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久都没听见索中哲笑得像现在这么开怀了。听着屋外那近乎放肆的大笑声,郁青
天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微笑。
虽然平常索中哲那家伙总是一副插诨打科开怀乐天的样子,可是郁青天知道当年发
生的一切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就像他的心里压着一座沉甸甸的山一样,索中
哲的心里也压着属于他的大山。
而此刻,他很高兴自己能让他暂时放下心中的大山。
因为想得太入神,郁青天竟忘记要给雨过的脚丫子上药的事。
“咦?怎么了?”发现他的走神,陈雨过用略带凉意的小手轻触他的面颊。
“我在想自己能够遇到你,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啊!”郁青天回过神来,将大手放
在她的手上,一脸幸福的道。
“我也一样。”她虽然有着羞涩,却勇敢的回应了。
“我爱你。”郁青天轻啄她绯红的小脸,表白道。
“外、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哪!”她怪下好意思的推拒道。
“这干外面的人什么事?”郁青天先是愕然,随即恍悟,“原来雨儿是以为我要和
你亲热啊?哈哈哈……”
“你小声点,别让他们听见了!”她作势要捂住他的嘴巴。
木屋除了四面漏风之外,最大的不足就是里面说话,在外面也能听得很清楚。先前
她是因为不知道外面有人,才会由着他乱来,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外面有人,自然是不
容他乱来了。
“怕什么,我还巴不得昭告全天下,说我和我的小雨儿两情相悦,要共效鸳鸯交颈
呢!”他将大头埋在她的颈际,吃吃的笑道。
“你这人……”
“不过啊!我的亲亲小雨儿,我们男人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行的。”他说得坦坦荡荡
的,可陈雨过听得可是脸红得不得了。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样才有情趣啊!呵呵呵……”他最喜欢她脸红的样子了!抱着怀里芬芳温软的
身子,郁青天笑得更愉快了。
“你……”陈雨过气得要用脚去踩他的脚趾头。
“右脚已经受伤了,可别把左脚也弄伤了!”郁青天吓得赶忙阻止她。
“哼!我才不在乎呢!”
“好好好,你不在乎,可我在乎、我心疼你不成吗?”郁青天抓住她那只仍算完好
的脚丫子,一脸心疼的道。
“放手啦!很脏的。”陈雨过羞怯的低下头。
“莫非雨儿是嫌弃我洗得不够干净吗?”
“没有,你洗得很干净,真的很……”干净。听出他的语气很受伤,她急着想安慰
他,可下一刻,却发现自己望进了一双含笑的眼眸里。
“你又骗我!”
握在他掌心的这只天足可谓完美至极;外形纤长美好,白皙有如上好的白玉,而摸
起来的感觉更是滑腻,脚底还有一颗心型的红痣,衬着白皙的肤色,更显得白的越白、
红的越娇艳。
冲动之下,郁青天俯下身在那颗红痣上印了一吻。
她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呆若木鸡。
“我就说嘛!洗得那么仔细怎么可能会脏呢?”他嘴里说着,手里还模仿着洗脚时
的动作,大手在她柔滑的脚掌摸啊摸的,甚至连趾缝都不放过。
这并非交欢,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被他这一摸,陈雨过整个人都酥软了。
“我的小雨儿,还是让我来为你换装吧!”郁青天很得意自己对她的影响力。
现在别说是换装了,就算他真的要做什么,她也无力无心反抗了。不,就算是有力
她也不想反抗啊!因为她是那么爱这男人。
可——让她意外的是,他真的只是在帮自己换装而已。当他的大手替她扣上最后一
颗衣扣时,一种近似于失望的情绪悄然袭上她的心头。
“别担心,等我们回京城后还有更多的时间。”郁青天凑到她的耳边低喃。
他看出了她的心思?!天哪!她可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欲求不满呀!越想越觉得尴尬,
她恨不得地上能裂开条大缝,好让自己能钻进去。
“莫非雨儿还不愿嫁给我吗?”见她这样子,他故意垮下脸。
“我……”望着那双深情的眼眸,陈雨过忽然觉得反正她已经爱定、要定这男人了,
就算被误会了又怎样?
“我当然愿意啦!”伴着一声响亮的回应,她扑进了这个深爱着自己、也被自己深
爱着的男人怀里。
等郁青天也换上索中哲准备的衣服之后,他们这大半个月的山林生活就结束了。虽
然山居生活很是辛苦,可也是这清苦的生活让两颗心更加靠近了。
临出门前,郁青天将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在再次放满了衣物、床褥的箱子里,而那件
陈雨过亲手缝制的熊皮背心,则被他小心的收进包袱里。
“这是雨儿亲手为我做的,我还打算留给我们的儿子,怎么能随便丢下?”注意到
她疑惑的目光,郁青天笑眯眯的说。
“谁说就一定生儿子啦?这要生的是女儿怎么办?”她不假思索的道。
“那就只好留给未来的女婿啦!反正只要雨儿给我生的,不管是儿子或女儿我都喜
欢。”他摩拳擦掌的,做出恶虎扑羊的姿势,“不如你现在就给我摸摸,让我看看你肚
子里的是小雨儿还是小青天。”
“郁青天,给我正经点啦!”陈雨过一边笑一边往外逃。
“跑慢点,小心你的……”郁青天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一把拉开门。
“咦?你们在做什么?”才开门出来,就看见贴着窗下站着一排人。
“嫂、嫂子,我那个、那个正在教训我的人呢!”没想到偷听会被逮个正着,索中
哲眼睛一溜,赶紧找了个理由。
“是啊是啊!御医大人正在教训我们。”
“对啊对啊!赵思说得没错。”
“……”
手下赶紧附和。
“原来这样啊!可是好奇怪,我怎么没听见说话的声音?青天,你听见了吗?”陈
雨过嘟嘟囔囔的。
“没有。”郁青天强压不想笑的冲动,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想大概是他们之
间很有默契,不需要用语言就能沟通吧!”
“哦,我明白了。”单纯的陈雨过信以为真了。
兄弟,谢谢了。索中哲丢给郁青天一个感激的眼神。
你小子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别老让我替你收拾烂摊子!郁青天丢回一个警告的眼神。
遵命!索中哲一副从善如流的样子,可就在下一刻——
“嫂子,要不要我给大哥配点合欢散哪?”索中哲冲着雨过挤眉弄眼。因为郁青天
已经原谅他了,他便主动恢复原先对他的称呼。
“合欢散?”陈雨过不解的问。
“春药啊!大哥不是说他自己不行了吗?哈哈哈……”丢出这句话后,索中哲大笑
着逃走了。
这坏小子!他就知道……身后,郁青天一脸悻悻然,而更让他吐血的是雨儿跟着说
的那句“真的吗”。
“我到底行不行,雨儿你不是最明白的吗?”他咬牙切齿的转过头,却发现她的眼
里满是促狭,“你是故意的!”
天哪!他的亲亲小雨儿都快被索中哲那家伙带坏了!回到承平后,他一定得想办法
隔绝这两个人。郁青天的危机意识大起。
“是啊!难道就只准你作弄我,不准我偶尔捉弄你一下吗?”陈雨过冲着他调皮的
笑着。
“呃……”她真的被带坏了。
不过这样的雨儿也好可爱,若不是一旁还杵着那么多等着看热闹的人,他一定会忍
不住吻了她。
“哈哈哈……”
“呵呵呵……”
下一刻,郁青天清朗的笑声和陈雨过柔和的笑声回荡在山谷里,为这肃杀的冬日平
添了几分生气。
承平还是他那个熟悉的承平,繁华吵杂,有如一个终夜不息的热闹菜市。
郁青天一向不喜欢承平的嘈杂,因为这总会今他想起他那清官老爹被处斩的热闹菜
市口。
可——望着怀里大张着一双明眸看什么都觉得新鲜的陈雨过,似乎这碍眼的大菜市
也变得比较能够忍受了。
“这里!对,我就是在这里撞到了你。”陈雨过兴奋的指着对面的面铺,空气里还
飘散着一股炸酱面的香气。
“是啊!”那时他还很不悦,不过现在想来那真是他一生中最幸运的一天。
“青天,我们去吃炸酱面好不好?”她摇着他的胳膊,撒娇道。
郁青天很想答应她,可要他骑在马背上就已经很勉强了,再被她这么一阵摇晃,他、
他真的很想吐出来。
呵呵呵……看见郁青天的狼狈样,索中哲可是暗爽在心。
“索大哥,不如让水儿也一起来吧?”陈雨过忽然想起同样没能吃到炸酱面的妹妹。
“这……”索中哲还没想好该怎么对他们说起陈水落的事情,只得先转移她的注意
力。
“哎呀!你们这些人真不知道是怎么办事的,我不是交代了大哥他不能骑马,得记
得备车的事吗?”他故作生气的斥责手下。
“呃,这不是爷您……”说要乘机整整郁大人,特地吩咐不要备车的吗?莽撞的手
下才说了一半,就被其它人联手拦了下来。
“不能骑马?怎么可能……”她记得很清楚,在那个可怕的男人追他们时,就是青
天骑了马带着自己逃跑的。陈雨过才要反驳他的话,却瞥见了郁青天那张难看的脸。
“青天,你怎么了?”这下她可着急了。
“没,我没……”郁青天还想粉饰太平。
“我看他恐怕是要吐了!”索中哲在旁边凉凉的丢出一句。
“唔……”果然他的话还没说完,郁青天就已经青白着脸滚鞍下马,冲到一旁的暗
巷子里去吐了个天昏地暗。
谁不知道他索大御医一向是人给我三分、我还人七分!身后,索中哲望着他的背影
笑得阴阴的。
“你这小子就是想看我出丑是不是?”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郁青天气得低吼一声。
可没有听到索中哲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声音,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馨香。
“雨儿你别过来,这里很脏。”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因此出声阻
止了她。
“还很难受吗?”陈雨过不理他的阻止,迳自来到他身边,用帕子替他擦拭弄脏了
的嘴角。
“没事,就是晕马。”事实上,他就连闻到马身上的味道都会想吐,也是因此,他
的护卫马队总与他隔得远远的。
她的帕子上带着一种清新的薄荷味,让郁青天感觉舒服许多。
“晕、晕马?”她有些傻眼。
“是啊!”郁青天颇不情愿的承认自己的弱点。
“对了,还有这个。索大哥说吃了这个糖你会觉得舒服些。”她从索中哲塞给自己
的锦袋里拿了颗糖塞进他嘴里。
“这帕子也是索中哲给你的?”帕子上带着清新的薄荷味……那个索中哲会随身携
带能止吐的糖?一个模糊的想法在郁青天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嗯。”陈雨过点点头,
该死,索中哲那家伙果然是有预谋的!郁青天才在气愤,忽然背后一热,陈雨过展
臂抱住了他。
“你一定觉得自己的男人很逊吧?”他讪讪的说。
“不,你是我的英雄。”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回轮到郁青天脸红了。他忽然觉得其实这阴谋也没什么不好的。呵呵呵……
从暗巷里出来的时候,索中哲已经溜走了,只留下他的手下传言说在郁府还有惊喜
等着他们。
郁青天深知他的心性,知道与其说等着他们的是惊喜,还不如说是惊奇或者惊怒。
所以他也不急着回府了,索性打发掉索中哲的手下,和陈雨过一起逛起了承平。
吃过了陈雨过心心念念的炸酱面,又在朱雀街逛了好久,直到天色入暮,两人才抱
着一大堆战利品回郁府。
转过了街角,远远的就看见门口杵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看错了吗?陈雨过手一松,杂物噼哩啪啦掉了一地。
她用力揉揉眼睛,发现阿爹的人影还在那儿!
“阿爹!”陈雨过一边开心的大叫着,一边飞快的冲了过去。
“雨儿,小心你的脚!”郁青天在后面提醒道。
“阿爹,真的是您!水儿她真的把您给救出来了!”她满心欢喜的扑进爹怀里。
“是、是啊!”陈老爹僵了一下才回抱她。
“阿爹,您没事了,我太高兴了!”陈雨过在自家爹怀里蹭啊蹭的,弄得郁青天看
得眼红不已,却碍于那是自己未来的岳父,只得强自忍耐。
“雨儿,我以为你跌下悬崖死了。”陈老爹神色复杂的说。
“我这不是没事吗?您就别担心了。”
“是啊!伯父您就别担心了。大家也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坐吧!”郁青天逮到机会
赶紧插进来道。
“这位是……”
“伯父,我是郁青天,雨儿未来的夫婿。”郁青天赶紧行礼道。
“哪有人这么介绍自己的,不害羞!”陈雨过用手肘戳他一下,拉着爹的手亲热的
道:“阿爹,我们进去吧!”
“不、不了。”陈老爹挣开她的手,不安的道,“我、我马上要走了,我只是想过
来看看你。你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阿爹,您怎么了?”这下就连陈雨过也发现他的不对劲了。
“没、没什么,我是来告诉你一声,水儿她也要成亲了。”陈老爹的眼神闪烁不定。
“真的吗?水儿她要嫁的是谁啊?我认识吗?”陈雨过愣了一下,随即一叠声的问
道。
“叫敖鹰,是、是个将军。”
“敖、敖鹰?哪个敖鹰,难道是……”她一想起那浑身泛着杀气的高大男人就觉得
害怕。
“啊!已经出来好久了,我、我要走了!”陈老爹丢下一句,趁着她还在发呆的时
候,匆匆的逃离了。
“阿爹您……”陈雨过还想再问得详细些,却发现爹已不见了。“青天,我阿爹他
……”
“岳父他已经走了。”
“怎么忽然就走了呢?我都没和他说上什么话呢!也没说他去哪里,以后要怎么找
他呢?”陈雨过满心疑惑。
“别担心,我已经让人跟上去了。”郁青天没说的是,未来岳父才离开郁府门口,
就有人既像保护又像监视的跟在他背后走了。因为看起来他们是认识的,所以他也没阻
止,只是暗示郁府的人尾随他们而去。
“你说水儿她怎么会忽然要嫁给那个敖鹰呢?他那人这么可怕,水儿她一定会吓坏
的。”陈雨过担心极了。
“哼!敖鹰那家伙竟敢把你扔下悬崖……”就冲着这件事,就算他们真的成了亲戚,
他也和他没完没了!想起她被扔下悬崖的事,郁青天就脸色难看。
“他没扔我下去啊!”
“那就是他手下干的。好雨儿你别怕,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胆敢伤害他心
爱的女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他的声音里满是杀气。
“可是没有谁扔我下去啊!”陈雨过满脸不解。
“那——你是怎么掉下悬崖的?”这不是,那也不是,郁青天的两道剑眉都皱在一
起了。
“当然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啦!”她一脸“你好笨,连这都不明白”的表情。
“你自己跳下去的?!”郁青天不敢置信。
“是啊!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的吗?你已经死了,我还活着做
什么呢?再说了,还是我自己把你撞下去的……”想起那天的大乌龙,陈雨过仍觉得羞
愧下已。
“其实,我倒是很开心你把我撞下去了。”郁青天安慰她。
“我不许你死!”他这话可把她给急坏了。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我掉下了悬崖,又怎会知道你对我的一片真心?那么雨
儿你后悔吗?”郁青天望着她情深款款的道。
“才不后悔呢!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跳下去。”她毫不犹豫的回答。
宁愿共死,却不愿意独生,所谓情比金坚、生死相随就是这样吧!呵!这个倔强的
小家伙又一次感动了他。
郁青天忍不住伸出手去抱住她,陈雨过亦回抱他,虽然正值隆冬季节,大地尚未回
春,两人却觉得心的春天已经到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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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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