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微凉秋风自白色的窗吹入。在宽敞而弥漫着一股淡淡药水气味的白色空间里
低回轻旋。
旋撩起窗边白色纱帘,滑过一旁白色沙发,拂过白色的墙,初秋凉风轻轻吹
向静躺在白色病床上沉睡中的柔美容颜。
长而卷翘的黑睫在她眼下形成一黑影,原该柔润诱人的红唇,在这一刻也似
抹上了白色唇膏而毫无血色。
散于一旁的柔亮黑发,就似黑白对比般,衬出她柔滑肌肤的苍白清透……
不复往日清俊尔雅的模样,才下飞机回到家,就听见不幸消息而匆匆赶到雷
法医院的洛克希,难掩眼下疲意,颜容憔悴地紧靠着病床而坐。
就像是要把自己的力量借由交握的手渡给她,洛克希敛下眼底痛意,施劲紧
握着陆心谊无力垂落的手。
就算无法将审己的生命力渡给她,他也希望心谊会因为手痛而清醒过来。只
是被他握红了的柔荑,依然无力垂落,依然感受不到丝毫痛意,而她也依然昏迷
着。
他不该南下出差,也不该放她一人在台北……看着病床上动也不动的她,洛
克希红了眼眶。
“克希……”自知犯了大错,洛母心虚而不安。
听不到洛母的呼唤,也听不到其他声音,早已将所有心神全放在心谊身上的
洛克希,直到微凉秋风涡旋于室,拂扬起心谊散于枕旁的黑柔细发,这才有了反
应……
伸手撩过散扬于她苍白颜容上的丝丝黑发,洛克希抬头看向母亲。
“妈,请帮我把窗户关起来,谢谢。”他嗓音沙哑。
“好。现在天冷了,窗户关上的好,免得心谊感冒了。”压下心底怒怨,洛
母对上他的眼,一脸慈蔼地点头附和。
全然忽略洛母百变的表情,克希紧闭双眼,再一次握住心谊的手,虔诚地向
上苍祈求着她的清醒。
只是昏睡中的她,一点也听不见他的声音,而他,除了萦绕于耳的风声与一
声细如蚊蚋的轻音外,什么也听不见……
轻音?洛克希愕然抬眸,惊望床上昏睡的人儿——
“嗯……”自昏睡中幽幽醒来的陆心谊,难过地紧拧秀眉,想翻动身子。
张开双眼,她涣散眸光慢慢聚焦。她见到克希。
“克……克希……”
“你醒了!”他心狂喜,“好点没?还痛不痛?要不要我马上……”
“你不是到南部出差,怎会在这里?这……这里是哪里?”勉强打起精神,
看见陌生的环境,她轻扯唇角问着。
知道她已清醒、已经没事,洛克希放下心中沉重大石。
“这里是雷法医院,你昨天出车祸,是妈送你来医院的,记得吗?”他眸光
温柔,又怜又爱地轻抚着她太过苍白的容颜。
医院?灌进耳里的二字,教陆心谊身子一僵。
她记起之前洛母故作好心说要带她出去散步,却因不高兴她走路太慢而出手
拖她快步走,还一边怒声痛骂她,最后还……
想起被来车擦撞的事,还有昏迷前腹部传来的一阵剧痛……陆心谊惊坐起身
子,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不一样,好像不一样了,她的肚子好像……好像变小了!?
“克希,我。我们的孩子……”陆心谊急仰容颜骇视着他。
“小心点,你身子还没全好,动作别太大。”洛克希急忙站起身,将枕头塞
到她背后,让她可以坐得舒服点。
“幸好只是一点擦伤,不碍事的。医生说只要你多休息,很快就可以出院。”
“那孩子呢?我们的孩子也没事的,对不对?”她只担心她的孩子。
“别担心。”忍住心底的悲恸,克希勉强笑道。
“对不对?我们的孩子还在的,是不是?”
“你安心休养身子,先别担心孩子了。”他想缓几天再告诉她孩子流掉的事。
“为什么你不回答我的话!?”难道……苍白容颜,有着惊骇之情。
“心谊,你可醒了。”洛母神情不自然的走上前,“看你昏迷那么久,我和
克希都好担心你。”
突然出现的声音,转移了陆心谊的注意力。缓移视线,她看到从没喜欢过她,
也从没给她好脸色看过的洛母。她会担心她?有可能吗?
“这几天妈妈说什么都要跟我来医院看你,她一直很不放心你。”克希道。
“是吗?”
“渴不渴?我帮你倒杯水。”撩过她披散于肩的发,他轻声问。
“克希,这我来就好了,你快去请医师来帮心谊检查看看吧。”生怕陆心谊
会提起车祸前发生的事,洛母急着想支开洛克希,好警告她不准乱说话。
“我都忘了。”克希笑着道。临走出病房前,他想起孩子的事,“妈,心谊
她身子还没全好,你不要跟她说太多话,让她休息就好。”他意有所指。
“我知道,你就快去吧。”洛母挥他快走。
倒了杯水端到心谊面前,洛母示好地对她笑着。
“来,先喝口水,解解渴吧。”
“谢谢。”接过她手中的水杯,陆心谊客气而疏远。若是以前。她会十分感
动洛母此刻的体贴与善意。
但那一场车祸,让她看清了一切事实。她再也不会相信洛母的示好,再也不
会以为洛母会有喜欢自己的一天。
只是就算现在她己看清一切,也知道自己永远也得不到她的喜爱,那又如何?
若不想让克希夹在她与他母亲之间,不想让克希为难,她还是只能沉默,还
是只能再像以前那样,就当一切事情从不曾发生过,就当自己从未出过车祸。
轻吐出心中闷郁之气,陆心谊摸着自己的肚子,唇角微扬。
没关系的,她还有孩子……只是,摸着摸着,陆心谊柳眉紧拧。
她感觉自己的肚子好像真的变小了……
“唉,看你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擦伤,我看了都心疼。”像慈母般,洛母轻拉
起她的手轻拍着。
“洛妈妈,我没事的。”敛下眸子,她双手捧杯喝着水。
想着只要再过三个多月,就可以看到自己和克希的心肝宝贝,她眼里就有藏
不住的笑意,心情也好了许多。
“很好、很好。”看她这时候还笑得出来,洛母松了好大一口气。
会笑应该就表示一切都没事。
“那你就不要再想孩子的事了,虽然这次流产了,但克希和你——”
“妈!?”才踏进病房,洛克希就因听见洛母的话而急声制止。
但,陆心谊已经听见了。
似再也捧不住手中杯子,陆心谊双手一颤。咚,杯落水洒。
“流产了?”眨了眨眼,心谊愕望已急奔到身边的克希。
“没事的。”洛克希紧拧浓眉,抬起水杯。
强睁凝泪黑瞳,她看着忙着替她拭去被上水渍的他。
“克、克希……你妈妈刚才说我们的孩子……”失去血色的脸孔,惨白如纸。
不忍见她眼底悲意,他借着丢弃手中已湿成一团的面纸,转身别过头。
“克希,是真的吗?你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吗?我们的孩子真的没了?”
他沉默。
“克、克希,为什么你不说话?”她唇角微颤。
她希望克希可以驳斥洛母的话。但,她希望落空,甚至现在,她连他一个眼
神也得不到。怎会这样?
克希一向最疼她了,不管她问他什么,他总会毫无隐瞒的告诉她。
那现在这个时候,他怎能沉默?
“请你告……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告诉我,我们的孩子没事……”眨着湿
润的眼,心谊伸出颤抖的手,紧抓着他的手臂,哀求着他的回答。
“克希——”她泪眼一眨,串串泪水夺眶而出。
紧抿薄唇,他俊颜紧绷。
“为什么不说话?你说话呀!告诉我,我们的孩子还好好的,是不是!?”
“……”
“克希!?”见他一再沉默,她放声哭喊。
那一声声哭泣,哭痛了他的心。红着眼眶,洛克希张开双肾。将她轻拥入怀。
“孩子是没了,但你还有我的,不是吗?”
“没了?真……真的没了?”得到证实,她双肩颤动,悬眶泪水倾泄滑落。
“别哭了,好吗?看你这样,我会心疼。”紧搂着身前的她,他哽声道。虽
然心疼孩子还来不及看这世界一眼,就已失去生命,但至少,上苍还让他保有心
爱的她。
他想告诉心谊,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只要她还与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只要
她没事,只要日后她依然陪着他,那,失去孩子的痛苦,他可以接受。
因为,在他心底,她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他是可以接受失去孩子的事实,但,她可以吗?她能吗?
心疼着为痛失孩子而痛哭不已的心谊,洛克希一再缩紧臂膀,紧拥着怀里的
她。
“别哭,以后我们还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不是吗?”
拥着她,他轻拍着她僵直的背,想给她一点支撑的力量。
“就因为那一场车祸,所以我们的孩子没了……”一声声颤抖逸出她的唇。
“就当那个孩子跟我们没有缘分,别难过了。”敛下限底水光,他轻声安抚。
“怎么会没有缘分?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仰起泪颜,她泣声哭喊。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宝贝,但是……”
心疼儿子难过的洛母,眼看陆心谊一再悲声哭喊,忍不住出声怒斥——
“孩子没了再生就有了嘛,你干嘛哭成这样!?你看看现在,就连克希也跟
着你一块难过了!”
“妈——”见自己的母亲非但没帮着安慰心谊,还口气恶劣,洛克希心一惊。
“本来嘛,孩子死了就死了,再生不就有了吗?她又不是不能生,干嘛要哭
得那么难看?好像存心要把我们洛家哭衰一样,教人听了心情真差。”
“妈!?”洛克希惊眼看向洛母。
“再说,老天爷会把那个孩子收回去,说不定就是认为她还不够格当母亲,
所以才会故意安排那一场车祸。”
“洛妈妈,你……”陆心谊惊瞠泪瞳,震惊地看着她。
“你本来就是莫名其妙出车祸的嘛,我有说错吗?”突然,她眼睛一亮,
“你也不想想那天,我跟你就站在人行道上好好的,怎我才转头看了别的地方一
眼,一回头,你就突然摔向马路了?”及时想到的脱身计策,让洛母说得口沫横
飞。
她想把流产的过错,推得一干二净,最好就是全数推给陆心谊。
“除非你是故意让自己摔跤撞车的,不然的话,那场车祸当然就是上天的旨
意。”洛母是越说越顺口,也越说越得意。
想抢她的儿子?哼,门儿都没有!克希是她一人的,谁也别想跟她抢!
“你、你……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不敢相信洛母这样颠倒是非,陆
心谊为自己无辜流产的孩子哀声恸哭,“把孩子还给我、你把孩子还给我!”
“是、是你自己流产的,关我什么事?干嘛跟我讨孩子?你疯了是不是?神
经病!”洛母脸色一变,尖声叫骂。
“我没有疯!是你推我,是你害我出车祸,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把孩子
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失去了孩子,陆心谊情绪失控地朝洛母凄声哭喊。
听到心谊对洛母的指控,洛克希颜容僵凝。
心谊不会乱说话,但,要他相信母亲会狠心地害死自己的孙儿,这……
“克希,那女人的话一句也听不得!我告诉你,她一定是想破坏我们母子的
感情,所以才说谎诬陷我,克希,你……”洛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惊声急道。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再也无法忍受洛母的诋毁与诬蔑,她抬起满是泪
水的脸孔,颤望着心爱的男人,“你、你知道我在你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
想到自己为他放弃自由的生活,想到这几个月来洛母对她。的恶意刁难,想
到他的不知情,想到她的孩子就这样被洛母扼杀了生命,她……她的心好痛……
望着她盈满委屈的泪瞳,他心口一阵痛。敛下眸里一丝白雾,他转向洛母—
—
“请你告诉我,你没有动手推心谊,也请你告诉我,你对心谊从没有过恶意
的刁难……”他颜容僵冷地道。
“我、我本来就……就……”说不出一句辩驳,洛母脸色难看。
叩叩叩,护理长敲门进入。
“洛先生,陈医师有事找你。”护理长眸光闪烁。
调适太过紊乱的情绪,他伸手拭去心谊悬眶的泪,在她额上烙下轻吻。
“你先休息,我等会就回来。”
“克希——”她凝泪望他。
“你放心,我会还你一个公道的。”对她点了头,洛克希看向洛母,“请你
跟我一块出去。”
没理由拒绝的洛母,被迫离开病房。她转身想直接回家,但被洛克希所阻止。
“要回家可以,但,你得让我先把这一切事情弄清楚。”
“这有什么好弄清楚的!?我已经告诉过你,那个女人已经疯了,她的话不
能相信,而且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儿子,你怎么可以……”洛母气得大声吼。
不再理会洛母的尖声叫嚷,洛克希抬手抹去脸上的郁愤,转身交代病房门外
的保全看住洛母别让她离开后,即在护理长指引下独自进入会客室。
但,里边的人并不是陈医师,而是手提补品想来探视心谊的汪管家及李嫂。
“怎么回事?”他冷看两人。
“先生,是这样的,刚刚我们要进去看心谊的时候,有听到一些你们谈的事
情,所以我们觉得有必要把知道的事告诉你。”汪管家紧张说道。知道洛母害死
心谊肚子里的宝宝,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昧着良心沉默下去。
“你们……好,你们说吧。”深吸一口气,他看着眼前两人。
“自心谊住进家里后,心谊的日子就一直很不好过,每次夫人……”豁出一
切的汪管家,简单明了说起看到洛母对心谊的所有刁难,还有心谊心里的委屈。
她说家里现在所有扫地、提水拖地的工作,都是心谊一人在做,整座庭园是
她一人在整理,窗户也是她一人在擦……
“是吗?”似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克希没有一丁点的意外。
只是……他抑郁的黑眸似又沉了几许。
“先生,我可以证明管家的话,而且前几天我还发现……”李嫂讷讷说着。
听着两人一句句说着心谊的委屈,说着母亲对心谊的刁难与虐待,说着母亲
从没炖补照顾过心谊,说着母亲早已不给心谊中饭吃,还不准他们送吃的给心谊
……
洛克希颓然倒坐在沙发里。
想着曾经为填饱肚子,而哭着抢走他手中巧克力的心谊,想着一直把所有委
屈都往肚里藏的心谊……
多少次,心谊一再对他发出求救讯号,而他却一点回应也没有……抬眼望向
窗外灰霾的天空,洛克希眼底有着无法承载的痛苦。
在他以为自己为心谊提供了一个好环境,以为她可以在他的世界里,过着单
纯而自由的日子时,实际上,他却反而一把将她推进痛苦的深渊里。
他,让心谊受到委屈了……
“为什么你们没人愿意告诉我家里出事了?”他眼底有着受伤。
“先生,对不起,因为夫人威胁我们要是多话的话,就要解雇我……”汪管
家一脸歉意,又急忙拍胸脯保证,“但,你放心,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这样了!”
骤地,有人推门而入——
“谁让你们来这里的?还不快回去做事!”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洛母,一进
会客室看到两人,即不问缘由的厉声怒斥。
两人同时看向洛克希。
敛下眼底的痛意,洛克希回首望向洛母,转而看着两人。
“看过心谊后,你们就回去吧。还有,汪管家……”他喊住正要走出会客室
的管家,“以后家里员工聘用与否的事,就由你全权作主,若有问题直接找我。”
“是。”像是得到了特赦令,汪管家与李嫂同时松了好大一口气,赶忙离开。
洛母闻声瞪瞠双眼。这样一来,她这个女主人,在家里还有什么权力?
“我是洛家的女主人,家里的事该由我全权掌管才对,你为什么要让汪管家
接管!?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一等两人离开,洛母便愤声怒问。
“真的需要我说清楚吗?”站起身,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母亲。
“我……你、你知道什么?”洛母脸色难看。
“要我明说吗?要我告诉你,我已经知道心谊为什么会在我面前暴饮暴食?
为什么这阵子她会越来越瘦,为什么会事事都担心着你的想法,为什么我孩子的
妈住在衣食不缺的家里,还会在产检的时候被医师诊断为营养不良?”他冷着声
说道。
知道一切真相被揭穿,洛母骇瞠双眸,急步后退。
望着洛母因心虚狼狈而一再避开他注视的眼,洛克希知道自己已经不需要她
的亲口承认。他沁心冷寒。
“妈,你怎忍心这样对她?心谊她是那样的善良、那样的柔顺……而你……”
“我……”见到他眼底的指责与不谅解,洛母怔住而说不出一句话。
“告诉我,你没有害死我的孩子,你没有动手推心谊,你没有……”看着一
手养大他的母亲,他的声音在颤抖。“妈,你的良心在哪里?”
“我……我没……我……”洛母脸色惊变,想否认一切。
但,想到柏油路上的那一摊血水,想到昏迷的心谊被紧急送上手术产台,想
着未足月的孩子被医师血淋淋的拉出体外,想着方才心谊眼里的怨怒与悲恸……
她,竟再也说不出一句否认。
当时,她真的推了心谊一把,真的害她出车祸,也害得她……当场流产。
做了,她真的做了这种人神共愤、不可饶恕的事……
“我是做了……是我害死了……你和心谊的孩子……”迟来的良心,教她低
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双肩顿然垮下。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洛母的回答依然
震痛了克希的心。
“你、你真的……”他悲愤骇然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无颜面对儿子悲痛至极的眼眸,洛母终于低下了头。像是在瞬间苍老了二、
二十岁,她驼了背,身形佝偻,眸中利芒缓缓褪去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倏握颤抖双拳,洛克希悲愤怒吼,“怎么可
以这样对待我爱的人?怎么可以这样伤害心谊,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
“我……我……”听着儿子发自内心的痛吼,洛母僵了身子,说不出一句话。
“做出这样的事,你教我要怎么原谅你?又教我怎么去面对心谊!?”
“没关系的,我可以告诉心谊,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一点都不关你的事,我
可以……”不想让儿子这样生气,不想让自己失去儿子的心,洛母惊急的说着。
“不关我的事?真的一点都不关我的事吗?”洛克希忽而怆然一笑。
“当然不关你的事,这一切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洛母急声道。
“不,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不要那样相信你的话,不要以为你真的愿
意替我照顾她,不要让她跟你住在一起,那,今天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是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先生!”
原该早己回到洛家的汪管家与李嫂,突然一身是汗、气喘吁吁地冲进会客室。
“先、先生,不好了。刚、刚才心谊被一群人架走了!”汪管家跑得上气不
接下气,喘声惊道。
洛克希闻声,愕然回首。
“我们一直追到医院大厅门口。但都拦不下他们,那个带头的还说……”
根据汪管家与李嫂所提供的线索,与雷法医院所给予的资料,洛克希为心谊
身为陆世集团千金的真实身分而惊愣。
只是,当他再听到陈医师提起,对方再两个小时就要乘坐专机离开台湾时—
—
“她还需要时间休养身子,你怎么可以现在就让他们带走她!?要是出了事,
你们谁可以负责!?”洛克希厉声怒吼。
“洛、洛先生,你放心好了,专机上有一支我们的随行医疗团队。陆小姐她
会没事的。”从没见过他这样发火的陈医师,被吓出一身冷汗。
“你!?”愤握双拳,他紧闭双眸,想稳下自己混乱的心绪。
陈医师说的没错,陆家人若没有万全的准备,是不可能不顾心谊情况而强行
带她上飞机,但,就算如此,他们也不能这样就将心谊带离他的身边!
倏张黑眸,心中已有打算的洛克希,转身就走。
行进间,他拿出身上手机与陈秘书联络,在交代一些重要事项之后,为预防
万一,他命她派人将他的护照证件送到机场。
转进雷法医院停车场,他坐上车发动引擎,即一路超速行驶,飞速驰往桃园
中正国际机场。
在最短的时间里,洛克希赶到机场并拿到自己的证件,也透过层层关系,顺
利找到陆继冬所属的个人贵宾休息室。
远远见到洛克希出现,一名身着灰色西服的男子,快步上前,笑咪咪地看着
他。
“洛先生,我家主子已经等你好一会了。”他和主子的未来,就全靠他了。
“很好。”他俊颜无笑,气势冷凛,继续向前行,步进已为他开启的贵宾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环视贵宾室一圈,见不到心谊的身影,洛克希即将视线定在身倚吧台、手持
酒杯,颜容俊酷的男人身上。
他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近几年来扬名国际的陆世集团总裁,同时也是心谊
的大哥陆继冬。
正视外型清俊优雅的洛克希,陆继冬审视估量着可以让自己的妹妹,为爱情
而放弃自由的男人。注意到洛克希眼底一抹精明利光,他微扬浓眉。
早该知道身价超过百亿的男人都不会太简单,不过,这样的男人,对他及陆
世集团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何况,他还是心谊一心所爱的男人。
“我要见她。”稳下因心谊而有的焦虑情绪,洛克希打破沉寂的气氛。
“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一道诡谲笑意,扬上他的唇角。
“条件?”克希微拧眉。
“我知道心谊愿意为你放弃她一生所追寻的自由,那你呢?”透过杯沿,他
紧盯着克希的眼。
“我可以为她放弃一切。”洛克希毫不考虑的回道。
得到正确的答案,陆继冬煞是满意的扬起唇角。
“那,我想你应该就不介意离开台湾三年,也不介意身边有个难缠的老人时
时刻刻盯着自己,是吧?”
看着陆继冬莫名扬起的笑意,洛克希感觉自己似乎被他设计了。
一个月后,美国——
上午十点,两部崭新发亮的黑色宾士,一前一后驶向陆园山庄。
“克希,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回去了,爷爷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坐在第
二部房车里,陆心谊因想到即将面对爷爷陆天宏的慑人气势,而显坐立不安。
“别担心,一切有我。”不似她的紧张,洛克希神色自在,笑拥她。
“可是……”她抿咬红唇。知道克希答应大哥的条件,愿意放下台湾一切,
陪她回美国面对爷爷,她心中的感动难以言喻,但她真的担心爷爷会刁难他。
“我早晚都要来拜访爷爷的。”
“但是哥哥他利用我而要求你放下自己的事业,到美国来接替他的工作……”
“只是三年而已,我觉得值得。”只是就苦了重谋而已。洛克希心情愉快地
想着。
“但是,你还是不该答应他,你不知道爷爷他……”
“很难缠。”他笑声接道,“继冬已经事先警告过我,爷爷他很难缠,要我
多费心,也多保重。”
“那你还答应他。”她觉得克希太冲动了。虽然他已安排好洛妈妈的生活,
但要他就这样跟她回美国,她……
“当然要答应他,否则,难道你想让他在你爷爷面前找我们的麻烦,阻挠我
们的婚事,然后再限制你的自由,把你管得死死的?”
“其实,我哥他没那么坏的。”她想替自己的哥哥说话。
“为预防万一,我情愿他走远点。”洛克希直接表明态度。
那天在机场近三个小时的会谈,让他深刻感受到陆继东的深沉,而与其和他
对立,那还不如与他成为盟友,日后好互相接应关照。
“但是这样离开台湾,你不后悔吗?”她轻声探问。
“后悔?”洛克希愣了下,眸光忽而一暗,“这辈子,我只后悔一件事,那
就是要求你住进家里待产,害你受了委屈……”
“克希……”知道克希是这样的心疼着自己,陆心谊觉得自己之前在洛家所
受到的痛苦磨难,都已经不那么难受了。缓缓地。她清眸噙泪,微扬唇角。
曾经,她因为洛母的刁难虐待而难过、不平,为失去孩子而悲愤、痛苦。
可如今,她,释怀了。
因为,她是失去了孩子,但是她还有爱她至深的克希伴在身边。
“除此之外,我从没想过后悔二字。”凝进她澄净的瞳,他轻顺她的发,淡
笑着,“所以,我绝不可能再任你爷爷像以往那般,限制你的自由而袖手旁观,
我要你在我身边,也要你继续过自己想过的自由日子。”他眸光温柔,给予承诺。
“嗯,谢谢你。”她绽放笑颜。对克希,她有着全然的信任。
当两部黑色宾士先后驶进陆园山庄后,当陆天宏由洛克希手中接过陆继冬亲
笔写的书信,当他看完信里内容后,一声愤吼回荡于豪宅大厅里——
“什么?连他也逃家!?”
“不是逃家,他只是出去走走。”洛克希笑着拉回差点就被陆天宏响亮嗓音
吓跑的心谊,一边纠正陆天宏的用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陆天宏愤指胆敢纠正他的洛克希。
“我以为继冬有在信里交代我的事。”
“他是有在信里提到你的事,但是你以为我会答应你们的私下交易吗!?”
陆天宏愤声道。
“爷爷,答不答应是其次,但心谊告诉过我,你有高血压的症状,所以还请
你小心点,别气坏身子了。”洛克希拧眉提醒。
“你、你这是在诅咒我!?”陆天宏涨红了脸。
“爷爷,克希他不会这样的,请你不要误……”心谊一听急忙说道。
“没事,你别紧张。”知道心谊担心他,洛克希微握她的手,对她摇头。
他温雅俊颜顿而扬笑,直视着眼前的威严长者。与长辈相处,他有的是经验。
尤其,在与母亲长时间相处后,他并不认为还会有人比母亲难缠。
“爷爷,我关心你都来不及了,又怎会诅咒你?你多心了。”他笑说着。
“哼,是吗?”
陆天宏冷哼一声。
“当然。”克希笑答。
“继冬信上说你们认识很久了?”对洛克希一再表现出的轻松态度、陆天宏
感觉很刺眼。
他还以为自己是人见人怕的,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斯文俊逸的晚辈,却好像只
拿他当邻居老爷爷一样对待,看了他一点也不紧张害怕。
“是,已经两年多了。”
“而你该不会以为这样,我就会答应你和心谊在一起吧?”
“当然不是。”在陆天宏就要为他的自知之明而满意时,他忽扬唇角,慢条
斯理道:“因为我和心谊一点也不介意对外公开我们交往的事。”
“你!”他怒瞳眼。
“当然,到时候外面的人就会知道心谊曾经被你逼得离家出走,而万一我又
不小心说漏了嘴,达继冬的事也说了出去,那……可麻烦了。”洛克希一脸的苦
恼。
“你、你敢!?”陆天宏愤瞪大眼。他居然被一个年轻晚辈威胁!?
看出克希的故意,与爷爷似吃了闷亏的模样,陆心谊紧抿红唇,强忍住笑意。
“这就要看爷爷是不是肯接受我和心谊的婚事了。”他笑里藏刀。
“你、你!?我们心谊不嫁给没身分、没地位的男人!”他怒声道。
“这我了解。”早有准备的洛克希,自公事箱里拿出一大叠文件资料,递到
陆天宏面前,“爷爷,这是我个人名下的动产与不动产,还请你过目。”
才随便翻了几页,陆天宏就知道他身价极高。
“哼,除非你愿意把这一切财产,都转到心谊名下,否则,我还是不会答应
你们两个的婚事。”他故意刁难。
“这没问题。”
“没问题?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把这些都转给心谊?”简单的回应,教陆
天宏愣住。
“克希,你——”陆心谊惊启红唇。
“结婚后我们就是夫妻了,是谁的不都是一样吗?况且这是爷爷的意思,我
们做晚辈的怎么能不从呢?”撩起她柔细发丝,旋缝于长指上,他笑看她的惊讶
俏脸。
“可是……”看一眼身边长者,心谊红着脸颊,急忙自他手中扯回自己的发。
瞪两人一眼。陆天宏嗤声冷笑——
“既然你什么都给了心谊,那我还要你做什么?”
“我以为爷爷会需要我在继冬不在的这三年里,替你掌管陆世集团。”
“你!?”他睑色顿变。
“还有,只要爷爷答应我和心谊的婚事,我还可以替你压下继冬逃家的事,
绝对让你满意。”勾扬唇角笑意,克希大方展现自己的善意。
“你、你刚才明明说他只是出去走走而已!”陆天宏气恼道。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对上陆天宏愕然的眼,洛克希眉眼扬笑。
就陆继冬所提供的情报中,爷爷爱极了面子,那为避免继冬的事,影响到陆
世集团旗下上市公司的股价,他相信爷爷最后一定会选择妥协。
所以现在,他着想征得他的同意娶心谊,就得好好利用陆继冬外出流浪的事。
不过,他还有个更好的投资计划……
“爷爷,这样吧,我们来谈个条件。”一道精光疾速掠过他黑亮的眼。
“什么条件?”那一抹精明,引起陆天宏的兴趣。
“只要你答应我和心谊的婚事,我就把继冬的去处告诉你。”
“克希!?”陆心谊瞠瞪黑瞳。
洛克希转头看她,笑扬眼。
“这样的话,等你哥一回来,我们就可以去环游世界度蜜月,而且完全不会
有假期的限制,高兴玩多久,就玩多久。”出卖继冬,让他觉得很愉快。
当下,洛克希无视身边两人诧异目光,即自公事箱里拿出纸与笔,认真安排
起与心谊的环游世界蜜月之旅——
“我想我们可以先安排美洲国家的行程,然后再排欧洲……还是……”停下
手中笔,洛克希笑凝他的巧克力爱人,“先到奥地利买你爱吃的巧克力?”
“你要带我到奥地利买巧克力!?”清亮瞳眸有着惊喜。
“当然。”搂过柔美红颜,洛克希勾扬唇角。
他就知道她会喜欢这主意,就知道给她身分地位,不如给她自由;给她财富,
还不如给她巧克力糖。
而他,就爱这样单纯的她,就爱这样简单的她,直到……天荒地老……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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