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餐的约会还是继续。
偶尔还有餐会、球叙等社交场合,会被半哄半强迫的带去参加。
还有缠绵入骨的吻……
可是,不要忘了,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任何确定的表示。每次社交场合上,
总是把她带去就冷在一旁。牛世平,甚至是廖佩青,都比他要热络几分!
妙妙闷闷地晃到茶水区,帮自己泡了杯热腾腾的红茶。刚从一堆文件与帐册
中脱身喘口气,马上就被千丝万缕的情思给纠缠困扰。
其实说穿了,只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吧。连大哥对她明明很好,温言软语,偶
尔逗逗她,还带着有点怕生的她到处去,又不强迫她跟别人认识或应酬……
可是,她不知道连大哥在想什么。
他……在乎吗?把自己当成什么?是小妹妹,是朋友,还是……有什么别的
可能性呢?
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杯回到自己办公桌,途中抬头望望台北冬日的天空,堆着
厚厚的云,阳光懒洋洋的。又是这样沉沉的午后,她坐回桌前,心情也跟着不开
朗。
翻翻面前堆积如山,有待她一一清查核对的数字,闪动的电脑萤幕,远处同
事办公桌上偶尔响起的电话声……
突然好想念那个总是带点兴味的含蓄笑容、温醇的低沉嗓音、像有两簇小火
焰在跳跃的深沉眼眸……
最近经常这样,一个失神就会忍不住想起他,然后会有更长的恍惚,整个人
像是被浸在温暖的酒里,昏沉沉,懒洋洋……
当她的学长孙名辉走近她办公桌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窗边桌前托着腮的她,好像在发呆,又像在沉思。水漾眼眸闪烁醉意,唇际
合着甜得腻人的浅浅笑出息。下午的阳光破云而出,洒在她身际,映着那白里透
红的粉嫩脸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那不是以前单纯可爱、带着点稚气的妙宜。那分明是个恋爱中的小女人。
只有在思念心上人的时候,才会有那样的娇美与醉意。
只是,她在想谁?
已经好一阵子没有联络或见面,孙名辉忍不住在经过妙妙公司时,上来看看。
他在桌前站了好久,久到旁边的同事都好奇地抬头打量着他,妙妙都没有察觉。
“妙宜。”孙名辉终於忍不住,闷闷开口。
妙妙闻声转头,却好像还在梦中,被阳光映成浅褐色的大眼睛瞅着他,迷迷
蒙蒙的,一点也不似他印象中的澄澈清朗。
“你……”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猛然一惊—站了起来,还差点打翻
面前的热茶,“学长!你怎么会来?”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想说顺路经过,上来看看。”孙名辉无法掩饰自
己的落寞与猜疑,“你最近很忙吗?”“嗯……我……”粉嫩脸蛋涌起可疑的淡
淡红晕。最近她的时间被连大哥占得满满,就算没有见面,满脑子也都是他,哪
有馀裕想到别人……
一股尖锐的罪恶感马上冒上来,顶在她喉咙口,让她讲话都不顺畅,支吾了
半天,好不容易才想出要讲什么:“学长,你最近不是也很忙吗?有大案子?”
“结束了,我们的图最后没有被采用。”孙名辉难掩失落,他低着头,深呼吸一
口。想找甜美的小学妹谈谈,抚慰工作上的挫折,却老是找不到人,见了面又是
这么失魂落魄,没有一点惊喜的模样。孙名辉难受得不想多说话。
“啊?真的吗?”妙妙努力想着要安慰,只是词不达意:“那……那就下次
再努力,反正弘华的开发案那么多,以后一定还有机会。”“你怎么好像满清楚
的?”孙名辉疑惑地问。
又是一阵热潮冲上她的脸,妙妙心跳得好快,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她搪
塞:“就……就报纸上看的嘛。学长那你刚忙完,最近要不要休息?”“没关系,
我想找你出去走走。”孙名辉甩甩头,努力想要让自已开朗一点,“周末要不要
出去玩?看电影?还是……”妙妙的小手扭绞着。下个礼拜就是农历年,连大哥
说这周末有个重要的饭局一定要她一起去,她推了半天都推不成,势在必行。
何况再来放年假,她要回去山上,就好一阵子见不到连大哥了。私心里,她
也想把握机会跟连大哥相处……
「我、我这周末,可能……不太方便。」推托之词居然就这样顺畅地冒出来,
把妙妙自己吓了一大跳。她咬住樱唇,水眸忐忑地眨了眨。
“要上山看老爹吗?我载你去好了!”孙名辉自顾自地说着,一如以往的强
迫推销他的殷勤。“我也好久没看到老爹了,去跟他打个招呼也好。”“不用!”
妙妙猛然回绝,嗓音忍不住提高,害旁边的同事都转头看了看她,她的脸蛋更红
了,笨拙地解释:“老爹……可能会下山来买点年货,我们……我是说,你……
学长,快过年了,你不用回家帮忙吗?我自己、自己处理就可以了!”“喔。”
孙名辉失望地应声。“再来过年放假,有好一阵子不能见到面呢。”“我们……
过完年再联络,好吗?”妙妙现在已经昏乱了,不会处理这样棘手的场面,她只
想快快逃开,“抱歉,学长,我……我应该要工作了……”“那我不吵你了,你
记得有空打电话给我。”孙名辉叮咛着。
他脸色有些阴郁,深深凝视了娇美却慌乱的妙妙一会儿,这才告辞离去。
望着孙名辉的背影,妙妙锁起了两道秀眉,小脸上开始有着烦恼的神色。
怎么办?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吧?
对这个一直很照顾她的学长,她心中感谢远多於其它感情。这几年来,虽然
软性拒绝过很多次,学长却始终没有放弃。而现在,她的心里,更是满满的被另
一个潇洒身影给占据,不可能有任何心思去应付学长。
其实……不是只有现在吧,从很久以前,就……
不行,该想点办法解决。
她深呼吸一口,强打起精神,强迫自己重新投入面前堆积如山的工作中,让
数字、销量、盈馀、亏损等硬梆梆的公事,转移一下自己太过纷乱的情思。
*** “好看吗?”灯光灿亮,镶满晶莹落地长镜的试衣间外,站着刚换上一
袭嫩黄丝质小礼服,粉妆玉琢,俏脸微赧,甜美俏丽如早春粉蝶的妙妙。
一双水眸流转耀眼光芒,镜中的她亭亭玉立。小礼服的款式保守低调,但剪
裁极出色,把她有致的身材衬得益发姣好。贴身但不紧绷的丝料顺着柔润动人的
曲线而下,从细致的颈项锁骨开始,饱满的丰盈,细细的柳腰,一路到如云般及
膝裙摆下一双白嫩修长小腿,精致的脚踝……
在试衣间外沙发上闲坐翻看杂志的连其远,一抬头望见那抹嫩黄身影,深沉
的眼眸中立刻燃起惊艳的柔火。
“腰有点松,可以改得更合身一点。”旁边,一张精致鹅蛋脸上蒙着微笑,
温柔询问:“妙妙,你喜欢这一件吗?”“嗯。”小姑娘还是微低着头,不敢正
面迎视另一边射过来的灼热视线。她对着旁边陪她来选衣服的明丽妩媚女子点点
头,小小声说:“不过,不知道连大哥觉得怎么样……”换来噗哧一笑。“他都
看傻了,你说他觉得怎么样?”“咳!”连其远起身过来,咳嗽一声,“试得怎
么样?我对女士们的衣服不太在行。盛蓝,你看呢?”“不是问我吧?表哥,你
喜欢最重要呀。”奉命来帮忙的唐盛蓝又是笑。
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李小姐,早在社交场合远远看过几次,不过她
表哥连其远始终没有帮他们正面介绍。直到前几天,表哥打电话问她能不能帮忙
选套女生礼服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套套这一向深沉寡言表哥的话。
“我没听说过你送女生衣服,这次是怎么回事?”唐盛蓝难得能调侃表哥,
她笑着问。
“礼拜六要带她一起去吃饭。”连其远只是轻描淡写。
闻言,唐盛蓝倒是沉默了。
社交酒会或饭局应酬是一回事,自恃身分的连董及夫人从不会主动询问或关
切连其远的女伴,任他带谁出席就是谁,多年来都是这样,连对廖佩青都不曾例
外。
可是,年关将至,这次是他们家族年前照惯例聚餐的场合,要带一个女孩子
出席,这……就不会是等闲小事了。
“好,我去帮忙。”唐盛蓝毅然同意。她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让
她条件傲人又老是淡然笃定的表哥这样大费周章。
而此刻,在柔和的卤素灯光下,一向深沉的黑眸中,唐盛蓝一个旁观者,看
出了隐藏其中的奥妙。
那样温柔的眼神……她自己也在另一双凝视自己的慵懒俊眸中时时得见,所
以她很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我过去找刘小姐,请她过来看一下,还有哪里要修改。”唐盛蓝微笑着说。
莲步轻移,贴心地让他们独处。
修长健朗的身影移动,来到妙妙面前。她依然略低着头,感觉温热而熟悉的
男性气息包围住她,让她心跳开始失速。
“妙妙小姐。”魅惑而略微沙哑的嗓音响起,那么亲昵、那么近,好像贴着
她的耳际,让她敏感的耳根开始辣起来。“衣服……还喜欢吗?”“喜欢。”她
还是低着头,轻轻说。「可是……我想……我可以自己买。“”让我送你。算是
谢谢你答应我一起去吃这顿饭。“低沉的嗓音诱哄着。
“可是……”嗫嚅的低语还没说完,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就被健臂揽住,一旋
身,便被带到角落。另一手则托起尖俏下巴,温柔的吻随即落在甜美樱唇上。
辗转缠绵,难分难舍,妙妙晕沉地依偎在那硕健宽阔胸膛,柔顺承受渐渐加
温的热吻,感觉相印的心跳愈来愈猛。
好半晌,连其远才不舍地放过令人沉醉的柔软嫣唇。一向沉稳含蓄的他,居
然情不自禁到在公开场所失控,他只能苦笑,拥紧那羞得把小脸藏在他怀中的佳
人。
“你好漂亮。”他轻吻她的发,满满的情意几乎要破胸而出。他拥得更紧了。
“嗯哼。”带着笑的旁观者出声示意,嫩黄身影才猛然挣脱那太过醉人的拥
抱,小脸烧得通红,流转的盈盈水眸怎样都不敢抬起来,慌乱中逃进更衣室。
连其远一回头,望见表妹唐盛蓝那含笑的美目,只是扬了扬浓眉。
“我来看看哪里还要修改。我马上弄。”店主刘小姐跟进更衣室,不忘招呼
着身后两位贵客:“唐小姐,连总,你们旁边坐,我帮这位小姐调整一下。哎呀
你看看,身材这么好,腰好细……”连其远重新落坐,气定神闲地又翻起杂志,
好像没看到旁边唐盛蓝饶富兴味打量着他的眼神。
“听世平说,你天天约人家吃早餐?”探问的口吻轻快含笑。
“嗯。”简单承认,继续翻阅,头也不抬。
“可是,带去打球或饭局,你又都不介绍,也不让别人接近、多问。”看着
表哥只是笃定颔首,唐盛蓝宝石般灿烂的大眼睛里蒙上深思的云雾。随即,眸光
一闪,认真询问:“为什么?”连其远抬头,俊秀脸庞上依然淡淡的,看不清情
绪起伏,“带她亮相是善尽告知的义务。就这样。”表兄妹对望片刻。
“你不怕姑姑姑丈他们……有意见?或是不赞成?”唐盛蓝正在受这样的罪,
雪白鹅蛋脸上有点落寞,“让妙妙跟他们处得好一点,会有帮助的。”连其远安
静地望着明艳中带着英气、却免不了为情所苦的表妹。半晌,缓缓沉稳回答: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意。”唐盛蓝讶异,正要说话,眼角却瞥见已经换回原来
端庄长裤套装的窈窕身影走了出来,她随即又闭上嘴。
三人出门,入夜的冷风迎面吹来,令人瑟缩了一下。司机德叔本来一直在车
里等候,看见他们一行人,便下了车,准备帮他们开门。
妙妙却是远远一看到那脸色冷峻的旧识德叔,脚步便迟疑了。她轻轻说:
“时间还早,而且这边离捷运站很近,我走过去搭车就可以了。”连其远的视线
在她粉嫩小脸上梭巡,读出她的畏惧与抗拒,他没有勉强,“你自己小心,明天
早上见。”“嗯。”小姑娘乖乖点头,对旁边的唐盛蓝露出甜甜笑容,“今天谢
谢你帮我选衣服。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可以吗?”唐盛蓝被接送惯了,不
太放心地问。表哥怎么就放她一个人走呢?这……不像他啊。唐盛蓝转头很快看
了连其远一眼。
“没关系的,她就是这样,不用人送。”语气中泄露出纵容。他轻笑解围:
“到家打个电话给我,我应该还在办公室。”“连大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不
要太累了。”妙妙有点忧虑,小小声说。
连其远笑笑,无言点点头。妙妙这才与两人道别,往捷运站方向走去。
唐盛蓝有点眩惑地注视那青春姣好的背影。她开始了解为什么这个天之骄子
般的表哥,会这样被一个看似娇弱的小女孩给抓住了。
怯生生的,却出人意外,并不小鸟依人。甜美却不嗲,不像一些千金小姐那
般柔若无骨,只依附在男人身上。自己都是风吹就会倒的娇嫩模样,却还殷殷交
代关心着要比她高出一大截、体魄健朗的连其远别太累。
尤其那双澄澈的圆眸,看着连其远时,眼神如此专注,充满崇拜与爱恋……
难怪,难怪。唐盛蓝噗哧一笑。
“怎么了?”上车后,连其远不解地问。
“世平说他不了解你干嘛老牛吃嫩草。我想,这株小草这么可爱,任谁第一
眼看了,都想赶快拔下来一口吃掉吧。”唐盛蓝俏皮而促狭地调侃着。
连其远只是扯起嘴角,耳根却泛起罕见的淡红。他咳嗽一声,伸手敲敲笑得
淘气的表妹额际:“女孩子家讲话别这样,你被世平带坏了。”“我说错了吗?”
他们三个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有如亲手足一样,唐盛蓝流露在外人面前不
会轻易表现的娇憨,她还凑上前拉老佣人德叔帮腔:“德叔你最了解其远,你说,
我这样讲他,有没有道理?”德叔五官深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未置可否。他只
是从后视镜中锐利地扫了一眼轻笑着的连其远,专心开车。眼神闪烁神秘的光芒。
*** 本来以为连其远说的小聚餐是大家坐下来,面前摆着五菜一汤那样的饭
局。结果,妙妙发现自己错了。
当她一身嫩黄新装来到约定的地点时,应该出现的连其远没有出现。在门口
等候她的,是德叔。
妙妙第一个反应是想转身就走。不过德叔眼尖,一看到她就迎上来。
望着那历经风霜的严肃五官、毫无表情的脸庞,妙妙毫无办法地回想起好几
年前,自己那样无助又单纯的时候,他曾经多么冰冷而鄙夷地打碎一颗少女心。
“这边请。”德叔的鹰眼闪了闪,简洁地说。“连先生有事耽搁了,要我陪
李小姐先上去,他马上到。”她不相信。连大哥明明知道她多么害怕德叔。这一
定是个陷阱。
但德叔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让她逃无可逃,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
来到饭店的二楼,才发现设筵在小型宴客厅,供应豪华的中式自助餐,旁边
有大厨伺候。厅里已经抵达的人们,个个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又因为都是亲友
的关系,交谈热络而融洽,妙妙根本完全没有意愿走进去。
不过德叔送她到门口,就安静地留下她离去。她只好找个最靠近门口的角落,
尽量不引人注目地静静站定,浏览室内的笑语喧哗,衣香鬓影。
这些人……都是连大哥的亲友呢。妙妙仔细观察着。他们家族的人都长得好,
牛世平是连大哥的表弟,高大英俊。而前几天才认识的唐盛蓝是连大哥的表妹,
也好漂亮喔,而且,都是很好的人……
正在观望,身旁突然响起低沉浑厚嗓音,把妙妙吓一跳。
“你是?”转头“看,妙妙心头更是一震!不知何时刚走进来的这位年长绅
士,气度不凡,而连大哥的眉目轮廓,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只是面前这位略带灰白的眉微微蹙起,好像在思考曾在哪儿见过她一样。
这是连大哥的爸爸,弘华集团的董事长。妙妙心跳加快,小嘴嗫嚅了半天,
才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是李妙宜。”听到这名字,连董事长眼中闪过一
丝恍然大悟。他微微笑,沉吟片刻,才又用那温厚动听的嗓音问:“你是其远的
朋友?”妙妙微赧,点点头。
“他人呢?”“我……不知道。”妙妙轻声说。
好年轻粉嫩的一个女孩儿。连董事长趁着她回答时,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
儿子最近老带在身边的对象。
之前每次见面都是远望,其远不介绍,他们也不多问。不过日子一久,她出
现的场合一多,旁人会问,也逼得连夫人开始关心,频频问连董事长:“儿子这
是干什么?为什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别人问了,怎么回答?我们当父母的,什
么都不知道啊!”说是这样说,他们也没有主动去攀谈的意愿。不过今天,才走
进宴客厅,看见旁边一抹嫩黄身影孤伶伶的,连董事长忍不住驻足。
姑且不论好事亲友甚至是忠仆德叔的批评或观察报告,眼前细看这名年轻女
孩清灵纤秀的模样,加上那双清澄的眼眸……连董事长微点了点头。
“喜欢吃台菜吗?晚上多吃一点。”连董事长和气地说,移动脚步正要离开
时,旁边又是一阵扰攘,有人从门口进来了。
来人未到,先是一阵怡人的香风袭来。然后,妆扮明艳大方、丽容含笑的廖
佩青和一名年约五十出头的贵妇人一起出现。两人谈笑着,廖佩青还亲昵地挽着
贵妇人的手臂,两人很熟稔的样子。
“连伯伯,您怎么先上来了!”廖佩青一眼就看见连董事长,也看见他面前
的妙妙了,不过她很聪明地马上和连董闲话家常起来:“我在楼下遇到连妈妈,
她还在抱怨找不到您呢。”“我叫佩青一起来吃饭。”夫人拍拍套在自己肘间的
玉手,“你爸爸还不知道要忙到何时,等他吃饭,你等到肚子饿扁喽。”“就是
说呀,我爸每次都这样,一跟其远讲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的。”廖佩青皱皱鼻子,
俏皮地半抱怨半撒娇:“都不知道他们俩哪来那么多话讲,我爸跟我都没这么能
聊呢!”连董事长只是温文微笑,没有多说。廖佩青这才好像突然发现新大陆一
样,对着一直想往后躲的妙妙轻呼:“妙宜,你也来啦?”妙妙躲无可躲,小鹿
般的水眸圆睁略带惊慌。
“连妈妈,这就是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小妹妹。其远啊,世平啊,他们都好喜
欢她,老是说想要个像这样的妹妹!”廖佩青热络地说着,嗓音清脆,字字句句
都刺进妙妙已经忐丐惊惧的心里。“我也跟其远说,有个妹妹多好呀,我自己也
是独生女,他还告诉我要多找机会跟妙宜相处,当自己妹妹一样!”被她左一声
右一声的“妹妹”讲得头昏,妙妙完全说不出话来。她低下眼眸,只想赶怏逃开。
连夫人倒是没有多说,她仔细打量一下娇怯的小女孩。长得是很好,不过,
哪有廖佩青或是以前几任的大方得体呢?何况儿子不肯介绍,她这个做娘的何必
迁就,所以她也只是点点头,和丈夫离开这个角落,开始与其他亲友招呼寒暄起
来。
“你……”董事长伉俪一离开,廖佩青的热情与开朗马上降温,她用研究似
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淡淡问:“是其远找你来的?”为什么每个人都问这个
问题呢?妙妙有点挫折地点点头。她鼓起勇气问:“那他……人呢?”“跟我爸
在聊天,大概又聊得忘记时间了。”廖佩青故意说,撇撇嘴角,无法抑遏心中的
不满与醋意。来往这么多年,连其远身边不乏其他女伴,但她廖佩青可是和他相
识最久、双方家长也最熟悉的。女性的直觉告诉她,面前这小女孩绝对不是个简
单对手,她每次见到妙妙,都下意识地张起全身的刺,成备战状态。
连家请吃饭,算是家宴,有亲戚关系的牛家、唐家会出席,这是一定。她李
妙宜一个外人,又来干什么?连她都没被邀请,还是从德叔口中才探听出筵席的
时间地点。
她知道下午父亲和连其远等人要开会,开完会连其远一定会客气地邀请廖董
吃饭,所以她握准时间,在饭店现身,说要等父亲一起晚餐,果然就遇到了连夫
人,也毫无意外地被邀请上来。
连她一个相识多年的女伴,都要这样大费周章才进得来,面前这好像一捏就
会死的小女生,又怎么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出现?廖佩青深呼吸一口,压抑自己胸
口缓缓上升的怒火。
“他大概忘记跟你有约了吧,今晚这场合……”廖佩青故意环顾一圈宾客人
数不多、但交谈甚欢,气氛融洽的室内,然后转回来,很亲切地像教导小妹妹一
样,温柔说着:“你看,是家人聚一聚的饭局,你在这里,可能不太适合喔。其
远真是的,老不记得这种小事,随口邀了人,转头就忘,还要我提醒他……”其
实到后来,妙妙已经恍惚得听不清楚面前盛装美女在讲什么了。她只想逃离这个
地方。这些人再好看、再光鲜,都不关她的事。她不属於这里。
连其远不在,她便像是失去依靠,没有温暖的眼神与嗓音抚慰她,没有那修
长潇洒的身影可以追随,她便无法在这所谓的上流社会场合里自在行走。她需要
他。
可是,在自己面前那么温柔多情的他,转过身,真的就像廖佩青说的,如此
薄幸健忘吗?
不敢相信,不想相信,心底深处,却不断勾动过往不愉快的回忆。
那时的他,也是突然消失,没有只字片语留下……
小睑慢慢褪成雪白,妙妙低头,深呼吸一口,开始往门口移动。
“哎呀,你要走了吗?”廖佩青其实暗喜,表面还是讶异地挽留:“先吃点
东西嘛,再等一下,我爸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其远……”“没关系,我先走好
了。”妙妙仰起小脸,一个苦涩的微笑浮在唇际,对廖佩青道谢:“谢谢你招呼
我,麻烦跟连大哥说”声,我来过了。“她转身离开,留下真正诧异的廖佩青。
本来以为应该说得她泪眼汪汪、小可怜一般的退场,可是这小女孩居然……
还能露出微笑和她道别。看来,她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柔弱内向。
那抹嫩黄身影从门边消失,与迟到的牛世平擦身而过。牛世平认出来了,追
上去要叫她:“妙妙,这不是妙妙吗?你要上哪去?吃饭了呀!”妙妙只是很快
看了牛世平一眼,小鹿般清澄的水眸里有着淡淡哀伤,牛世平一楞,还来不及多
说,她就翩然离开了。
“怎么回事?”牛世平喃喃自语。他一转身,看见倚在门边的廖佩青,倒是
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咦?廖小姐?你也在这里?”“这值得你这么惊讶吗?”
廖佩青半开玩笑地说,眼睛里却一点都没有笑意。
不对,事情要坏。牛世平有这样的直觉,却说不上来为什么。
待连其远好不容易从冗长的会议,以及会议后廖童热情的闲聊中脱身时,已
经迟到一个小时了。
一向气定神闲的他难得这样心急,连邀廖董一道吃饭都来不及,他来到饭店
二楼,急步走进笑语喧哗的宴客厅时,马上环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个娇弱的身
影。
奇怪,人呢?
“其远!”招呼他的女声不是妙妙,而是廖佩青。她热情地对他招招手。
连其远有些困惑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正自在地陪着自己父母在吃饭,旁边
亲友都用一种赞许而欣慰的眼神看着他。他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来来来!先来看有什么好菜。”半途杀出一个牛世平,硬把表哥拉过去,
到银器闪烁耀眼光芒的长桌前,他低声说:“你怎么现在才来?妙妙早就走了!”
“她走了?”连其远沉着声音问,脸色开始凝重。
“还有,廖佩青小姐为什么会出现?”牛世平装作在拿菜的样子,还跟大厨
点头,却一直压低声音,跟连其远交谈:“我看妙妙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可能
是廖佩青讲了什么。你自己看着办吧。”能怎么办?他想马上掉头离开,去找到
那个甜美娇嫩的身影,带回来……
可是,那么多事情要处理。之前开会脱不了身,而此刻,父母亲友的眼光都
落在他身上,他怎么可能说走就走?父亲已经抬头对他望了过来,眼神催促着他
过去,该跟这些一年聚一次的姨舅叔伯们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长长叹口气。他只能按捺住如焚的心,整理一下情绪,换上温文儒雅的浅笑,
去履行他该履行的,宿命的义务。
至於妙妙……晚一点就过去她住处找她吧。今晚无论如何,一定要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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