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毒素又开始扩散了。”站在床前,瀚阿的模样憔悴得可怕。
自浅娘出事後,他没有阖上眼过,遍生的胡渣爬上他的脸,让他看起来更像
是一个走到穷途末路的伤心人。
“瀚阿,作决定吧。”僵立在门口,柳蝶苏所受的煎熬不比他少。
救人第一,颜云飞已无话可说,柳蝶苏对瀚阿说明了她的想法,只是他迟迟
未点头。在心里,每个人都认定浅娘是瀚阿的人,他自己是这样子,浅娘也是。
所以这个关键的抉择,他们都必须负起责任,无论好坏。
“蝶苏,你知道的,我们这麽做,即使救回了浅娘,她也不会快乐。甚至,
她会因为你爱著颜兄的事实而深感痛苦……”浅娘最是疼爱柳蝶苏,她根本不可
能忍心看她因爱一个人而不快乐,更遑论是自个儿去攫断了她幸福的通路。
如果活著,必须用四个人终生的忧伤寂寞去换,瀚阿实在不知道,那麽他该
替浅娘作什麽样的选择,他爱她,却并不等於她。浅娘的人生应该由她亲自掌握
方向,就像她一直不要他那般坚定,“但是你不希望她活著吗?”
“我要她快乐的活著。”当生活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里,任凭用尽力气也无
法爬起来时,人们最终的依托到底会是什麽?
“瀚阿……”
“若你是她,你怎麽想?”她们是最亲近的家人,瀚阿也想知道柳蝶苏心里
真正的意愿。
从一开始,她极端厌恶颜云飞,到後来甘心为他付出一切,就算苦也不说不
问,这其中莫不是爱呵!
为了救浅娘,柳蝶苏心中的那座天平歪斜向哪一边都是错,偏偏平衡又不存
在……“我吗?”柳蝶苏苦涩地笑笑,知晓这个问题,她绝对无法回答。
失去生命,不管故事有多麽美,画下的仍是完整的句点;而活著,就有无限
希望,伤口或许都能因为爱而填一平。
然而,这只是道理,谁都不敢保证明天醒来,或者某一个怔仲的片刻,心中
泛滥的苦味会不会把人逼到绝境。
爱不是占有,却无法分享,让颜云飞陷入两难之中,柳蝶苏岂又好过!
“也罢!颜兄呢?”深深叹息,瀚阿满心眷恋地再看浅娘一眼,彷佛想要将
她美丽的容颜一刀一刀刻划在心版上,永志不忘。
“他进城到药铺去了。”
“把浅娘……交给他吧!”低垂下头,瀚阿眼神里一向灿然的光点瞬间熄灭。
越过柳蝶苏,他沉重的脚步,每一步都好似踩在自己伤痕累累的心上。
未到正午,大理附近的天空便开始乌云密布,渐渐由细如牛毛的小雨,演变
为一发不可收拾的倾盆大雨。
廊处,柳蝶苏倚坐在屋檐下,雨还是一样的雨,陪伴在身边的人也是依旧,
但她的心情却是两般!
“瀚阿走了?”飘散在空气中的气味显得有些绝望,颜云飞自雨中走来,湿
透的衣裳冰冷地贴著他的心。
“嗯。”分据两端,柳蝶苏和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交会。
瀚阿不敢留下来的原因,她明了。
愈接近这个时刻,心就愈痛,柳蝶苏怀疑,自己真有那麽坚强。
“告诉我,你不要我进去—”指著那扇万分沉重的门,颜云飞的眼神里犹然
闪烁著一点点期待。
可惜柳蝶苏却摇摇头,说:“我不能……”浅娘的性命就维系在这个机会上,
她不说服颜云飞赶紧救人已是罪无可赦,怎麽可能还让他在节骨眼上临时放弃?
她做不到!
“也就是说,我们一起的未来没有了?”他不是傻子,柳蝶苏昨天所说的意
思,无疑是在宣告她对他的放弃。
“云飞,如果……我要你娶浅娘,你会答应吗?”无论浅娘过去的身分是什
麽,如今她都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姑娘家,颜云飞既然与她有了夫妻之实,那麽行
夫妇之礼也是应该。
柳蝶苏忍著心痛问,眼神空洞且缥缈,彷佛眼前的这个男人与她并无瓜葛,
她所谈的,亦未涉及她的一生。
可是她好不容易建筑起的心墙,却被颜云飞的一句话彻底摧毁!
“我爱你。”他忧伤地看著她,然後就转身准备走进房中——
柳蝶苏从後头猛地抱住他的腰,像个最无助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颜云飞对她的爱,让他不仅失去了雷这个自小一起
长大的手足,也让他卷进了一出最可笑的闹剧里头。
柳蝶苏何尝不想与他长相厮守,比之如云郎、彩姑?又何尝不想在这风雨过
後,重拾起信心,加倍爱他?但……浅娘怎麽办?她的命要救,名节也不能不顾
啊!
“你没有做错,为何道歉?”颜云飞的身躯僵了僵,可却没有伸手回抱住她,
再平常不过的口气,如今听来却似乎声声指责。
她的一意孤行,不只伤害到他的感情,连同他的自尊更被彻底粉碎了。
“我——”柳蝶苏答不上话,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隐隐约约之中,她也知道自己表面说的冠冕堂皇,把人救活最要紧,但是内
心深处的想法却背道而驰呵!
颜云飞说的对、瀚阿也说得对,他们这个决定,等於是结束了四个人的幸福,
去换回一条终究也不会得到快乐的生命……
然,她如何能眼睁睁看著浅娘死去?
人的自私与残忍,往往在这抉择的路口看得最清楚!
而她,就是该接受严苛惩罚的那个人……
雨声方歇,阴灰的天空终於挤出一抹碧澄浅蓝,好似在替跌落伤心谷底的人
们,传达一分放晴的希望。
“她醒了吗?”瀚阿才步出房门,就被外头的柳蝶苏揪著问。
“还没,但是大夫已经来看过了,浅娘已无大碍。”
“那就好!”听完瀚阿的回答,柳蝶苏松一口气的瘫软在地。
“为何不自己进去看她?”瀚阿明知故问。
从颜云飞进入浅娘病房的那一刻起,柳蝶苏就回到蝴蝶泉的住处,把自己关
在屋子里,不吃不喝、不听不看,想要远远地隔离心痛的感觉。
可从她彷佛失了魂的面容来看,她显然还是失败了。
“我……应该如何面对她呢?”颜云飞已不见踪影,她连问他的去向都不敢,
何况是对浅娘说明这荒谬的一切!
颜云飞与浅娘,她生命中同等重要的两个人,都让她以不同的方式伤害了,
柳蝶苏心中有说不出的苦;然而,她真的不明白,在生与死的当口,她所作出的
决定,难道只是伤害?
她也不愿意见到大家都这麽痛苦啊!“蝶苏,事实上,颜兄并没有照你的意
思去做,他在医治浅娘之前,曾找我谈过了。”所以他才有勇气探视浅娘的病情,
而不感到特别难堪。
“他为什麽没有告诉我?”抖著嗓子,柳蝶苏倏然圆睁的大眼不解地看向他。
“颜兄……他说,他体谅你急切地想要救活浅娘的心,可是他不能原谅你竟
有舍了他的念头。”见她流泪,瀚阿也不忍心,不过把话说清楚,或许对他们来
说,才是一种帮助。
“他依照雷留在这里的几部医书,在城里药铺配出一帖药,混著他的血,想
要藉此尝试著解浅娘的毒。但是,颜兄毕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此他才事先徵询
我的意见。”
说是徵询,不如说是告知吧!颜云飞坚决不用阴阳合欢的方法去救浅娘,未
免有风险、有失败的可能,所以取得瀚阿的体谅,就变成他的首要之务。
而柳蝶苏那儿,颜云飞当然是故意隐瞒著……他想知道,到了最後关头,她
会不会有一点点的後悔?会不会也想告诉他一些,除了救浅娘之外的话……然而
颜云飞终究没有等到。
柳蝶苏宁愿用伤害他、失去他的方式,以换取浅娘的重生;颜云飞的心是彻
底地被她粉碎了。
“是吗?”颜云飞并没有与浅娘……柳蝶苏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她却只想
狠狠哭一场。
在她一味地执著自己的方式於救活浅娘之时,颜云飞却比她更用心地找到了
一个免去四人都痛苦的办法,完美解决了这件事!
她还自以为牺牲吗?哈,可笑!
从头到尾彻底被牺牲的,只有颜云飞一人!她只不过是个自私自利,固执又
愚昧的笨蛋!
“蝶苏,你不用太自责,我也答应过你,不是吗?”瀚阿喟叹道:“面对心
爱的人即将死去的苦楚,我想我们都承受得够多了!你没有错,颜兄也没有,你
们缺少的只是一些沟通。”
“别再说了……”他们缺少的不是沟通,而是互相信任的力量。
“去找他吧!”瀚阿的声音彷佛从很遥远的地方飘来:“如果爱他,就不要
轻言放弃,我会坚持我的幸福,你也一样,知道吗?”
“可是我—”这时候,她才晓得自己有多可恶!害怕被放弃的感觉,原来是
如此的撕心裂肺,而她,居然就这麽地伤害颜云飞……
“不要犹豫了,你爱他,就要让他知道,清清楚楚的知道,有些事情只要凭
感觉,另外有些,你若不说,他一辈子都不会明了。”
你爱他,就要让他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瀚阿的话,突然又让柳蝶苏有
了信心!
是呀,既然是她用爱造成了伤害,为什麽她却没有勇气用更多的爱弥补呢?
她不是爱他的吗?!
“瀚阿,替我照顾浅娘,我要去找他!”不再怀疑,她爱他呵!
就算颜云飞的心已碎成一片片,她也要把它细细缝补回来,用尽一生也在所
不惜……
因为,他是她此生最深、最深的眷恋。
东院的後方,是一整座未经开发的山林,那里终年虫呜鸟噪,泉水悠悠,和
柳家大宅内的假山假水相较,更有一番独具的风味。
此刻,溪流上游中的大石头上,白袂翻飞,而带著几许悲凉的竹箫声,正一
阵又一阵地随风飘送。
“我不知道你还会吹箫。”柳蝶苏在颜云飞身後展开一抹笑。
但他却只是放下竹萧,淡淡地问:“浅娘还好吧?”
他的口气之冷漠,好似柳蝶苏是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唯一稍微泄漏情绪的,
是他暗暗握紧的拳头。
“嗯,看样子快醒了。”他表现出来的疏离,让柳蝶苏僵立在原地,不知所
措。“我……”
“请人再去抓几帖滋补身子的药给她服用,她的病会好得更快。”刻意忽略
她的欲言又止,颜云飞逼迫自己专心在这个话题上。
“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你……”
“记得不要让她睡得太久,入夜後她若是还没有清醒,就让人把她摇醒。”
他还是一个劲的说,坚决不回头、不看她。
心上有道既深且长的缺口,风吹了就凉,雨下了就疼,碰上了她,鲜血更是
无止尽地肆流……
他已负担不起更多了!
“不要这样好不好?瀚阿都跟我说了,我知道你怪我,可是那个时候,我别
无选择啊!”隔著一条溪水的宽度,柳蝶苏硬是跨越不了这段距离,只能站在岸
边与他隔空喊话。
“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在他感觉到,她已决心舍弃他的同时,颜云飞的
心脏就已经停止跳动。“也许我会回去大雪山,也许……四处去找寻雷的下落,
你不必感到愧疚,或是其他什麽的,早些回去吧!”
她还问他,能不能娶浅娘?当时,颜云飞所有爱她的信心,全部在她这一句
问话中,崩塌毁坏得一分不留了。
他们的爱,不应该这麽被轻贱,颜云飞体谅她疼惜家人的心意,却怎麽也无
法忍受她轻易将他割舍,莫非自始至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其实柳蝶苏根本没有
真正爱上他?颜云飞伤透了心,却仍然不敢这麽想呵!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永远地离开我?”他孤拔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决然,柳
蝶苏深吸了好几大口气,颤抖地问。
“有没有我,真令你感到难受吗?蝶苏,如果是这样,我想不通,你怎麽会
忍心让我依你的办法去救浅娘?”
转过头,他终於看向她,可是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那些忧伤,却让柳蝶苏的眼
泪夺眶而出。
她伤他这麽深,是吗?
她的自私、任性,一再受他的包容与呵护,然而到了最後,她却是用著他温
柔的回报,刺痛了他的心!
“云飞,我承认我想得不够仔细,才会伤害了你,但……我也是因为太在乎
浅娘,所以更不能弃她不顾啊!请你……不要让我回到一个人,我……我爱你!”
语毕,柳蝶苏再也忍受不了与他之间隔开的距离,扑通一声,她整个人便跳进湍
急的溪流里想朝他而去,完全不管水势之大会不会将她灭顶。
“蝶苏!”她疯了吗?他记得她不谙水性的啊!
没能细想,颜云飞也跟著跳进了水里——
“咳咳!”当他拉住她,把她带出水面时,柳蝶苏因猛喝了好几大口的水,
连连咳嗽出声。
“你——怎麽这麽傻?”环抱住她,颜云飞的双手将她压得死紧,恐惧失去
她的感情尽在不言中。
“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我就是不能让你离开我……”只要能够回到他的怀
抱之中,柳蝶苏一点都不在意他几乎要把她细瘦身子骨拧断的巨大力道。“不要
走好不好?我保证以後一定会很乖,不让你担心,天天酿酒给你喝……”
她楚楚可怜的语调惹人心怜,颜云飞怎麽可能拒绝得了她?
何况,她终於说了颜云飞梦寐以求的那句话——她爱他!
“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麽事,你都不会离开我。”这个保证,比她乖不
乖、酿不酿酒给他喝都来得重要百倍!
他真的承受不起她再一次的放弃……
“云飞,是我不好,但我真的被这接踵而来的事吓坏了,所以浅娘一病,我
便慌得六神无主,只想赶紧救人,让这些纷纷扰扰快些过去。”感觉到他的心伤,
柳蝶苏更加自责了。
她应该坚强一点、勇敢一点,而不是像个小可怜,只会等著别人替她解决问
题。
“我也有错,把中土的血腥带给你们,让你们跟我一起承担。”
“那麽……我们和好了?”她小心翼翼地问,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里有著期待。
他们相爱呵!颜云飞想不出有任何理由不原谅她。
“耶!啊:”等到他微笑著点点头,柳蝶苏欢呼一声,还来不及搂紧他的颈
项,人就往後栽去,浑身湿得彻底。
“你呀!”颜云飞捞起她,笑著叹息。
他怎麽会以为自己舍得下她,独自远走?在品尝过她的美好之後,单人的旅
程变得空洞且漫长,他又怎能忍受这份思念的煎熬!
“人家太高兴了嘛!”依偎著他的心跳,柳蝶苏的心终於踏实了下来。
相爱的人,并不一定要寸步不离的伴随左右,可是如果情况允许,每一分、
每一刻的相处都应该用心珍惜、用爱圆满,这样一来,或许老天还愿意延续更深
更久的缘分呢!
“回家了,嗯?”拾起丢在一旁的竹萧,颜云飞看进她的眼睛、看进她的心。
回家?二多麽温暖的字眼!
“好,我们回家!”柳蝶苏扯出一个甜甜的弧度,赖在他怀里笑得极为开心。
他是她的,她也会是他的,相属的命运老早就注定好了!
云飞一段,蝶苏翩翩,亘古的美丽传说因为爱情的力量,终将一代代延续下
去,永不止息……
终曲
一年後“完了!我会被骂惨的!”对著眼前被大火烧得精光的房舍,柳蝶苏
不禁发出一阵哀呜。
“蝶苏姊姊,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五次了。”草儿站在她身旁,好同情地看著
她。
颜大哥将柳家大宅重新翻修,让他们一家人都搬过来同住,不仅树伯、王叔、
张伯三老吃得好、穿得暖,身体益发硬朗,就连他草儿都有书可念,不再是个大
字不识的乡下穷孩子!
愉快归愉快,可惜就是他还有个要命的任务-看顾柳蝶苏。
“他们来了。”眼见远处那一干人影逼近,草儿克尽职责地提醒她。
“怎麽办?我要躲在哪里才不会被找到?”这时柳蝶苏也没了主意,慌张地
东躲西藏。
“蝶苏姊姊,你的头露出来了。”她笨得藏在矮小的草丛後面,不是露出头
就露出脚,草儿都忍不住要取笑她了。
“罗嗦!”柳蝶苏恶狠狠地瞪他,连带警告他不许多话。“嗷,这回进步了,
梁柱都还看得到,不像上次……烧得我连那是哪里都看不出来!”人未到,瀚阿
调侃的声音倒先传来了。“我说草儿,你的蝶苏姊姊呢?我正想称赞她一番呢。”
“她——我不知道!”草儿的眼神溜来溜去,就是不敢看向瀚阿。
“乖孩子。”他拍拍草儿的头,然後笑问身後的颜云飞:“颜兄,你说这些
杂草是不是长得太快了些?我看该请人来清除才是!”
他暗示性地指指柳蝶苏隐身的地方。
“我已经看见了,出来吧!”颜云飞很想发脾气,但是一见到她被烟薰得乌
漆抹黑的脸蛋,他就忍不住想笑。
“我……不是故意的……”她好心想酿坛好酒给瀚阿当新婚贺礼,哪里知道
又会引来一场火灾。
祝融神大概不太喜欢她,老是找她的麻烦!
真是讨厌!
“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可是记得吗?我们说好了,在你怀孕期间,不能
靠近火源。”颜云飞无奈地揽住她的腰,心里清楚都是自己把她宠坏了。
尤其是柳蝶苏怀孕了以後,他更成了有求必应的活菩萨,事事全依她,就怕
她有一丁点的不开心,影响了身体健康。
“嘿嘿,好像真有这回事……”傻笑混过去,柳蝶苏一赖进他怀里就不肯起
来了。“云飞,你今天还没有吹箫给宝宝听耶!”
自从知道他会吹箫,柳蝶苏便日日吵著要听,怀了宝宝之後更变本加厉,直
说是孩子要听的,颜云飞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真难想像你要做娘了。”瀚阿有感而发地说。
柳蝶苏摆明了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是她肚子里却又装著另一个小娃娃,
这种感觉真奇妙!
“你管!”柳蝶苏朝他扮了个鬼脸,问:“浅娘呢?”
“不就在那儿吗?”指著前方正一跛一跛走来的身影,瀚阿好骄傲地说。
那场灾难过後,浅娘的身体不但一天天康复,她的双脚甚至也奇迹式地开始
产生知觉,如今短程的距离她都不再需要别人的帮助了。
“你又烧了什麽?大老远就看见浓烟四起了。”羞怯地笑笑,浅娘一面玩笑
地骂著柳蝶苏,一面把手交握到瀚阿掌中,益加丰润的脸上有著初为人妇的喜悦。
得到她的首肯,瀚阿本来想尽快把婚事办一办,但浅娘一直梦想能够靠著自
己的力量走人生中这一段重要的路,於是婚事就一直延迟到前两天才举行。
当日,浅娘打扮得就像是个花中仙子那般美丽,而她也真的稳稳当当地站立
著完成了她的婚礼。
“蝶苏八成是想把这里全都给烧了,才好重新跟颜兄讨一座新房。”
“你少胡说!”眼看瀚阿与柳蝶苏又要开始拌嘴了,浅娘连忙出面打圆场:
“瀚阿说的也是,颜公子,你们的婚期也该定下来了吧?”
柳蝶苏坚持要在他们的婚礼过後,再来谈自个儿的婚事,所以才会落得必须
挺个大肚子拜堂的局面。
“可不是吗?连兰桂都将在下月出阁了,你们还想拖到什麽时候?”瀚阿顺
便公布了这个喜讯。
“是跟城里的那个章少爷吗?”柳蝶苏曾听她提起过。
“当然,章公子可疼她疼得紧!”兰桂能找到专属於她的幸福,瀚阿比谁都
还要高兴。
“这样啊……那我们等兰桂的婚事办完再说!”柳蝶苏讨价还价地向颜云飞
撒娇。
其实她脑袋瓜子里所想的,颜云飞又哪里会不知道?她最希望的是把宝宝生
下来以後,漂漂亮亮地当新嫁娘,“不行,我已经定好日子了。”神秘一笑,颜
云飞偏不让她如愿。
“啊?”他鲜少拒绝她的要求,柳蝶苏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
“定在何时?”
“笨哪!”瀚阿的问题,结果换来浅娘的一记响头。
如今正是春暖什化开的三月,颜云飞不选在此时举办婚礼,他还在等什麽呢?
不就是下个月十五,柳蝶苏的生辰嘛!
在浅娘的示意下,瀚阿才慢慢会意过来,而现在唯一搞不清楚状况的,只剩
下柳蝶苏了。
“不管啦,我不要这麽快就举行婚礼……万一,我刚好要临盆怎麽办?”柳
蝶苏还不放弃游说颜云飞。
“会有大夫跟产婆在旁候著。”他回她,然後还故意拖拖拉拉地说出下面的
话:“而且……我已经率先收到我们的第一份贺礼了,这个人的祝福可是你最想
得到的,总不能辜负吧!”
柳蝶苏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只是呆愣地问:“谁?”
颜云飞并不回答,仰头微微一笑,眼光落在极远的山峰处。
“啊!是雷!”见他这神态,柳蝶苏整个人突然变得激动,紧拉著他问:
“怎麽?雷捎信来过了?他在哪里?过的好不好?啥时会回来?”
急忙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柳蝶苏表现出她对雷最真心的关切。
可是颜云飞闲闲地抚摸她的发顶,偏就不打算现在告诉她。
其实雷已经回到大雪山,并且也知晓了他们几人的近况,所以才会连夜兼程
让人送来了一套精心缝制的汉族嫁裳予柳蝶苏,好传达他如今已然平静的心情。
姑且不论雷回来和他们一同生活与否,他竟肯透露自己的消息让颜云飞知道,
这已是他们得到最好的祝福了。
雷,毕竟是颜云飞生生世世唯一认定的知己呵!
“快说啊!”柳蝶苏忍不住催促他。
“不行,婚礼当天你自然就会明白了。”颜云飞硬是守口如瓶。
“唉呀,先说啦,你最近这麽忙,为了筹备婚礼事宜会更累的,咱们再延一
延嘛!”
“我会把其他事先搁下。”颜云飞还是一派潇洒地回答,完全不为所动。
“那……”实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柳蝶苏乾脆蹲在地上耍赖:“反正我
不要啦!”
别说瀚阿、浅娘对她这一招来个相应不理,就连颜云飞也练得一身好功夫,
装作没看见,只说:“我要去後山练萧了,你不去的话,我要走罗!”
摆明是诱引,可柳蝶苏偏偏就是会上钩。
“等等我,我们再商量、商量嘛!”跺一跺脚,她小跑步地跟上他,半是埋
怨的侧脸在灿灿阳光下,竟别有一种幸福的味道!
编注:别忘了,“落难千金”系列还有《咬住金龟婿》、《绑住金龟婿》、
《蒙住金龟婿》、《逮住金龟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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