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苾灵妹妹,你在说什么啊? 」月芙蓉满脸错愕地看著鼓吹她赶紧逃走的西门
苾灵。
「月姊,你听我说,如果你担心被玉极摧追杀的话,那你可以逃到我家去,我
那些哥哥们一定会保护你的。」西门苾灵慎重交代她。
「可是我……」
「别再可是了,你尽管离开就是,一切由我替你扛。」
「但是我……」
哭笑不得的月芙蓉,硬是被西门苾灵推著走,然而门口突然出现的傲然身影,
却让西门苾灵改而将月芙蓉推到身後去。
「月姊你别伯,我会对付他的。」西门苾灵目光恨恨地瞪向神情微带诧异与玩
味的玉极摧。
「又怎么了? 」玉极摧挑高一眉,睨向月芙蓉那张带有几许笑意的无奈秀颜。
「玉极摧,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快说! 」她瞪著他。
「苾灵你——」
「住口,你不配喊我的名字。」西门苾灵咬牙切齿地道。
「好,不配就不配,不过,在你杀我之前,总得说清楚我到底身犯何罪吧! 」
他双手一摊,很合作地陪她演这出戏。
「你还敢问我? 」西门苾灵怪叫一声,同时将月芙蓉拉上前,「月姊,你把玉
极摧如何强掳你的过程全部说出来。」
「苾灵妹妹,你误会了,极摧他并没有——」
「月姊,是不是玉极摧威胁你,所以你才不敢说出来? 别怕,有我保护你,玉
极摧他不敢对你怎样的。」西门苾灵拍拍胸脯保证。
这时候,月芙蓉眼神无奈地迎向玉极摧。
「芙蓉,既然她想听,你就告诉她。」玉极摧竟鼓励她说。
说真格的,当月芙蓉意识到玉极摧有意戏弄西门苾灵时,她除了吃惊之外,心
里头更有种莫名的惆怅。
「月姊,你快说呀! 」西门苾灵猛催促她。
「苾灵妹妹,你先别急,我想你是误会极摧了,我之所以能够活下来,又能够
成为这家客栈的老板娘,全都是因为极摧的帮助,所以算起来,他还是我月芙蓉的
大恩人呢! 」月芙蓉轻拍她的手背,笑道。
「什么!?你说玉极摧他……他是你的大恩人……不是什么采花贼的。」糟糕,
她好像冤枉他了。
月芙蓉笑笑地点头。
「你没有骗我? 」西门苾灵问得极小声。
月芙蓉又笑笑地摇头。
之後,月芙蓉便轻轻扯下紧抓住自己纤臂的小手,然後将房间留给各有所思的
二人,静静地退出。
少了月芙蓉,西门苾灵反倒不知该如何面对玉极摧。不过,既是她误会人家,
理当她要先道歉才对。
「玉、玉极摧,对……对不起啦! 」西门苾灵垂下眼,嗫嚅地道。
但,半晌过去,她却迟迟等不到玉极摧的反应。
於是,她悄悄抬起眼,却发现玉极摧竟是背对著她。难不成他是气到不想面对
她? 嗯,极有可能,不过她都已经道过歉,他还想怎么样嘛!
好吧! 她就再说一遍好了,不过就这么最後一遍喔,他若是不肯接受,那就是
他家的事。
「玉极摧,对不起啦。」哼,要她西门苾灵向人道歉,可是比杀她还要困难,
想不到这大魔头竟有幸让她连续低头两次。
谁知,玉极摧依旧没反应,这可让西门苾灵大大的不爽了。
哼,他在拿什么乔呀!
「喂! 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会气消嘛? 」不料话才一出口,却全然变了
样,除了完全没有该有的英勇气势外,还犹似在跟他撒娇般。
西门苾灵也讶异这种语调竟会出自她的小嘴,想吞回去已经来不及,於是在不
得已的情况下,她只好再做一次事後弥补。
「玉极摧,你倒是说话呀,否则本姑娘可就不甩你了喔。」嗯,很好,就是要
这般强悍才行。
「我要你亲我一下。」玉极摧毫无预警地转身,同时间,他亦欣赏到西门苾灵
在听到他这句话後脸上所浮现出的精采表情。
西门苾灵只怕永远也描述不出自己此刻的心里有多惊愕。
亲……亲他?!
该死的,亏他说得出口。
「玉极摧,你若有胆再说一次,那我就二话不说的亲你! 」
如果他有长眼睛的话,应该看得出她握紧的拳头已经准备挥出;如果他有长脑
子的话,更应该意识到此刻的她看起来有多么想杀人。
「我要你亲我一下。」
喝! 两只小拳头冷不防地朝他那张令人为之惊叹的俊脸挥去,可惜,一对小拳
头同时遭两只大掌中途拦截,且密密实实地被包裹住。
「我已经说了,那你决定亲我的右脸还是左脸,不然,就直接亲嘴好了,咦,
看你好像都不怎么满意似的,不如,你就乾脆亲我的—一」
「玉极摧! 你这个大……唔……」
两片火热的唇办火速封住她欲叫嚣的小嘴,西门苾灵瞠著一双又圆又亮又惊的
大眼,直直瞪住玉极摧那双近在咫尺,而频频闪烁著邪光与情欲的黑瞳。
唇舌过分的亲昵交缠,令西门苾灵不由自主地倒抽口凉气,下一瞬,她蓦然从
震愕中惊醒,欲抬起脚往他重重一踩。
「没人告诉你,亲嘴的时候要把眼睛闭起来吗? 」玉极摧冷不防地放开她红唇
的动作令她当场傻眼,而她已抬起的脚更是尴尬地搁在半空中。
「玉极摧,你这个大色胚! 」他眼中所进射出的邪淫令她乍然回神,不罗唆,
她忿忿地将脚尖踢向他的小腿骨。
然而,玉极摧像早已料到她的动作似的,先一步地出腿扫向她,苾灵大叫一声,
重心不稳地就要跌坐在地。
玉极摧当然不忍见她摔得四脚朝天,於是好心借出双臂以撑住她的身子。
才刚稳住身子,西门苾灵便火大地推开他的双臂,闪身离他远远的,「玉极摧,
你好不要脸! 」气到脸红脖子粗的她,差点就要拿起桌上的茶壶丢过去。
「是你说我可以亲你的。」玉极摧有点纳闷她的大惊小怪。
「你,你……」指向他的手频频发抖。
「难道不是? 」玉极摧脸上何其无辜,但他眸中所凝聚的光点,却盈满著一股
狎戏之色。
大概是太生气,以致她的脑袋一时间转不过来,於是她只好气嘟著一张俏脸,
死瞪著他那张笑得格外愉悦的脸庞。
「好了,既然我已经原谅你,那咱们就该去办正事了,」怕她瞪太久会伤眼,
玉极摧话锋一转,朝她招招手。
「原谅我!?」西门苾灵指尖简直快压扁自己圆润的鼻头。
「你方才不是向我道歉,所以我现在说我原谅你有何不对? 」他眉梢一挑,理
所当然的说。
别气,别气……跟这种人计较只会浪费自己的口水罢了。西门苾灵拼命做深呼
吸,来克制体内那股想出招解决他的冲动。
毕竟他只是……只是不小心吻了她的小嘴,虽然恶行重大,却罪不致死。
「时候差不多了,走吧! 」
「哼。」西门芯灵重哼一声,显然怒气未消。
「苾灵,我真的要走了喔! 」
「哼,你要上哪干我屁事! 」
呵,看来小笨娃是真的生气了,「既然如此,你就待在芙蓉客栈等我消息,我
若是杀完人就立刻回来。」
「等等! 」
如预期中,他身後马上传出一声怒吼。
「你刚才说你要干什么? 」
「杀人呀。」
「我要跟你去! 」西门苾灵马上巴住他的臂膀。
玉极摧难得大笑地揽住她的腰身,旋即点地而起,纵身跃离客栈。
在他们离开之後,月芙蓉随即出现在长廊的一角,她眼神黯淡地看著他们离去
的方向,良久良久……
忽地,身後一股异常风动让她倏然回神,一转身,一根长指欲朝她身上点来,
月芙蓉疾速侧身,让那一指点空。
「芙蓉客栈老板娘的身手果真不错。」西门敛曜昂首立在原地轻笑著。
「公子过奖。」月芙蓉微微一欠身,淡笑。
「我要玉极摧的下落。」西门敛曜省下客套话,直接表明来意。
「恕奴家不知。」
「芙蓉姑娘乃玉极摧的红粉知己,又怎能推说不知? 」
月芙蓉掩嘴一笑,「奴家虽与玉公子熟识,却从不过问玉公子的行踪,所以恕
奴家无法回答公子。」
她与玉极摧之间的关系虽不是众所皆知,但对於有心要找玉极摧之人,都知道
要先来芙蓉客栈送上帖子。至於玉极摧会不会赴约,就得看他的心情而定。
「看来芙蓉姑娘是坚持不透露了? 」西门敛曜的语气微带可惜。
「敢问公子是为何事而找上玉公子? 」
「这……玉极摧极有可能掳走舍妹,所以我必须找到他。」
「呃,原来公子是苾灵妹妹的兄长,失敬了。」
「芙蓉姑娘认识舍妹? 」西门敛曜有丝讶异。
「西门公子,请恕奴家斗胆直言,玉公子是绝不会伤害苾灵的,况且西门公子
也应该知道令妹离家的原因,有玉公子在一旁保护她,苾灵反倒会比较安全。」玉
极摧曾向她透露有关西门苾灵的事,所以她才敢向西门敛曜这么说道。
月芙蓉的话不无道理,但玉极摧在江湖上的声名并不好,西门敛曜仍是放心不
下。
「西门公子,玉公子的行事作风可能令您无法接受,但奴家敢向您保证,他所
杀的每一个正道人士,全都是一些在暗地里作恶的伪君子,所以请您千万别以为玉
公子会伤害苾灵。」
西门敛曜深深凝税她诚挚的模样,许久後,他回过身,在纵身离去前,丢下一
段话——
「敛曜相信姑娘,但苾灵若是少了根寒毛,那敛曜必会再来拜访姑娘。」
西门苾灵从来没在这么高的树上待过,说实在话,她还真有点怕,就算身後有
只手一直紧紧圈住她的腰,她仍是感觉自己好像随时会掉下去一样。
猛咽下一口唾沫,西门苾灵抬头看了一眼黯沉的月色,一时之间,她竟有种错
觉,她好像专门来此偷东西,而现下,就是在等待时机。
「玉极……」
玉极摧冷不防地捂住她的小嘴,然後贴在她耳边低声吟道:「小声点。」
哼,干么贴这么近呀? 西门苾灵耳根微红地扯下他的大掌,直嘀咕:「你到底
带我来这个鬼地方作啥? 」
「我不是说了吗? 杀人。」他的语气似真似假,令人难以捉摸。
「哼,大胆玉极摧,有本女侠在此,你休得狂妄。」她回首,低声臭骂他。
「苾灵,你这些话到底是打哪儿学来的? 」
「怎么,有问题吗? 」她斜睇他一眼。
「呵,这倒没有,只不过,你那些『精采的辞令』好像只有在江湖上打滚甚久
的人才会讲得出口。」
「喔,那照你的意思,不就是说我看起来挺像老江湖的? 」嘻,她也是这么觉
得哩。
「嗯。」玉极摧满喜欢看她一副自我陶醉的天真模样。
西门苾灵可不会因为他的几句夸赞,就什么都忘得一乾二净。「喂,你不要以
为随便夸我两句,我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若意图作恶或杀人,就别怪我到时
翻脸不认人。」
不过,她的确因为他刻意的捉弄而忘却在高处的恐惧。
「呵,在下定会谨记苾灵小女侠的警告。」她的身子还真香,玉极摧鼻尖冷不
防凑向她的发间,倾前嗅嗅她迷人幽沁的颈後。对,就是这股香味儿一直骚扰著他
的意识,教他几乎忘却此行的目的。
「哼,你最好别让我有出手教训你的机会。」蓦地,颈後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
骚痒与热气,西门苾灵双肩一缩,眼儿一眯,火大地回眸骂道:「喂,你再不安分,
本女侠就要——」
「嘘! 有人出来了。」
斜睨著几乎贴在她脸侧的他,西门苾灵只能努努嘴,无奈噤声,然後再顺著他
的视线往远处看去。
但见两条黑影从一座完全没有打灯的阁楼窜出,随後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这有什么好看的? 」就二条影子飞来飞去而已,她也会。
「对,这并没有什么好看,不过,等一下就会有更精采的? 」玉极摧邪邪地一
扬唇,神情莫测地横睇她一眼。
「更精采的? 」
「看,就来了。」玉极摧修长的手指忽而点向她的唇,令她微启的双瓣不得不
合起。
忽地,点在她唇上的指尖猝然离开且朝上一指,眼露狐疑的西门苾灵不禁顺著
他的指尖往上一瞧,就在这时,一抹人影不知手提何物,悄然无声地从他们所栖身
的树顶端掠过,然後窜进同样一座阁楼内。
就在西门苾灵满面不解地皱起眉心之际,却发现自个儿的手背竟有种湿湿的感
觉。
她藉由月儿透过叶缝所洒下的微光,定眼一瞧。
喝!
一只手很快地在她发出尖叫声前捂住她的嘴。
西门苾灵瞪大的眼含著惊恐瞪住玉极摧,然後再将颤抖的手背缓缓挪至他眼前。
「现在你总该知道那些人是在干什么了吧! 」玉极摧根本看也不看她手背一眼,
一双格外烁亮的魅瞳,只专注盯住她有些发白的小脸。
她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那些人是在干什么? 更何况她现在唯一想弄清楚的是
她的手背上为何会有血?
「你该不会以为这些血是你的吧! 」呵,他似乎太高估她的智慧。
「你以为我是笨蛋呀,这些血当然不是我的。」西门苾灵赶紧抽出手绢将恶心
的血渍擦掉;不过,既然不是她的,难道是……西门苾灵突然抬眼将玉极摧扫视了
一遍,这个大魔头看起来也没事。「我知道了,这些血定是刚才从我们头顶上飞过
的那个人所流下来的。」
「嗯,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玉极摧懒懒一笑。
「喂,你到底在卖弄什么玄虚呀? 」
「你应该有看到那个人手上提了包东西吧! 」
「嗯。」虽然她看不清楚那里头装的是什么,「请你讲重点好吗? 」
小笨娃显然没啥耐心,但为了避免她的尖叫声破坏「鬼地方」的宁静,所以他
还是决定带她离开後再说。
「苾灵,我们另外找个地方聊。」
西门苾灵一时间没听懂他的话,然而,身子的猝然腾空却令她不由自主地抓紧
他。下一瞬,玉极摧带著她优雅地在树间一蹬再蹬,身形双双消失在这座占地辽广
且非寻常人家所居的宅院。
不过,就在他们离开一刻之後,一名留著胡子,状似儒雅温厚的中年男子,骤
然出现在他们曾经栖身的树下。
而这名中年男子的手里,竟握著一条沾血的手绢。
「主子,属下这就去追。」一名蒙面黑衣人倏然出现在中年男子身後。
「不用,就算追去,你们也不是他的对手。」中年男子朝著远处漾起一抹慈善
的笑意後,随即迈步离开。
玉极摧,一个武功与才智皆属上上之选的人,若能将此人收为己用的话,呵…
…
「你,你是说他手上提的是一颗人……头! 」
她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蠢蛋,但不知怎地,当她听到滴落在
她手背上的血竟来自一颗人头时,她的牙关还是克制不住地频频打颤。
「嗯,没错。」玉极摧还以一记很完美的笑容。
「那、那是谁的人头? 」西门苾灵忍不住作呕。
「这个嘛,大概是那些碍著『他』的路,或者是……」
「等等,『他』是指谁? 」
「喔,剑树山庄庄主辛曹年。」
「剑树山庄……辛曹年……咦! 这名字好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突地,
西门苾灵一副恍然大悟地轻叫了声,「我记起来了,这辛曹年不就是新上任的武林
盟主? 」
「不错,你刚才所说的鬼地方正是剑树山庄。」他倾首一笑,笑里隐含暧昧。
「嗄? 」西门苾灵蓦然瞪大眼,「我……我当时不知道才会——」她一顿,紧
接著用一种很可怖、很可怖的目光盯视他,「玉极摧,你竟敢说武林盟主的坏话? 」
「我有吗? 」
他缓缓流露出的疑惑别有一番该死的魅力,令西门苾灵差点忘记挞伐他。
「还说没有! 你明明就在暗示武林盟主杀掉碍著他的人不是吗? 」虽然家人严
禁她学武,但对於一些江湖的重大事件,兄长们还是会因为她的死缠烂打,而不得
不泄露给她知道。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
因为据兄长转述,这辛曹年不仅为人敦厚谦和,对於铲奸锄恶更是不遗余力,
可说是众望所归的武林盟主。
而这个大魔头,竟敢暗指辛盟主是杀人魔。
哼,这个封号明明比较适合用在玉极摧身上。
「呵,苾灵小侠女果真一点就通。」
「玉极摧,你这些该死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到,不过你要是敢再毁谤辛盟主,
本女侠就要——」
「为什么三更半夜会有人提著人头进山庄,而从山庄里窜出的黑衣人,你又该
作何解释? 」玉极摧截断她的话,低冷的口吻咄咄逼人。
「这……这是因为……因为……」
「哼,我迟早会撕下他那张伪善的假面具,让你认清楚这江湖上绝对没有真正
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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