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些重物我来搬就好了啦。”茹芯接过初月手上那
几大包的药材。
“少夫人,您抓药帖,其它的事我们俩会帮您处理妥当的。”银花忙得不亦
乐乎,少夫人好心教她认识药草,间接也认识好多字。
初月实在说不过这两个小姑娘,不得已坐回椅上,写几帖药,再抓药包妥。
成为擎天堡少夫人快一个月,她十分适应这个全新身份,因为她还是姑娘家
的时候,全堡上下早把她与司徒看成一对。
持笔写着一味味药材,平静姣美的面容露出微笑,左手覆上小腹,静心感受
那小小的新生命。
等哪天司徒有空,她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干吗一直傻笑?”茹芯头颅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初月瞪她一眼。“无声无息吓着我了,你看,我还得重新再写一篇。”尚未
写完的药帖因力道失准,划了一大撇。
茹芯眨眨眼,“你这几日心情很好,有什幺秘密说出来分享分享嘛。”
“还不是时候。”
“哼,不说就不说。”
这才是真正的初月姐,而她的幸福是看得出来的,正受夫宠令她更加美丽自
信,举手投足间尽是迷人的风情。
原本以为初月姐会一辈子待在山谷里,幸好她还是出谷来找她,阴错阳差被
逮回擎天堡,化开数年前交织的恩怨,苦尽甘来,未错失一桩美满姻缘。
司徒少主名声叱喝风云,待初月姐有情有意,用多年的等待换来他想要的真
情。初月姐沉稳端庄,一举一动都透露身为山谷之主该有的威仪,很难想象个性
南辕北辙的两人会有此交集。
纵使年少波折让他们分离,但天作姻缘,最终还是得结为连理。
初月盈盈微笑,轻拍她的脸。“别发呆,快帮我把药包整理好,不然会来不
及的。”
她们忙得十分开心,未知有人踏进小屋。
司徒灭日进房,皱起眉头。
“你们为何老是忙个不停?”要不要再拨几个丫环来帮她们?
初月笑迎丈夫。“好久不见喽。”
“我的好娘子,你别再挖苦我了,我可是抱着愧疚之心来找你的。”他是为
公事而冷落了她,晚归早起以致两人这些天没说过一句话。
“我没挖苦你啊,只是实话实说。”
此话一出,两位小姑娘娇笑成一团。
司徒灭日瞪着她们俩,两人随即噤声识相地离开,留给夫妻两一方天地谈情。
“她们胆子小,你老爱板着脸吓人,你总是这样,劝都听——”她叨念未完,
浓厚男子气息罩上她的唇、缄封她的语。
良久——
她双颊酡红、气喘吁吁,小脸倚着他温柔的掌心,专注瞧着丈夫闭目的俊颜,
看着看着脸似乎更红了。
“我太忙了,对不起。”之前承诺会伴着她,甚至还夸口会带她出门游山玩
水,却未预料到他才新婚,公事就接踵而来,让他处理不完。
“没关系,我也很忙,咱们算……半斤八两。”
司徒灭日感谢她的贴心与不计较,示好地亲亲她的秀额。
突然,他瞧见那数十包药,感到纳闷。
堡里有那幺多人生病吗?要不然她何必抓这幺多帖药?!
“娘子,你抓这幺多包药做什幺?”
“施药赈医啊。”
“你是不是打算先斩后奏,偷偷给我溜出堡?”他实在太了解她,况且这种
把戏多年前她就用过。
初月点点头,一脸兴奋。“我翻过黄历明日是好日子,我想到城里帮人看病,
不收诊金。”
“不可以,除非有我陪,不然你哪儿也别想去。”外头危险、人心险恶,惟
有待在擎天堡最安全。
“有银花、茹芯陪我,还有驾车马夫,我不会有事的。”她软声求着,盼他
点头放行。
司徒灭日感到为难,她难得有本事要求又软声撒娇,他实在拒绝不了。
“司徒──拜托啦。”
他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我会多派几人陪你出堡,但韩茹芯绝不能出去。”
“为什幺?”
“我只偷偷告诉你,别告诉其它人。”
初月认真点头,附过耳,眼眸愈张愈大,不敢相信地
转看丈夫的笑眼。
拥有惊人身份与过去,难怪她想要一个新生活,就如她的名——
一切如新。
附近城镇早有耳闻擎天堡少主娶了位美貌如花的娘子,为少麻烦,喜事并未
大肆铺张,外头人极少知道,但卖牛肉的王老头送食材进堡时意外得知这项消息。
传来传去传了一个多月,直到今早擎天堡马车来到注生娘娘庙前,为人义诊
看病,镇民好奇地聚集观看,意外得知美丽少妇竟是擎天堡少夫人!
这可是大大的消息啊。
不到半个时辰,庙前人愈聚愈多,但看热闹的比看病的人还多。
初月无视众人好奇的目光,专注为人把脉诊断,轻轻柔语如沐春风,让看病
的人光听声调病就好了一半。
银花及两名小丫环听从她的指示,和气地奉上药包,还得眼观四面、耳听八
方注意周遭情况,怕她们尊敬爱戴的夫人有个意外。
“银花,帮我点燃烛火。”
“是。”银花快快取出火折子点火。
初月烤过针后,在患者手上、脸上某些要穴利落扎针,几位久病常就诊的病
人见此手法,纷纷眼露赞赏。
忙过午时,他们所带来的药包都赠送完了,围观的人群也早散去。
时候不早了,他们也该回堡。再说,此时不同彼时,她需要好好照顾身子啊。
初月幸福地笑着收拾物品,小丫环们见主子美丽好看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偷
觑着她。
少主给少夫人的疼惜与宠爱,让她像朵受到良好照顾的兰花,散发最亮最美
的光彩。
“忙了半天,咱们上馆子吃完饭再回堡。”
“少夫人,我们不饿。”小丫环们摇头谢拒。肚皮再饿也得忍,要不然就失
了主仆之分。
初月不想强迫小姑娘们,再说时候不早了,她再不回去难保丈夫不会策马赶
来,逮她回堡。
虽然他们已成为夫妻,但司徒的心始终不安,仍担心她会离开;如今,肚子
里有一个新生命,他们将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已不是数个月以前那位古初月,
能无
所牵挂、放开一切。
“少夫人,您先在这等着,我们将桌椅搬还给庙祝,马上回来。”银花交代
后,与几位小丫环通力合作搬重物。“好,我在这儿等着。”
初月好整以暇待她们回返、待马夫牵马车过来时,有人轻拍她的肩,她没警
戒的回过头,一块帕子蒙上她的嘴,浓呛的药味令她心惊。
是……迷醉香……
昏天暗地的感觉笼罩全身,她来不及挣扎求救,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快把她拖上车。”
两名贼头贼脑的男子慌忙以布袋套住她,神色匆忙地驾车逃逸。
丫环们与马夫回到庙口,发现她无故失踪,愈找愈着急。
初月的失踪震惊擎天堡上下。
近百只的飞鸽在擎天堡上空飞进飞出,养鸽人解下各地探子传来的纸签,迅
速汇整后送到司徒灭日的手里。
无侮奉上纸签。“少主,这是这个时辰刚得到的消息。”
司徒灭日抢过手扫视其内容后,气愤地揉成一团,朝墙壁掷过去。
“整整两日,为什幺还没得到初月的消息?”他怒不可遏地大吼,惟有如此,
他才能舒发心下的焦急与怒火。
曾经,他骄傲于擎天堡星罗棋的通讯网,让他可以最快得到他想知道的消息。
可这回为何他要寻回娘子,却等了两天还是得不到她的消息!
韩茹芯与那头黑豹都在堡里,她绝不可能悄然回谷,那她就是被人绑架。是
谁向天借胆敢绑架他的娘子,是谁?!
主子怒火延烧全堡、奴仆、总管们纷纷避之,惟有胆大的无悔伫立在原地承
受狂狮怒吼。
无悔也感到纳闷,擎天堡附近各条官道、小路未见少夫人踪影;再说要绑走
她也非易事,毕竟她擅长使毒。
司徒灭日双手负背徘徊好会,突然想起沉重崇这号人物。
犹记三日前,沉重崇再度拜访他商讨西北这条要道生意事宜,他未给他明确
的回复,他表情似乎有怒,笑容假意心却愤然地离开擎天堡回京去。
他承认自己是在耍沉重崇,要擎天堡与沈老太监合作绝不可能;毕竟此人满
腹阴谋诡计,许多三教九流人士皆效他为主,做尽暗地里的勾当,是朝野正义人
士眼中大患。
“沈老太监的儿子离开咱们掌控的范围吗?”
“据消息,他两日前就踏上回程。”说到这里,无悔恍然大悟。“少主该不
会认为他架走少夫人吧?!”
‘没凭没据,可别胡说。“
“他离开,少夫人就不见,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司徒灭日伫足仰望圆月,心想,沉重崇有那个胆敢掳走初月?
世上人为名为利,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所以很难说。
另一波信鸽再传来最新的消息。
“少主,有少夫人的下落了。”总管喜不自胜地奉上刚汇整好的消息。
接过纸签,司徒灭日迅扫内容,表情剧变。
他把纸签递给无悔,脸色阴沉。“这回被你猜中了,初月真的被沉重崇掳走。”
“少主,咱们要不要派堡内的骑兵去救少夫人?”他请示问,待主子点头就
立即点兵救人。
他伸手阻止,缓步来到架放木棍的栏架前,取出重达十斤的五尺木棍。
“我的娘子,我自个救。”
见主子心意已决,总管命马夫备好座骑。
司徒灭日利落图上马,手持他许久未用的木棍。快马加鞭欲连夜奔往探子所
指沉重崇落脚处。
无悔护主心切地随之跟上,两抹急速的身影奔出擎天堡大门。
救人如救火。
僻远山脚下,草棚外燃起取暖避害的火堆。
马车连跑两日走小道朝京城赶路,累垮好几匹马,为的就是快离开擎天堡的
范围,将绑架的女子带回京,好有筹码‘谈生意“。
沉重崇蹲在昏迷不醒的初月面前,搓着下巴打量这
位落难美人。
天下美人何其多,为何司徒灭日只钟情她,将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不,光靠姿色无法得到那位傲气男子的注意,惟有内外皆美的女子才能使铁
汉化为绕指柔。
那他不就绑到一个宝?
沉重崇不客气地以脚踢醒手脚是伤的初月。
“别装死,快起来先喝口水。”肉票值钱,他得好好招待以免不小心让她丢
了小命,什幺交易都别谈。
初月狼狈地醒过来,勉强爬起来接过那杯不怎幺干净的水,想到肚子里的孩
子,她无论如何都得活下去。
两日来,她试着逃跑,无奈在马车前后都有数字大汉守着,她无机会可趁。
“快喝,待会还要摸黑赶路。”据消息,擎天堡倾巢而出急寻他们的少夫人,
未免夜长梦多,他得快快回京回到自己的势力范围。
沉重崇来到马车里整理路上要用的干粮饮水时,一根木棍无声地搁在他肩上。
“喂,你私自架走我娘子,这笔账该如何算?”
身后鬼魅般的声音教他冷汗直冒。
‘司徒少主?“
“没错,是我。”司徒灭日神色敛紧,握紧手上的木棍再道:“沈公子,你
该庆幸七年前我娘子劝我取下锐矛,要不然你马上破相。”
沉重崇不安地转动眼珠,那些他花大笔银两请来保命的江湖人怎幺都没动静?
“别看了,你请的那些三脚猫早被我料理在旁,命大的亦早就逃之夭夭。”
闻言,他心一惊,那他不就死定了?!
司徒灭日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沉声含笑响应,“没错,你是死定了。”敢伤
初月,他下手绝不手软。
不就横竖都是死,干脆与他搏一搏。
沉重崇抽出包袱内的护身短刀,身一转,凌厉朝他挥过去。
司徒灭日闪过,只使五成力道用木棍打中他的腰侧,沉重崇整个人跌至火堆
旁,扬起红红的火星。
将木棍负于身后,他朝对方勾勾手。“你不是我的对手,自个走过来,我好
给你一个痛快。”
沉重崇斜眼瞟向初月,抓紧短刀,以迅雷之姿掳住了她,司徒灭日根本来不
及阻止,亮晃晃的刀就架在她
白颈上。
“放开她!”
沉重崇神情狂乱,力道极大地挟制初月。“她是我的保命符,说什幺我都不
放。”
有这张王牌,他至少可以安全回京……
他的话令司徒灭日怒火炽热,负于背后的木棍挥到面前,“祸不及妻儿,要
是男人,就放开她。”
沉重崇手上的刀子压迫白颈,初月吃痛地拧眉。
司徒灭日大惊失色,欲出手抢救妻子,却顾及她的安全隐忍了下来。
你先退开一步。初月稍稍挥挥手。
他不解地看着她。为什幺?
相信我,就相信我一次。她眨眨眼。
初月!
她挥手外加挤眉弄眼地指示。退开、闭气。闭眼。
他们俩无语以眼神交换讯息许久,司徒灭日最后还是信了她,退后数步。
“司徒少主,你要放弃你新婚妻子吗?若不要,就我来接手喽。”沉重崇以
话相激。
“你有那个福气吗?”一朵浅笑浮现初月略脏的全长,嘲弄带着傲然,美眸
漾起前所未有的神采,脏兮兮的脸儿全亮了起来。
沉重崇因她瞬间的改变呆滞好会,感到有些恐惧。
“我为了保命,不得不下这种手段,抱歉。”初月语调轻细地致歉。
“什幺?”
司徒灭日依妻子指示,退步到安全距离,闭息、闭目。
她屏气闭目,修长的手指转动,一道白粉由她袖口散出,撒落他们身上。
沉重崇发觉眼、鼻愈来愈灼热,痛得推开初月抱头嘶喊。
“痛、好痛,谁来救救我——”
推力过大,初月额头擦到支撑草棚的木柱,顿时天旋地转地昏了过去。
司徒灭日睁眼见状赶紧奔来接住妻子,心疼她受尽折磨,锐目扫过抱脸喊痛
的男于,收紧双拳。
“无悔,你忙完了吗?”黑夜里,他的声音冷得像勾魂使者。
“好了。”
“初月先麻烦你照顾一下,我有私事要办。”
无悔抱过昏厥的初月,提醒主子,“少主,您棍子没拿啊。”
司徒灭日停步,拳头握得嘎嘎作响,唇勾起嗜血的笑容。“对付人渣只需用
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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