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彩蝶翩翩,奇花异草竞放,每年春未夏初,位於点苍山云弄峰下的“蝴蝶泉”,
往往招引数以万计的蝶儿汇聚,五彩缤纷,蔚为奇观。
“苏儿?”绚烂美景中,忽闻女子的一声呼喊。
“怎麽了?你又不舒服吗?”匆匆一阵脚步,隐在蝴蝶泉左侧的一幢小屋里,
走出一名脸上布满焦急之色的……少女。
应该是个女孩儿吧?可她浑身酒气,还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让人在乍看之
下,实在莫辨雌雄。
“没,我只是想让你看看这个。”喊她出来的女人看来较为年长,但是一抹
盈盈浅笑荡漾而开,浑然天成的美丽,不是那个肮脏女孩儿所能比拟。
“蝶翅?”摊开的柔嫩手心里,静静躺著几瓣纯白。
“是呀,四月十五就快到了,白纹蝶的落翅飘洒得满地皆是,很美,是不?”
“没啥感觉。”女孩儿据实回答。
蝴蝶泉附近日日都有群蝶飞舞,白纹蝶只是其一,她不明白这有什麽好大惊
小怪的。
“傻丫头!”笑骂了句,女人摇摇头,对她凡事漫不经心的态度一点法子都
没有。
四月十五,可不就是她自个儿的生辰吗!?
苏儿,柳蝶苏,这个美得如梦的名字,背後更有著一则令人目眩神迷的故事:
传说,大理白族人的祖先是一对蝴蝶,雄蝴蝶名叫云郎,雌蝴蝶唤作彩姑。
两蝶情深,修炼千万年後,得以随心所欲幻变为人形,缔结婚配。然而,身
为白纹蝶的彩姑,貌美遭觊,被一名猎户所捉,无法脱逃;云郎历经千辛万苦,
终於救回彩姑。
欣喜的气氛之下,蝶族即在今日的蝴蝶泉畔,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欢聚仪式,
并齐心祝福他们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这段美好的爱情长久为白族人们所歌颂,而柳蝶苏出生的那日——四月十五,
恰巧也就是彩姑的诞生日,所以长老们便给她起了这个名字,蝶苏,意味著她是
彩姑这一世的化身。
但是,传说中的彩姑是那样的娇美动人、柔情万千,柳蝶苏却是个不折不扣
的糊涂虫!她几乎每天都能闯出不同的祸事来。
“酒,成了?”一股怪味传来,女人才回过神,忍不住地问。
柳蝶苏八成又忘记什麽了!
“成了!”双手击掌,她好开心地想要邀功,“浅娘,这回不骗你,我好不
容易改良出一种‘蜜酒’,香甜又润口,绝对可以卖得到好价钱!”
唤作浅娘的女人睇她一眼,叹息似地语调说明她的无奈:“苏儿,我看是甭
卖了,这下子你的蜜酒可能已经变成了苦酒。”
“啊?”柳蝶苏还不明所以的发愣著,眨巴眨巴的一双大眼写满迷惑。
“你光顾著和我说话,可有遗漏了什麽事?”再次叹息,浅娘好心地提醒她。
有吗?一阵苦思,柳蝶苏抓绕著一头乱发,很努力的回想……咦?她刚刚好
像在……暖酒!
“糟了!”拉起裙摆往屋里奔去,她总算反应过来了。
“小心跌跤!”浅娘才说著,柳蝶苏就扎实地在门槛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哎,也不是浅娘神机妙算,而是,柳蝶苏至少已经在同一个地方跌上数十次
了,她想预料不到都难。
“呜,都是你啦,别叫我出来不就没事了?”吃著痛赶忙把炉上的酒端出,
但,壶中哪里还有半滴酒?柳蝶苏一面瞪著眼前还在冒烟的“黑壶”,一面朝浅
娘的方向抱怨。
又搞砸了,再这样下去,他们全都准备喝西北风度日了!
“如果你不要老是冒冒失失的,才真的叫做‘没事’!”
说也奇怪,柳蝶苏独自处理著那一团混乱,举止笨拙的几近可笑,然而浅娘
却只是坐在原地观看,似乎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总之连酒渣都没得剩,咱们的店铺迟早要关门大吉。”数不清有几天没能
上街卖酒了,柳蝶苏收拾好残局,蹲在地上跟自己生闷气。
没酒能卖,她拿啥去换取一大家子的粮食啊?天晓得她必须供养多少人的生
活!
爹亲:也就是那个鼎鼎大名,喔,不,是恶名昭彰的柳佃,没出息的败光了
家产不说,还留下一堆老弱妇孺给她照顾,柳蝶苏想要观空作个安稳的好梦都好
奢侈!
认了吧!谁教她是柳佃的独生女、柳家唯一的传人呢?孩提时代,祖父对她
的教诲,让柳蝶苏更清楚的知道,肩上的这份责任,她不该推托。
“怎麽不让草儿,或者王叔他们替你守著?”明知酿酒的过程不能有一丁点
闪失,家里又大有人在,柳蝶苏怎麽不唤人?
“我也想啊!可是王叔的老毛病犯了,头疼得紧,好多天都没能下床走动;
张伯、树怕就更甭提了,吃了这麽久的药,他们全身酸痛的状况还是没起色……
还有啊,草儿那个小萝卜头,最近好像吃坏肚子,浑日唉唉乱叫,哪里有空帮忙
我!”一口气念出长串的人名,柳蝶苏顿觉口渴不已。
王叔、张伯、树伯都是柳家的老仆,草儿则是出生在柳家的长工後代。柳佃
过世後,其他人都各自返乡投亲,唯独他们几人无处可去,柳蝶苏不忍心抛弃他
们,只好带著他们一同生活。
虽说多些人日子更热闹没错,但是,他们不是老,就是小,柳蝶苏一人肩负
起生计大责,倒也辛苦了点。
何况,浅娘又是另一个问题。
“好多天的事了,你怎麽现在才说呢?”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居然没注意到
他们病了?浅娘懊恼得咬紧唇瓣,微愠的怒气是针对自己,而不是柳蝶苏。
“我……忘了。”每天忙进忙出,打点一家老小的生计就够她烦了,其馀的
琐事,她可没空细想。
“这也忘、那也忘,真拿你没办法!”
她的迷糊,简直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也罢,你能带我去看看他们吗?”王叔、草儿他们四人全住在屋後延伸搭
建的小房间里,距离她和柳蝶苏共用的睡房,不过十几步的路,可是浅娘却还是
无法独自走到那里。
或许可以这麽说,她是一步路也无法自个儿走的。
“好啊。”柳蝶苏在浅娘面前蹲低身子,拨开她覆盖在膝头的薄毯,很俐落
地把她掮上背部。
而薄毯滑落之後,浅娘下半身枯瘦如柴的双腿就再也遮掩不住……
她……竟患有残疾。
蝶铺“阿苏,给我带上壶‘醇碧’!”
“我的‘若下春’好了没?等得老子都不耐烦了!”
接近正午时分,市街上,熙来攘往的人潮赶著采买完日常必需的货品,然後
好回家吃饭。
蝶铺,两个小小的字样悬在布旗上,风一起,若不仔细看,还真会以为那是
只蝴蝶在檐上飞呢!
“大叔,这是您的酒,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抹抹额上的汗珠,柳蝶苏在
高台子後东奔西走,明明累坏了,却仍得端著一张笑睑向客人赔不是。
好不容易今儿个有酒可一买,她不努力点儿,全家人都要饿死了。
“嗯,味道还不错,多的银子算是打赏给你的。”当场开坛验酒,那名大汉
猛饮了一大口,显然对这壶酒很满意。
“谢谢,欢迎再来啊!”那锭银子亮晃晃的,看得柳蝶苏两眼发直,只差没
把它生吞入腹。
她酿的酒,都是些极上等的好酒,但,她不敢卖贵,通常也没多少利润可赚。
所以偶尔出现一两个像这样识货的客人,就够她乐个老半天了。
“阿苏,你太偏心了吧?我先来的,你怎麽却先招呼他?”最先上门的一位
姑娘家,眼看著後来才到的人一一提著酒走了,满心不是滋味地抱怨道。
“好兰桂,别生气啦,人家忙不过来嘛!”斜靠在墙边,柳蝶苏一面抱著柱
子喘气,一面还大言不惭地向人撒娇。
“其他人呢?”
“他们不想来。”兰桂是蝶铺的忠实主顾,柳蝶苏和她也很有话聊,可是要
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家的窘境,她依旧有千万个不愿意。
别人怜悯的眼光,她不需要!
“哦?那你前些天上哪去了?害我吃了你好几回闭门羹!”
“酒坏了,能怎麽卖?还不是待在家里无所事事罗!”捧出兰桂要的“醇碧”,
柳蝶苏和她一人手握一坛,豪气干云地喝了起来。
“‘家酿倾醇碧,园蔬摘矮黄。’这酒有诗味!”随口便能吟出陆放翁的诗
句,想必兰桂也不是目不识丁的乡下丫头。
“听不懂。”柳蝶苏笑得傻气,手中酒坛没离开过唇缘。
“你真该读读他的诗,不如,我借你几册书吧!”
“甭了,我识得的字是用来过活的,那些诗呀文的,我没兴趣!”兰桂的家
世好,爹爹是个官爷,她柳蝶苏可没那个富贵命。
每天在几文钱里斤斤计较,想要惹来一身铜臭都没福气,何况是读清风明月
的书呢!
“那就可惜了。”兰桂也不勉强她,盯著她瞧了好半晌,才又开口:“阿苏,
你的左眉边为啥老是贴著一大块的狗皮膏药?这样好丑,你是姑娘家耶!”
“噗!”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柳蝶苏含在嘴里的酒喷了兰桂一身。
“唉呀,才说你是姑娘家,你怎麽马上就……”退了开来清理衣物,兰桂对
她鲁莽的行为感到莫可奈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没想到兰桂会这麽问嘛!
“你又欺负兰姑娘了?”
好听的男声飘进耳朵里,正抢著帚子要打扫的两人同时回头:“瀚阿。”
“我才没有!”
“哈哈,还说没有?那兰姑娘怎麽会被泼得一身是酒?”瀚阿,大理最年轻
有为的青年,也是这几年来柳蝶苏身边最亲近的朋友。
“我们闹著玩的!”见著了心仪的人儿,兰桂顿时羞红了一张俏脸。
瀚阿是每个少女理想的夫婿人选,兰桂偷偷暗恋他好多年了。当初若不是探
听到他时常会上蝶铺来,说什麽她也不可能和柳蝶苏相识。
“听见了没?我才不会欺、负、人!”揪著他的衣领大吼,柳蝶苏每次就是
气不过瀚阿的揶揄,恨不得能揍他两拳。
“阿苏,你别……你别……”见她勒著了瀚阿,兰桂心里真有说不出的不舍。
往往瞧见瀚阿与柳蝶苏毫无扭捏地相处著,她心中多少总有些落寞,以及…
…嫉妒。瀚阿喜欢柳蝶苏吗?她的感情,他又明白吗?这些个恼人情锁,已经困
住兰桂很久了。
可她就是迟迟提不起勇气对他表明心意啊!
“好了,再胡闹下去,我看房子都让你给拆了!”这话并不夸张,柳蝶苏绝
绝对对有能耐做到!瀚阿调侃著她,反而对於兰桂紧张的模样无所回应,好似真
的没发现她对他所流露出的过度关心。
“你还敢说——”柳蝶苏怒气冲冲地卷起衣袖,就要扑上瀚阿‘决一死战’
之际,身边却听见几声低低的窃笑—
“你是谁?”循著声音来源,柳蝶苏在门边看见一个穿著汉人服饰的男子—
—唔,他好苍白,这是柳蝶苏对他的第一印象。
“别理我,你们大可继续。”男人挑挑眉,笑得像场春天里的细雨。
柳蝶苏看著他竟有些傻眼了……
哪有一个男人会这麽笑的?他,究竟是谁啊?
她敢打包票她没见过这个人,否则,她一定会记得才对!
“颜兄见笑了,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酿酒高手,蝶苏,而这位是兰姑娘。”
瀚阿这才替他们介绍著彼此。
“蝶苏、兰姑娘,颜兄是中士来的贵客,打算在咱们这儿定居,而他现下还
在寻找适合的住所,你们若觉得哪处还不错,可以推荐给颜兄参考。”
收起嬉闹的心情,瀚阿总算提出正题。
“幸会,兰姑娘,我是颜云飞。”他朝兰桂点点头,继而才望向柳蝶苏,
“久仰大名,蝶苏。”
他的嗓音醇厚得像坛老酒,柳蝶苏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头一次觉得自己的
名字是这般好听。
但是他眼神里闪烁著某些怪异的光芒,又让她感到恶心!
“哼。”就算这人不好招惹,柳蝶苏也打定主意不给他好脸色瞧。
他刚才还笑她!
而且,好奇怪喔,为什麽他叫兰桂“兰姑娘”,却直呼她的名讳?
她又与他不相熟!
“颜公子想长住城中?”既是瀚阿的贵客,兰桂自然也不会怠慢,身为大家
闺秀的典范在此刻展露无遗。
“嗯。”颜云飞轻应了声,目光仍兜在柳蝶苏身上转。
“对了,颜兄,你的同伴怎麽一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雷有事待办。”简洁有力地回答,颜云飞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瀚阿,我想到一个地方还不错,不知你们觉得如何就是了。”兰桂认真思
考了会儿,提出意见:“旧时柳家大宅,距离市城也不很远,颜公子也许会喜欢
那里。”柳家附近的整座山头,今为公家所有,只要出资把它买下,稍加整理後,
倒也体面。
“说的有道理,我怎麽把它给忘了!”瀚阿高兴地槌了下桌面,回过头对颜
云飞说:“如果颜兄有兴趣的话,午後小弟就带你过去看一看吧!”
“麻烦你了。”
“哼,你买得起吗?这可不是三两五两的小钱!”凭他也想住进柳家大宅!?
颜云飞,柳蝶苏愈看他愈不顺眼!
“颜某虽不才,但祖上积德,家中还算稍有资产,买幢遮风避雨的住所,倒
还不成问题。”缓步走至她面前,颜云飞高大的身躯无形中威胁著她。“不然,
蝶苏你有更好的意见?”
“哼哼。”加重了表明不屑的鼻音,她根本懒得向他解释。
她想要说什麽话,全凭她高兴—关他啥事?况且颜云飞现在站在她的地盘上,
他不可一世个什麽劲呀?
“蝶苏,你怎麽……”眼看这僵局有一触即发之势,瀚阿赶紧出面打圆场。
然颜云飞却在此时极不协调地大笑出声,惹得瀚阿和兰桂面面相觑,如坠五
里雾之中——
他不是应该生气吗?
“哈哈哈,蝶苏,我欣赏你。”坦率道出自己对柳蝶苏的另眼相看,颜云飞
有著出乎众人意料的反应。
“谁希罕你的欣赏!”被他望得有些发窘,柳蝶苏重重踢翻一张座椅,很是
挑衅地步出大门,留下瀚阿与兰桂尴尬的愣在原地,一时半刻都开不了口。
“颜公子,阿苏就这性子,她没有恶意的,请您海涵了。”
“是呀,颜兄,其实蝶苏的心地很善良,唐突了你,可能……可能是她不太
习惯与陌生人接触吧!”这种说法怕不笑掉人家的大牙?柳蝶苏好像不是这种人
耶!瀚阿自己说的都好心虚。
“无碍,”凝视著她远去的背影,颜云飞兴致昂然地问:“这酒,真是她亲
自酿制而成?”
不必饮上一口,他光由杯中剩馀的酒色、气味,就能判别出这壶酒的优劣。
“醇碧”由绿豆酿制而成,味贵酝厚而碧,柳蝶苏并非汉人,却把醇碧这种
宋代的酒酿得毫无缺点可挑剔,诚属难得。
“当然!蝶苏对酒极有研究,不论找得出、找不出名号的好酒,她都通晓。”
说到柳蝶苏的这项特殊技艺,瀚阿可就深深为她感到骄傲了。“颜兄不是对酒也
很有兴趣吗?等到你安顿好之後,我再请蝶苏酿坛上等美酒,算是替你接风洗尘。”
说得容易,但是看柳蝶苏对颜云飞莫名的厌恶,可就很难保证这个忙她肯帮
罗!瀚阿也不敢期望太高。
“回来了?”
“嗯。”突然出现庭中的青衣男子十分壮硕,但瞧他自屋檐上飞身而落的轻
巧,便知此人必是练家子。“他们没越山,应该往南走了。”
“总会碰上的,雷,那些人没能达成心愿,怎会罢手?”月明的三更天,大
理的微风挟带著浓浓花香袭人。这麽美好的时刻,他想,他会比较喜欢讨论些别
的话题,而非关争斗、杀戮。
偏偏雷似乎不这麽觉得。
“杀了这一批人,还是会有下一批人前来,我不以为你会想要那麽做。”
如果颜云飞真的是江湖人士所谓嗜杀成性的邪魔,整个中土不可能到了今天
还保持完整。
众人总认为他有办法毁灭一切,所以害怕他、畏惧他,必须除之而後快。然
而,颜云飞真有如此可怕?
不,他没有。
雷奉师命守护著他成长,眼见他因特殊的身分、不凡的特质而遭人追杀、暗
算,一路走来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心中不免大叹人心的丑陋。
那些人逼迫颜云飞至此,说穿了,还不是为了要得到某些利益!
“我是不想那麽做,但是,我迟早会出手的。”
谣传,他是由大雪山上的灵气汇聚而成的形体,是以饮用他的血液,寻常人
便能功力大增,甚至起死回生—那些江湖人士图的是这个,他岂会不知!?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关於他身上的秘密,连他自己都还无法解答,旁人种
种臆测,只不过是空穴来风罢了。
“现在呢?我们要再朝西走,还是留在此处?”
“留下吧!”颜云飞微拧眉心,并不想瞒住雷。“今天,我的病又犯了,而
且我有预感,这一次可能会持续更久。”
“你不该与人群接触。”大步跨上前,雷迅速点了他几个穴道,感觉到他的
血流又出现不寻常的脉动。
颜云飞自小就得到一种怪病:体内血液不定时会发生奇怪的窜流,彷如全身
筋骨错位、五脏遭焚。後来,他们的师父把他们再带回大雪山後,这种情况减缓
了不少,可是,究其原因,却没有人弄得清楚。
不过他们师父曾经发现,常常颜云飞发病,若不是他的情绪起了波动,便是
他沾惹了过多“人气”。
换言之,颜云飞的特殊体质,使他不能与别人生活在一起。而雷之所以被师
父挑选来照顾颜云飞,正是因著他沉静的性子,对颜云飞较不具伤害。
“雷,我倦了。”任雷替他运功输气,颜云飞阖上眼,紧皱的眉心却始终未
松开。
肉体上的疼痛,他老早就已麻痹。会感到倦,因为他也只是个普通人,也渴
望过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那就在这儿待上一阵子,无妨。”他的意思,雷没有体会错误,颜云飞必
定是喜欢这里的,不然,他不会想要再次尝试著走入人群。
除非情况危及颜云飞的性命,否则他的决定,雷从不干涉。
“你也下去休息吧!”遣退雷,颜云飞在身心俱疲的压力下,片刻後就沉沉
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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