些许他拉下身段的乞求。
流了泪后的任革非似乎平静了些,她静静的想着官容宽的话,幽幽的说:
“来自天地之别环境的两个人,怕是充分了解后会全然对彼此失望。”
“我们尝试过了吗?”对于她悲观的想法他并不苟同。
“我没信心。”她从不否认他对自己造成的毁灭性有多大,只是相识几个月
他的说法就对她如此的影响,那一旦深陷后呢?她连想都没勇气想,低垂着头又
是一叹。
“没信心?”
“嗯。”
出其不意,官容宽吻住了任革非欲语还休唇,这一次的吻不再象上一次那般
小心轻柔,官容宽霸道的启开了小口,舌尖瓷意的探入,似是要一扫她心中的不
安。
一阵天旋地转的热吻,任革非已不知在何时将双手由阻隔在彼此之间,转移
到官容的颈项热情的回应他。
而这时候,她心中不再存有不安和犹豫,只知道自己喜欢这个男人,为了他,
她不在乎随任何事情,她喜欢他,只知道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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