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当然啦!他怎么能够那么小家子气的去与一个小女孩计较呢?何况对方还是
恩人的女儿,只是他一向也是家人呵护在掌心的宝贝,要他这么快学会现实,实
在有些为难了。
“棠叔棠婶,我先回房去了。”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调整一下遽变的心情。
不料才一转身,他的脚突然被拐着,毫无防御地,聂逸风就这样整个人当场
摔倒在地。
“哈哈哈……”棠琛儿收回了绊住他的脚,一面开心地笑着,一面恶劣地道:
“你连走路都走不好怎么当我哥哥?真是笑死我了!”
她就是要整他,不管他是不是什么小煞星,也不管他父母是不是他克死的,
总之他就是不该来跟她分享她父母对她的专宠,被整也是他活该。
聂逸风凝视着她那灿笑如花的俏颜,一开始对她的好感全数破灭,没想到这
小娃儿竟会带给他如此的挫折。
他会记得这一天的,这都是那些伤害他家人的恶人所赐,致使他得受一个小
小女娃儿戏弄,他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次的伤害,他要牢牢地记住,才能够向仇人
索讨,不管是谁,他都不会轻易放过的。
这一年,聂逸风十四岁;而棠琛儿才十岁而已呢!
棠鸿以未抓到凶手他的安危堪虑为由,强行地限制了聂逸风的行动,除了棠
府外,他哪里都不许去,而且府中知道他真正身分的人也不多,大家只当他是棠
鸿的远房亲戚,因家逢变故而前来投靠罢了。
聂逸风知道棠鸿如此的用心良苦全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怕凶手找上门来对
付他,但他聂家上下数十条人命死得那么惨,叫他如何能够安然地在这里等消息?
他在房里走来走去,这些日子他总是愁眉深锁,失去了以往的谈笑清朗。
只因他再也不是县太爷最钟爱的小儿子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背负着父兄深
仇,却只能在一间小小的房里一筹莫展的人,他很想报仇,却又不知该从何做起,
难道……难道他真要一直困死在这里吗?
“小少爷,求求你别再为难自己了,棠老爷说过,祁老爷已经着手办此案了,
你放心,凶手一定很快就会抓到的,你别着急。”忠仆聂诺看到他的模样,着实
为他心疼。
“你叫我怎么能不急呢?”聂逸风叹了口气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何况
聂府这么多条人命未雪。我真的太没用了,不知道该如何报仇,这么大的深仇,
我竟然无能为力,阿诺,我不是聂家的好儿子,我真惭愧。”
他实在想不透,他爹为官那么清廉且办案仔细,怎么会有人要对付他们?而
且手段还如此凶残狠毒到赶尽杀绝,难道那些凶手真是丧尽天良?
“小少爷,别这样,再多给祁老爷一点时间吧,他一定会揪出凶手的。”
聂逸风俊雅的脸上写着万分的不甘心,可目前为止他也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
下去,然而这让他好挫折,深觉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聂诺不愿看他那么自责的模样,干脆拉着他往外走。“别一直在这里钻牛角
尖了,我们到门外去逛逛。”
“不,阿诺我……”
“别拒绝我,小少爷,你不该那么消沉的。”
争不过他,聂逸风也只好由着他去了。
两人才刚走到门外,就听见一串似银铃般的清脆笑声,那声音甜美娇嫩又天
真无邪,闻之令人心情舒畅,但……
“小少爷,那位棠小姐在那里,我们快走。”聂诺二话不说,立刻拉着小主
人往另一旁奔去。
在棠府也住了好几日,聂诺当然知道那位棠小姐年纪虽然小,外表也可爱得
不得了,但个性却极度的骄蛮任性,连棠老爷也拿她没办法,吃了她好几次亏,
当然学聪明了,看见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这可是棠府上下都知道的生存法则啊!
就在他们急忙地走了几步后,忽地眼前花影一闪,聂逸风的惨叫声顿时扬起。
实在有够倒楣,这次逃得仍不够快,一颗天外飞来的彩球就这样笔直地打中
了他的胸膛,准得不得了。
“呵呵呵……”从来没打得这么准过,她的球技真是越来越好了,棠琛儿噙
着恶魔似的开心笑容来到他们身边,拾回了自己的彩球把玩。
“棠小姐,你怎么可以故意打我家少爷呢?要是把他给打伤了,这可怎么办?”
护主心切的聂诺气急败坏地道。
“哼!你这个死奴才居然敢教训我,不想活了是不是?”这种仗势欺人的态
势多半是跟桂姨学的,而且还青出于蓝,更胜于蓝呢!谁叫她是棠家的大小姐,
当然要更加神气喽!
“棠小姐──”聂诺大吼。他在跟她说正经而且很严重的道理耶!可是她是
什么态度?
“我耳朵没聋叫这么大声做什么?”她故意将彩球抛上抛下地道。“何况彩
球又不长眼,要丢到谁那也只能算谁倒楣喽!”
“你……”
“算了,阿诺,别跟她吵。”聂逸风非常识时务地劝道。这个丫头被宠坏了,
谁跟她吵架也只是气坏了身子而已。
聂诺气恼地看了棠琛儿一眼,从没见过一个女孩长得这么可爱,个性却又如
此不可爱的。他赶紧拉着小主人离开这小恶女身边。
棠琛儿可高兴极了,气吧气吧!最好气得滚出棠家,这样聂逸风就不可能克
死她的家人了。
发现她一直跟着,聂诺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的小主人。
“你跟来做什么?我们小少爷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他们都已经选择吃
闷亏了,怎么这小恶女还不放人?
“喔!静一静?”棠琛儿滴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原本没想到要一直跟着他
们的,但聂诺居然自己招了,他的小少爷要静一静?
呵呵!吵得人不得安宁这个她最在行了。
“给你。”她将自己手上的彩球丢给聂诺。“你去跟丫鬟们玩吧!我正巧也
想”静一静“,可以跟逸风作伴。”
“你……”他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啊?这小恶女居然说她要静一静?
“小姐,别淘气了,我们到那儿玩吧!”旁边的丫鬟看到聂诺青筋暴跳的模
样都吓坏了,赶紧劝着那不知死活的小姐。
“谁要跟你们玩?走走走,你们和聂诺玩去。”她巧笑倩兮地主动扯住聂逸
风的袖子。“逸风,我们到那儿去静一静,好不好呀?”
多可爱又无邪的笑容啊!可惜出自于小恶女棠琛儿的俏脸,没有人相信她有
任何的真诚。
得了几次教训学了乖,聂逸风太明白了,这小恶女对任何事物都是志在必得,
寄人篱下的他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
“走吧!”
“小少爷,不成啊!她她……”
“阿诺,别担心。”话虽如此,但不只聂诺而已,其他的丫鬟也都用着同情
无比的眼光望着他,聂逸风不禁苦笑自问:他……有这么可怜吗?
※ ※ ※
“逸风,你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
“那你父母兄弟姊妹呢?”她再度明知故问。
“都……都死了。”
棠琛儿点点头。“真的好可怜喔!他们都被你克……他们都死了好可怜喔!”
哎呀!她怎么差点讲出事实了呢?万一他一生气也把她克死了怎么办。
但她却没想到,之前她做的事情有哪一桩不令人生气的,如果桂姨说的是事
实,那以她恶质的行径看来,小命还能活到现在吗?
聂逸风不介意她的淘气,因为她是恩人的女儿,如果不是棠鸿及时救了他,
或许他也早让凶手给灭了口,纵容她又何妨呢?何况她年纪还那么小。
“喂!你在想什么?”棠琛儿不习惯别人的忽视,她气极地抗议道。
聂逸风反问道:“你不是说要静一静吗?”
“我……”棠琛儿撇了撇唇,赖皮道:“那是刚刚,我现在没这么说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轻笑,这小娃儿虽真是磨人精,但也要命得可爱呢!
“哇!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的。”棠琛儿真心地道,他真的好好看喔!
比他爹还要好看耶,真是赏心悦目。
聂逸风摸摸她的头,他也很想要多笑的,但凶手未擒,他如何能够常常笑得
出来?
“你是怎么回事嘛!要你笑很困难吗?干么又皱着眉头?”棠琛儿才不管,
她要他笑他就得笑,不可以摆一张苦瓜脸给她看。“笑啊笑啊!像我这样,嘻─
─”
她努力地做示范,做到最后连各式各样的鬼脸也出笼了,聂逸风看她那淘气
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笑了笑了。”棠琛儿又继续扮鬼脸,玩得不亦乐乎。早就将要把他赶出去
那回事给抛诸脑后了。
和风清凉,两个人迳自坐在凉亭里笑闹着,原本就贪玩的聂逸风也暂时忘却
了深仇,反而扮起鬼脸,把棠琛儿逗得格格直笑,自己也难得的开怀畅笑。
终于她笑闹够了、倦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二话不说地投入聂逸风的怀
里,闭上了眼。
“琛儿,琛儿……”
“别……别吵,我们再继续比赛……鬼脸……”她口齿不清地喃喃念着。
抱着她香软的娇躯,聂逸风细心地帮她将脸蛋上的发丝拂开,沉睡中的她清
秀又娇嫩的白皙容颜看来甜美得让人想要咬一口,不难想像长大后的她会是恁般
地颠倒众生、倾国倾城。
他温柔地一笑,多希望能够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永远在她身边呵护着她,陪
她一起长大。
但他却忘记了,小恶女棠琛儿现在沉睡着当然天真可爱,可当她不讲理的时
候,那是任谁也拿她没办法呢!
※ ※ ※
棠家世代经商,由于棠鸿为人和善广结善缘,又深谙做生意之道,因此在棠
家产业交到他手上后,生意不但蒸蒸日上,还让他一跃成为成州府一带的商业霸
主,更是首屈一指的大富人家。
为了怕聂逸风一直待在棠府里太过无聊,棠鸿决定教他做生意。因此,此时
聂逸风的桌上正堆了一叠的帐册,但凶手未擒,他根本没有学商的心思。
忽地,一颗小小的头颅由门外探进来,一双水汪汪好似会说话的眼眸在看见
他之后,笑得都眯了。
“琛儿。”见到她聂逸风也很开心,虽然她仍旧那么调皮,但他不介意……
嗯!努力地劝服自己别介意。
“听说你很想出府啊?”她一进门就将来意表明。
“是啊!可是你爹不准。”
“那有什么关系?我爹也常不准我出门,但我每次溜出去玩他也睁只眼闭只
眼啊!”棠琛儿自以为有理地道。
当然,她是她爹的掌上明珠,难不成棠鸿还会家法伺候?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啊?”
“不成,小少爷现下状况很危险,他不能出去。”聂诺第一个反对,他实在
不喜欢这个小恶女,每次都欺负他家少爷,得了便宜还卖乖,更糟糕的是,她现
在居然想引诱他家少爷出门。
“哼!本小姐又没跟你说话,你插什么嘴啊?”棠琛儿瞪了他一眼。“逸风
你自己说,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要,我当然要出去。”官府的动作那么慢,他早就想要自己去查查凶手的
事了。
“太好了,那我们一起走吧!”棠琛儿甜甜一笑道。
啊哈!终于可以出去玩了。这个傻瓜,如果爹爹怪罪下来就拿他去挡着好了,
嘻嘻!她怎么会如此聪明慧黠呢?真是太烦恼了。
聂逸风不确定地看着她,他要调查凶手,身边带着个小女娃妥当吗?
看她笑得那么诡异,他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她什么诡计!
※ ※ ※
“琛儿,你别乱动人家的东西。”聂逸风已经数不清警告她多少次了,但她
仍然当作耳边风,听过就算了。
“你懂什么?买东西就是要摸摸看看,不比较比较怎么知道哪样好嘛!人家
桂姨都是这样的。”一个十岁的小女娃儿就这样当街教训起比她不只高一个头的
大男孩,而且顺口极了。
棠夫人身子弱,棠鸿又忙于做生意,所以她几乎是桂姨带大的,小孩的可塑
性之强看她就知道了,尤其教训人更加顺口厉害。
“可是有些东西你根本不想买。”聂逸风不以为然地说。她看到什么都摸,
沿路上已经摔坏了人家不少东西。他真是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天真,竟然妄想和
这小恶女一起出来会有机会找寻凶手的线索。
“你真是啰唆,不想买就不可以摸啊?谁规定的?”她反问。
“你……”
忽地棠琛儿瞧见面前聚集了一大堆人,好奇的事物她哪能错过,暂且休战吧!
她立刻又朝人群中钻了。
“琛儿……”
“哎呀!人家太矮了,逸风,你抱我看嘛!让我看看他们玩什么把戏。”她
拚命踮脚还是看不到,简直苦恼极了,这才肯承认自己人小个子矮,还是需要人
家帮忙,脸上赶紧换上哀求又可怜兮兮的表情。
“嗯!”这样也好,抱着她省得她胡乱跑,聂逸风认命地抱起她。场中,有
两个大汉正手抄着刀剑对峙着,敲锣过后,他们开始过招比试,刀光剑影中,众
人拍手叫好,连棠琛儿也看得目不暇给。
“厉害,好厉害!”她用力拍着小手,眼睛都笑眯了。“逸风,咱们回去也
跟爹爹说,叫他请人来教我练武好不好?”
“练武?!”聂逸风眼中突然发出异样光芒,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想要
报仇光嚷嚷是无用的,如果他能拥有一身好武艺,那么事情就不一样了。
“怎么样嘛?你到底在想什么?不准不理我,你听到没有。”又忽视她了,
真可恶!棠琛儿气急败坏地朝他耳朵大声嚷嚷,还拚命地摇晃他,一点也不在意
旁人的目光。
“听到了。”聂逸风捂着严重受伤的耳朵,离开人群才将她放下。“你可不
可以别在我耳朵旁嚷嚷?”
“可以,只要你专心地看着我就行了。”
这小不点,真不知道跟谁学得这么霸道。聂逸风只好敷衍地点点头,就算是
答应她了。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可以吗?”
“当然,我当然希望了。”他的唇边露出微笑,又忘了她的规定,迳自沉溺
于学武的喜悦。直到旁边传来惹祸精棠琛儿和人的叫骂声,他才如梦初醒。
这小恶女究竟又惹了什么祸呀?
“别想别想,明明是你自己没将糖葫芦插好,才会掉到地上的,那几串我才
不赔呢!”棠琛儿人小口齿却清晰极了,她一派义正辞严地道。
“小姑娘,你……明明是你弄掉的。”卖糖葫芦的小贩从没见过这么鸭霸的
小女孩,少赚钱事小,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不能不跟这小女娃儿说个明白。
“不是我。”棠琛儿扬起下巴完全否认道。
“小姑娘……”
“这位大叔,发生了什么事?”聂逸风赶紧插嘴问。
小贩这才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原来棠琛儿连买串糖葫芦也像挑骨董般东
选西看,可能就是这样才会在她好不容易挑上一串后,旁边的几串也跟着掉到地
上去。
“无妨的,我赔。”反正一路上也赔了不少,不差这一次,聂逸风认命地将
银两拿给小贩。
“不准不准,你赔了他不是等于承认这是我的错了吗?逸风,你怎么能这样?”
棠琛儿固执地想将银两抢回来。
“琛儿,别闹了。”聂逸风直朝那位小贩道歉。“对不起,我小妹有点任性,
你就原谅她吧!”
“没关系。不过你要好好教她,不然她年纪这么小就这么不讲理,将来长大
怎么得了?”小贩皱着眉头道。
“我知道了,谢谢大叔指教。”毕竟出生良好世家,聂逸风的礼貌是无庸置
疑的。
小贩点点头又做生意去了,旁边一些看热闹的人也跟着散了去。
但棠琛儿可没打算与他善了。真可恶,他……他居然敢当着众人的面数落她?
他凭什么呀?
棠琛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将手上的糖葫芦往地上一扔后,立刻转
头离开。
“琛儿,琛儿……”
“别喊我,我讨厌你。”棠琛儿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回棠府,在进门后对着守
卫的两个人喊:“把门给我关起来,不准那个人进来。”她指着背后的聂逸风道。
“啊!这……可是少爷他……”两个守卫面面相觑为难极了。
“哼!棠府哪来的少爷?只有我一个小姐,我说关门就给我关门。”棠琛儿
霸道地大声嚷着。
闻言,聂逸风尴尬无比地站在原地,是啊!棠府的确只有一个小姐,哪来的
少爷,他只是个寄人篱下的人而已,再也不是大少爷了。
他知道他是该转身离开的,他该去找寻杀聂家人的凶手,但棠鸿花那么大心
思救他,他现在若离开,岂不是要让他为难了?
“你们还死杵在这里做什么?关门啊!关门……”棠琛儿看他们不敢动,干
脆亲自动手了。
“琛儿,你在做什么?”就在没有人知道该怎么解决时,幸好棠鸿及时出现
了。
“爹,逸风欺负我,他欺负我……”她像只小粉蝶儿似地立刻飞进父亲的怀
里诉苦撒娇。
“我还没治你罪呢!你怎么先告起状来啦?”棠鸿刻意端起父亲架子,拒绝
小女儿的撒娇,抬头对两人道:“你们最好找出个好理由,告诉我为什么要偷溜
出府。”
话说完他又怕自己心软,不敢看女儿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转身往大厅走。
棠琛儿慌了,她爹很少生气的,怎么这回气得如此厉害?
“逸风,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我爹要打人了,你快跟我去告诉他,我不是
故意溜出府的,你也有一份。”要挨打当然要找个人作伴,棠琛儿在看到父亲的
怒颜后,忘了刚刚才和他吵架的事,赶紧拉着他往屋里走。
聂逸风简直哭笑不得,这会儿他又是小恶女的盟友了?她怎么变脸变得如此
快速?
大厅里,棠鸿舒服地喝了杯热茶,而后眼光朝聂逸风轻眨,要他安心,其实
有谁会比他了解棠琛儿呢?刚刚他完全是为了替他解围才会端出严父姿态的。
他们平安归来让他心头吁了口气,随便训了几句,当然也郑重地警告他们,
尤其是聂逸风不许再外出了,随即打发两人下去梳洗。
“等等,棠叔,逸风有一事相求。”聂逸风恭敬道。
“什么事?”
“我想要学武。”
“学武?”棠鸿皱起眉头,他怎么会突然提出这个要求?
对喔,她怎么忘了这件事呢?棠琛儿一听到学武,明眸也发亮了,她也赶紧
向她爹央求。
“爹,琛儿也要学武,我跟逸风一起学,将来我们才可以好好打一打。”
这小丫头武功还没学成就先下了战帖,棠鸿忍不住摇头。
“不成不成,逸风,我打算栽培你学商,难道你不愿意?”他压根儿不希望
聂逸风学武,太危险了。
“我愿意,但是……”
“那就好,你们下去吧!学武的事就别再提了。”棠鸿像要逃避什么似地,
未等他们多说,随即转身离开。
“棠叔……棠叔……”他为什么不答应呢?
棠琛儿也非常懊恼,但……忽地,她一双眼珠子又溜溜转了。
嘿嘿!她爹可以拒绝任何人的要求,只有她不行,因为她是他的掌上明珠啊!
如果自己说不动,再去拉那善良无比的娘来帮忙说好了。
哈哈!她棠琛儿真是个天才,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她办不到的。
棠琛儿的缠功果然了得,连续磨了几天,她爹被她吵得头都疼了,加上有棠
夫人帮着她,就算棠鸿想不答应也难。
因此她唇边立即咧出了得意兮兮的笑容,命丫鬟们买来最好的宝剑,虽然那
剑对她来说太过沉重也太大,但她却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哈哈!她就要成为说书人口中的女侠了,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真是威风
凛凛啊!
谁知事实跟她所想何止相差千里万里,教武的张师父一看到她就叹气摇头,
似乎在想自己怎么那么倒楣收到一个资质平庸……不,是毫无资质可言的徒弟。
接连的几天也没教她舞枪弄剑,仅是一味地要她静坐背内功心法,差点没将她闷
坏。
“张师父,我爹是叫你来教我剑术,不是来教我静坐的。”她凝着秀眉不得
不再次地提醒一番。
“琛儿姑娘别急,学武必须从内功先练起,这样才能打下更好的基础。”张
师父回道。哎!若非棠大老爷亲自出面商请,他才不来蹚这趟浑水呢!
“我不需要好基础,我只要会剑法就行了,你快教我啊!”棠琛儿大叫。刚
开始的几天是给他面子才不发作,但不表示她真能乖乖地任他摆布。
“唉!”这种娇滴滴又任性无比的富贵人家小姐,打不得也骂不得,张师父
不由得为这桩苦差事深深叹了口气。“请恕老夫无法遵从,小姐若没有好的内力
基础,老夫不敢妄自教剑法。”
不管如何她总是他的徒弟,若教出一个笨徒儿来,岂不是要笑坏同道了,不
成,他一定得维护自己的名声。
“我说可以就可以,你担心什么嘛!”气死人了,真是个啰唆的老头。
到底谁才是师父呀?张师父同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见状,他干脆迳自闭目调息自己内心翻腾的怒火,冷静冷静,千万要冷静,
对方可是棠老爷的掌上明珠,碰不得、骂不得,更打不得呀!
“哼哼哼!”棠琛儿更是不悦了,讨厌讨厌,什么成州府最好的武学师父嘛!
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爹和世人都让这沽名钓誉的家伙给诓骗去了,偏偏她
爹又不肯帮她换个好一点的师父,真是气人。
看见张师父依旧闭着眼练他的鬼捞子内功,棠琛儿静不下来,不安分的眼珠
子开始四处转动,忽然瞧见聂逸风的身影。
忽地,眼珠子转得更加快速,而后她的唇边咧出了好大一抹笑容来。
“逸风,你快来。”棠琛儿欢天喜地地迎向他。“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张师父;张师父,他叫逸风,是……是我哥哥。”
聂逸风差点没跌倒,这小丫头居然肯喊他哥哥?难道肚子里又藏着什么坏水?
“张师父。”他礼貌地行了礼。
张师父睁眼一看见他,目光中立刻迸发出赞叹神色。
好,真是太好了,瞧这男孩长得面貌清秀、器宇轩昂,而且又温文有礼,最
重要的是,他的骨肉均匀、身材矫健,无非是块天生练武的好材料,看见他,张
师父终于露出来棠府之后的第一次笑容,当然也奇怪着什么时候棠府多了个少爷,
棠老爷子又为什么不让儿子练武,而要让那令人头疼的小女儿折磨他呢?
“你叫逸风是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学武?”真是师父看徒弟,越看越满
意,就算他不答应,张师父也不想放过这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了。
聂逸风脸上有难掩的欣喜,他当然有兴趣。
“我……”
“有有有,我哥哥很喜欢学武,他喜欢学武的。”棠琛儿立刻先抢了话,并
将他拉到一旁去。“逸风,你先跟张师父学,等你学会了剑法后再教我好了。”
聂逸风微扬眉,“那你为什么不一起学?”
“我……姑娘我聪明伶俐,直接学剑法即可,用不着像你们一样按部就班地
从内功学起。”她哪有空跟着一个老头在那里背内功心法?棠琛儿小心翼翼怕别
人听见似地警告道:“还有,我让你先练武这件事不可以让我爹知道,明白吗?”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求得她爹同意的,如今说不练了,她爹不生气才怪。她那
小女孩的心事当然瞒不过聂逸风,他立即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棠鸿坚决不让
他学武,却让棠琛儿学,但那一切都无所谓了,现在只要他能好好学会武功,将
来他就有机会亲自手刃敌人,为自己的父兄报仇雪恨。
※ ※ ※
聂逸风手持长剑在所住的屋子前方空地处练剑,一起一伏气势非凡,所有的
动作全部一气呵成绝不拖泥带水。
才不过学了短短四个多月,他已经将张师父最厉害的“蛟龙十八式剑法”学
会了当中的七式,连张师父都自叹弗如,时常开怀地笑道:有徒弟这般优秀,做
师父的他真是夫复何求!
但聂逸风并不因此而满足,依旧苦练实练,额上流着的汗珠显示他早已练了
多时,但他并不急着休息,聂逸风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地学会所有的剑招,才可以
靠己身的力量去追寻凶手。
是的,四个月过去了,凶手依旧逍遥法外,这叫他如何能够忍受?叫他如何
对得起长眠地下的家人?不,他不想再等了,他非快些练好剑不可。刚毅的眉宇
一扬,他的眼中闪着精锐森猛的神色,手中长剑飞快地舞动,在他周身处漫起朵
朵剑花,一式又一式不厌其烦地练习着。
“小少爷……小少爷!啊──”突然他长剑往前一刺,差点没将匆匆奔来的
聂诺吓破胆。
聂逸风收回刺向前的剑式,将额上的汗一抹问:“什么事?”
“小少爷,好消息,祈老爷子他……他已经抓到凶手了。”聂诺开心地对小
主人报告这天大的好消息。
“真的?”聂逸风激动地问。“是谁,到底是谁毒杀我爹他们的?”
“是你家的总管,戴孤实。”棠鸿走近接口回答。但在看见他手中的剑后,
不禁皱起眉头,这些天他出外做生意,没去注意,怎么他竟然学起剑来了?“逸
风,你拿着剑做什么?”
聂逸风没空回答他接下来的问题,急忙地说:“戴叔?不,这怎么可能?我
不相信,他……他怎么可能是凶手?”他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棠鸿的眼神依旧放在他手中的长剑上,那剑芒
经由阳光反射,刺目的冷光令他有些胆寒。
“不,他没有理由的,他有什么理由杀了那么多人?尤其我爹对他如亲手足,
他不可能这么做的。”
“有时候就是亲如手足的人才可怕。”棠鸿若有所指地道。
“棠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聂逸风聪明地听出他话中有话。
棠鸿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我……我是说没想到戴孤实会做出这种事,聂
二哥对他那么好,他还……唉!着实叫人心寒。”
“棠叔,祁伯他到底有没有查清楚?是不是抓错人了?”聂逸风摇摇头道。
“戴叔他没有理由这么做的,没有理由啊!”
“怎么没有?他不只毒杀人而已,还带走了聂家的所有财物。”棠鸿感叹地
拍拍他的肩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可是,聂逸风还是不相信。“不可能,戴叔他一向忠心耿耿,而且我爹为官
清廉这也是众所皆知的事,家里根本无横财,这一点相信戴总管比谁都清楚,试
问,他怎么可能弑主夺财呢?”
残酷的现实让聂逸风的心智飞快成长,他理智地分析现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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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自爱情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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