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打扮轻便、一身青春的唐盛蓝提着旅行袋走出禁区时,抬头就望见一身整
齐熨贴西装、嘴角还带着懒洋洋笑意的聂铭宇。
她瞳大了美眸,满脸讶异。
“怎么……会是你?”
“来吧,还你一个人情,谢谢你上次让我搭便车。”潇洒的聂铭宇很自然地
接过她手上的包包,还调侃:“行李就这样?没有去逛街吗?”
唐盛蓝跟在那高大身影后面,讶异得说不出话来。一直到坐上聂铭宇的舒适
德国房车,平稳上路之后,她还是一脸不可置信。
聂铭宇掌着方向盘,轻松笑问:“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你聂副总……”
唐盛蓝睁大眼睛的模样很可爱,她穿着简单白色T 恤和贴身牛仔裤,美好的
曲线表露无遗,比起她在办公室俐落专业的模样要年轻上好几岁。聂铭宇清楚感
受到她的芳华正盛。
唐盛蓝百思不解,聂铭宇又只是但笑不语,稳稳开着车。她瞪着那英俊刚硬
却又微微含笑的侧面好半晌,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你想在明天上品世家
的会议之前,先听听我的意见,对吧?”
聂铭宇不置可否。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
唐盛蓝很直觉地开始报告:“是这样的。明天的会议,我虽然会列席,可是
关于工期,张秘书已经传真过来香港给我看过,修改过的版本没有问题了……”
聂铭宇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是谁上次开车回台北的时候说,一路谈公
事的话,会很累?我是不是该说,宁愿你讲笑话给我听?”
才几天之前的事,此刻两人立场互换,听他用自己的话调侃自己,唐盛蓝的
脸就是一红。她有点尴尬地笑笑,安静下来。
“要不要吃点东西?”聂铭宇随口问。“连开这么多天会,也该累了。还是
就送你回去?”
一向与她针锋相对的聂铭宇会这样温和,唐盛蓝实在不敢相信。
她觉得自己心跳一直缓不下来,耳根子老是麻麻痒痒的,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见她没答话,粉脸晕红,聂铭宇只看她一眼,没有多说。只是嘴角那带点嘲
讽的懒洋洋笑意也一直不褪。两人就这样沉默相对。
无形电流一直在空气中流窜,就算沉默,也带着奇异的暖昧。
“如果第五期的预算还有问题……”为了打破这古怪的紧张感,唐盛蓝忍不
住又提公事:“我想我们应该提出更详细的估价程序……”
“我说不谈公事,就不谈公事。”聂铭宇懒懒开口,带着令人无法反驳质疑
的威严:“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会把你平安送到家门口。”
“你知道我住哪里?”唐盛蓝诧异。
聂铭宇只是扯起嘴角笑笑,没答腔。
一直送到唐盛蓝位于仁爱路的大厦附近,聂铭宇下车,把小行李袋提出来,
交到已经站在家门口准备掏钥匙的唐盛蓝手上。
她接过,甜甜一笑:“不管是为什么,我都谢谢你来接我。”
“别客气。”聂铭宇说。炯炯的眼神闪烁着莫名的火焰,直视那娇美容颜。
夜风轻轻,扬起衣角与秀发。那带着已经困扰聂铭宇好几天的神秘幽香的发
丝飘起,有几丝顽皮地在她脸畔翻飞。
聂铭宇终于做了他一直很想做的事情。
他伸手,帮她把发丝顺到耳后。
略带薄茧的手指滑过柔腻雪白的小巧耳朵,双方都是触电一般的震了震。
“啊,我……”唐盛蓝惊讶地瞪大明媚双眸。
今天晚上的他简直像是另一个人似的,魅惑的气氛几乎令她喘不过气。
聂铭宇只是笑笑。他费力控制住自己,才没有让自己狂野的思绪露出马脚。
此刻月夜下佳人当前,他虽然不能算是身经百战,但也绝对算得上老手了,
想做的事情绝对不只这样,却还是得硬生生收回自己的手,不动声色地插在口袋
里。
“晚安。”他沉稳略哑的嗓音低低地说。仿佛情人在耳边的呢喃,让唐盛蓝
的脸蛋又是火辣辣地烧起来。
粉脸透着红晕,大眼睛流转惊讶与难得的慌乱,唐盛蓝匆匆进门去了。聂铭
宇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隔天,预算与工期会议异常冗长,会议室里针锋相对,严格控制预算的唐盛
蓝首当其冲,与营建部门的主管们不断争执,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副总!你倒是看看,这样紧的编列,教我们怎么做事?”已经跟聂铭宇合
作过无数案子的营建部门总监很不满,他被唐盛蓝抓出许多可议漏洞之后,只是
转头找聂铭宇,完全不正面对唐盛蓝作答:“多少案子都是这样做,百分之十的
弹性本来就是惯例,到底还有什么问题?”
人就在会议桌另一头的唐盛蓝,被这样刻意忽视与矮化,虽然心中熊熊烧着
怒火,却依然尝试理性沟通:“孙总监,我的意思是,这前四期的工期已经估计
得很保守,预留的弹性……”
“我们干嘛让个没经验的黄毛丫头管?她懂什么!”副总监不高不低的咕哝
声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唐盛蓝只觉得好像被人打了一个耳光那样难堪。
更难堪的是,昨天晚上还风度翩翩地接送自己的聂铭宇,此刻只是高坐在会
议桌的另一头,黝黑性格的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炯炯,不发一言。
僵在那里好一会儿,唐盛蓝正压抑住怒气与委屈,要开口继续劝说解释时,
聂铭宇也开口了——
“唐特助,你的意见我们都知道了,我会跟孙总监一起重新看过预算与工期
预估。”他嗓音低沉,带着让人无法驳斥的威严,一双有神的眼睛更像是要烧穿
她一样直视:“不过,请唐小姐也要想到,我们已经完成过多少成功的案子,在
这一点上面,我对孙总监有信心。工地现场的事情,我以他们的意见为意见。”
唐盛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同为管理阶层,聂铭宇却选择站在下属那一边,让她下不了台。
她气得五手都微微发抖,几乎拿不稳手上的笔。
“我们重新评估后,会把报告送给唐小姐。”聂铭宇沉稳下令:“现在来谈
协商的部份。最后的四块地都征收完了吧?高铁预定地的规定,查清楚了没有?”
“我们还没有讲完预算……”唐盛蓝冲口而出。
“我们已经讲完了。”聂铭宇沉冷看她一眼,钢铁般笃定。然后他不再多说,
只是挥手要秘书把文件送上来:“所有的征收情况,简报就如各位看到的……
唐盛蓝要深呼吸好几口,才压制住自己气得几乎掉眼泪的冲动。她的手在会
议桌底下紧紧握拳,深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上去痛揍这一屋子傲慢又沙文的男人
们!
尤其是那个一脸莫测高深,毫无表情的聂铭宇!
会议一直进行到傍晚才散。唐盛蓝表面上风平浪静,在全室男士各主管或不
满或无言的注视中离席。端庄娴雅地走过长长走廊,搭电梯上楼到自己办公室,
一直到进门关上之后,才忍不住放声尖叫。
她受够了!受够那个骄傲、霸道、完全把集团政策视为无物的男人!
把厚厚一叠会议纪录都用力摔到门上,落下来之后在长毛地毯上散成一片混
乱,唐盛蓝喘息着在办公桌前坐下,抱住自己的头。
怎么有那样可恶的人!
而这人,明明就在昨天,还以露骨的注视、温和的风度来迷惑她!
可恶!太可恶了!
“叩叩”!
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唐盛蓝刚来得及坐正,来人开了门,是对门邻居…
…的秘书,张茵。
“唐小姐,我们副总……”还来不及说话,张茵就被散落一地的文件给吓了
一跳。这一向整洁的办公室就像被机关枪扫射过一样,乱七八槽。
办公桌后面的唐盛蓝,一双明眸燃烧着怒火,不过很压抑咬着樱唇,一看就
是正在气头上。
张茵差点笑出来。
对门那个,自己的主子,开完会回办公室,也是一脸山雨欲来的阴沉模样,
问什么都爱理不理的。显然刚刚开会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我们副总要我送这份纪录过来给唐小姐。”清清喉咙,张茵正经八百地说,
把一份文件呈上。
唐盛蓝眼睛闪烁怒意,柔腻的雪白脸蛋上浮着若有似无的红晕。张茵又暗暗
叹口气。连生气都这么抢眼、美丽,副总到底是瞎了哪只眼睛,不知道急起直追?
“送纪录给我干什么?”唐盛蓝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失态、不要尖叫,她任由
张茵把文件放到桌上,不肯伸手去接:“事业二部有他们自己的做法,我一个小
小特助能说什么?以后请他们决定以后再拨冗通知我一声就好。”
才说着,又是一个不速之客伸手敲敲半掩的木门,闪身进来。带笑的爽朗嗓
音调侃着怒火中烧的美女:“盛蓝,你不是不讲理的人嘛,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干嘛为难人家张秘书?”
“牛副总好!”张茵打过招呼就要开溜,对门还有一只狮子得安抚呢。
关上门,笑嘻嘻的牛世平走过来,上了一天班,还是眉眼开朗,一身整齐熨
贴西装,十分帅气。他伸手拍拍表妹的肩:“有什么好气的?对事不对人,你别
把会议室里的情绪带出来,要不然,气都气不完!”
“你不懂就别乱说。”唐盛蓝瞪他一眼。“你又不用管营建部门,这些你都
不必沾手,自然可以说风凉话。”
牛世平被觎了依然完全不以为意:“干什么气呼呼的?一点都不像你啦。看
来不只老聂被你克,他同时也是你的克星啊。”
“谁克得了他?那种冷冰冰的大铁块!”唐盛蓝在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面前,
完全不用掩饰或矜持,她扁着嘴,很不高兴地埋怨着。“跟他开会,我气都被他
气死!”
“人家他可是说过好几次你是他的克星呢,连你都管不动他,还有谁能管?”
牛世平故意这样说,笑嘻嘻的一脸无辜。
“谁是他的……”被这样一说,唐盛蓝莫名其妙地耳根就是一阵麻辣。不过
看着牛世平毫无心机的爽朗笑脸,唐盛蓝低头,掩饰自己开始发烫的脸,对于猛
然加速的心跳却无能为力。
“好啦,我是顺路经过,来问你要不要吃晚饭。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牛世平顺手扯扯表妹的发梢,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
“你要请我?”唐盛蓝幸悻然娇嗔。
“你的薪水搞不好比我高耶!还要我请你!”
两人相偕出门,一路斗嘴,唐盛蓝放下在公司的端静专业形象,和自己的表
哥共进一顿轻松惬意的晚饭。
到付帐的时候,经理很客气地过来告知,已经付过了。
“付过了?”牛世平有点讶异地挑起一边浓眉。
“聂副总刚刚已经付过了。”经理低声说,一面示意他们看向餐厅另一边。
果然,幽暗灯光下,远处钢琴附近的桌边,正坐着聂铭宇。大概也是吃应酬
饭吧,他还在跟几个大老板模样的人沉稳交谈着,炯炯的目光却突然射向他们这
边,对他们微微点了点头。
唐盛蓝心就是猛地一跳。
灯光下,他还是好看得教人屏息。
可是想到下午冗长会议中的冲突不断……
牛世平坚持要过去打个招呼,唐盛蓝却是推说累了,不肯过去。那些大老板
们看到她,要不是视若无睹,就是用那种粘粘的眼神上下打量,笑眯眯地让人起
鸡皮疙瘩。她拎了皮包就先出了餐厅大门,在灯饰辉煌的门廊前等牛世平。
“我送你吧。牛副总跟高老板他们还有得聊。”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她身
后响起时,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唐盛蓝又被他来个措手不及,连反应都来不及反应,聂铭宇已经大方地扶着
她的肘,轻轻往他的车子带。
“你……”唐盛蓝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是在应酬吗?”
“结束了。”聂铭宇很简洁地回答。“回公司还是回家?我送你。”
被他这样若无其事的笃定给激起脾气,唐盛蓝微微使力挣脱他温暖大手,瞪
圆一双明丽美眸:“不劳你的大驾,我自己可以回去。”
聂铭宇站住,似笑非笑看着那张明显升起怒气的雪白脸蛋,半晌,才懒洋洋
地问:“还在生气?下班了就不要讲公事,我只是想送你回家。”
“我自己可以回去!”
“别闹脾气了,来吧。”聂铭宇的口气仿佛在跟一个使性子的小女孩讲话,
他嘴角一直挂着那略带嘲讽的笑意。
她气鼓鼓的模样,比起那一贯的端庄大方面貌,实在要有趣太多了!聂铭宇
暗暗想着。
从开完会就一直想跟她说说话,却很懊恼地找不到机会。傲气逼人的聂铭宇
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想去安抚唐盛蓝,不过看她在会议室的表现,一个女孩子力战
一群不论年龄资历都比她老上一截的男士们……
无论如何,聂铭宇已经无法忽视自己日益升高的欣赏之意。
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把一堆熟人都丢给牛世平接手应酬,他毫不犹豫地
出来找唐盛蓝。牛世平给他一个了然于胸的眼光,在他走过时还低声抛下一句:
“她火起来会很可怕,祝你好运!”
一直到坐上聂铭宇的宽敞房车,唐盛蓝还在生气。她不知道到底自己在气谁。
是那个一副风平浪静、轻描淡写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聂铭宇,还是毫无
骨气让他送却一路别扭着不肯开口的自己!
多幼稚,多像个撒着娇的小女孩!
车到大厦附近,刚停稳,唐盛蓝就要下车。气嘟嘟的她略翘着红唇,什么都
没打算讲。
“不跟我道声谢?”聂铭宇忍不住又要逗她。
“谢谢!”唐盛蓝冷着嗓子说。她转身,伸手要去开车门。
“别气了。”她的腕突然被有力的大手握住,正诧异地要回头时,一个温热
的轻吻就落在她柔嫩颊边。低沉魅惑的嗓音随后在耳际响起:“无论你到底有什
么不偷快,睡一觉起来就忘光吧。晚安。”
唐盛蓝真的快被聂铭宇搞疯了!
每天在公司见面,每天都为了大大小小的决策事项争执或辩论。
主管会报上呢,针锋相对;专案会议上谁也不让谁,俨然斗智大会一样,天
天都绞尽脑汁在与对方过招,丝毫不留情面。常常争执到要其他人出来打圆场、
叫中场暂停。
老想把主子跟唐小姐拉在一起的张茵非常着急,暗付着这两人,怎么老是不
对盘哪!
然而,下了班之后,不管唐盛蓝加班到多晚,那个鬼魅似的聂铭宇都会出现,
然后——送她回家!
一开始唐盛蓝还试图跟聂铭宇在车上把白天未竟的争论,以理性的方式平心
静气讨论讨论。不过很快地她就发现,聂铭宇下班不谈公事就是不谈公事,任她
多么努力也没用,他就是挂着凉凉的笑意,怎样都不回应,好像他唯一关心的,
只是送她回家这件事而已。
白天晚上,上班下班,判若两人。
一样英俊逼人,一样慵懒自信,可是完全的两种面貌。
晚上的他,总是用一种闪烁而有深意的眼神静静看着她,每次都让唐盛蓝一
张雪白脸蛋很快浮起浅浅红晕。
那么潇洒的男人,听多了他的“丰功伟业”,面对着她,聂铭宇却一直很守
礼。最多最多就是一个轻吻跟她道晚安,客气礼貌到让唐盛蓝芳心总是混乱。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在追求自己吗?
不像,别说鲜花糖果、烛光晚餐或情话绵绵了,两人都忙到天昏地暗,根本
没时间一起吃饭,有时聂铭宇送她回去之后,还得回公司继续挑灯夜战。这样,
算哪门子的追求?
可是,就因为唐盛蓝很清楚双方忙碌的程度,她也知道,像这样每天硬要拨
出半小时送她,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绝对不顺便,绝对没有什么好处——除了两人可以单独相处,这样而已。
不是没被追求过,不过这样扑朔迷离,白天晚上判若两人的态度,还是第一
次遇见。所以搞得唐盛蓝简直是筋疲力竭,一向俐落果断的她头都昏了,表面上
还得硬撑出个冷静端庄模样,真是累死人。
最气人的是,她偏偏像被制约了一样,每天弃名车不开,早上乖乖去搭捷运,
以便让那老是带着莫测高深表情的英俊男人能送她回家……
“盛蓝啊,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周末被召去她姑丈——也就是董事长家
吃饭时,姑姑拉着一身轻便打扮的唐盛蓝,很不同意地声声责问着:“你就一个
人在台湾,茶啊水的都没人照顾,怎么过得好?为什么不搬来姑姑家住?你看看,
忙得这样,整个人瘦一圈,下巴都尖了!”
唐盛蓝无言,只是甜甜地对着姑姑陪笑脸。她表哥连其远过来解围:“盛蓝
哪有瘦,还是一样漂亮啦。”
“你还说,就是你们父子俩,当人家老板当上瘾了,连自己家人都这样操,
教我怎么跟盛蓝她爸交代?一个女儿交到我们手上,给折磨成这样!”
“妈,你别夸张好不好?盛蓝做得很好,她自己也很喜欢这工作啊!”连其
远失笑,正在打领带整装准备出门的他,一面温言安抚自己母亲:“何况,大家
都喜欢盛蓝,我们升她做集团发言人之后……”
连夫人可不管发言人不发言人,她只耳尖听见她想听的关键句——大家都喜
欢盛蓝。她连忙抓住儿子追问:“暖暖,说到这个,有没有人追盛蓝呀?她也回
国这么段时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姑姑,我人就在这儿,你怎么问表哥嘛?”唐盛蓝啼笑皆非。
“问你?你老推说没有没有,姑姑才不信。”连夫人才不是省油的灯,她一
手还是拉着侄女,另一手抓住连其远的衣袖:“你说啊,其远,你上次不是说,
有人在追盛蓝?”
“哪有?”唐盛蓝诧异,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望向连其远。
一贯温文儒雅的连其远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他推了推无框眼镜,很含蓄地
说:“妈,这你还是直接问盛蓝好了,免得说我在她背后说闲话。”
这不说还好,一说之下,变成唐盛蓝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她跺脚:
“表哥,你不能这样造谣,我要求澄清!”
“我们大名鼎鼎的聂副总,每天送谁回家,你要不要说说?”连其远只是微
笑,轻描淡写丢下一句,就拎着西装外套潇潇洒洒出门去了。
“聂副总?聂铭宇?”姑姑皱起柳眉。保养得光致秀丽的脸庞顿时显得有些
烦恼起来:“这个聂副总,不是听说很风流吗?你们在交往?”
唐盛蓝被问得心头怦怦乱跳,伶牙俐齿的她居然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在姑
姑期待又担优的询问眼神中,很尴尬地回答:“没有呀,谁说的?”
“你表哥说……”说到一半,连夫人自己很有警觉心地改口,谆谆交代:
“盛蓝,姑姑跟你说,如果有交往对象,一定要带回来让我们看看,听到没有?
你呀,从小就是这样,不爱听大人的话,嫌我们唠叨。这会吃亏的啦。像那个‘
全胜’的刘太大啊,每次都说要帮你介绍,你都……”
说她不爱听还真是不爱听,唐盛蓝又要笑又要皱眉,为难得要命:“我……
我自己会看嘛……”
“男人,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花心。”姑姑慎重地一再叮咛:
“像那种长得不错的男人,加上职位又高,最花了,根本信不得。你宁愿找个规
规举矩、安安静静,心也很定的男人……”
如此这般,姑姑交代个没完。周末虽是自家人吃饭,也让唐盛蓝吃得如坐针
毡。就她们姑侄二人,饭桌上姑姑就问了好几次她跟聂铭宇,唐盛蓝都只能闪烁
其词,不愿正面作答,让她姑姑很不满意。
能怎么答呢?
他们,到底算什么?
当聂铭宇又拎着车钥匙,鬼魅般在晚上九点、整栋大楼已经九成人员都下班
的时刻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时,唐盛蓝终于按捺不住。
“还有事?”她已经整理好准备下班了,提起公事包,故意冷淡地问。
方才一级王管会报开完,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在会议室里想动手杀人的冲动,
一面走一面不断深呼吸,才顺利回到自己办公室。
当时两人唇枪舌剑到劳动牛世平出来打圆场:“好了,我们集团还要继续营
运,大家都不想在此刻看见两位一级主管把对方杀死。拜托拜托,各让一步。”
一句都不让、一步都不肯退的他,现在又来干什么?
“送你吧。”没有征询,只是这样擅自决定,偏偏语气中又一点商量的余地
都没有,唐盛蓝火大起来。
“我自己可以回去!”她走到门边,绷着一张娇美的鹅蛋脸,顺手关灯,就
要视若无睹地从他身旁经过。
还没走出门口,有力的温厚大手就按住她的肩,伴随低低晒笑:“又在生气
了?告诉过你多少次,下了班就别管公事。”
“抱歉,聂副总,我不是你,办不到!”她抿着丰润樱唇,很不愉快地顶回
去。“不劳你聂副总的大驾,我们这种无足轻重、无法参与决策的小角色,要回
自己家还难不倒……”
大掌一使劲,唐盛蓝就被揽在宽厚健朗的胸前。一股男人清爽好闻的气息包
围住她,让唐盛蓝就是一阵晕眩。
“气嘟嘟的干什么?这可不像精明能干的唐特助啦。”
那低沉魅惑的嗓音响在她耳际,让她从耳根辣上来,粉脸开始浮起浅浅的红
晕。
然而她还是不甘。
把情况弄得这样扑朔迷离干什么?在公众面前那么凶、那么冷淡,现在又来
这样招惹她!讨厌!
“精明能干不敢当,至少,我一点都想不通,你扮双面人,人前人后两个样,
有什么意义?”唐盛蓝挣脱那温暖坚实的怀抱,戒备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定定望
着黑暗里依然带着浅浅嘲讽笑意的聂铭宇。
有什么意义?
聂铭宇自己也失笑。
天知道他要多么压抑与努力,才能让自己勉强做到公私分明!多少次在会议
室里,看她面对众多挑衅与争执还强自镇定的模样,就想拥她入怀好好安抚疼惜?
多少次,看她咬住唇,控制自己不发脾气的样子,就想俯过身去,用自己的
唇爱宠那几乎被她自己咬破的红润樱唇?
这一切,能说出口吗?说了,不会吓跑她吗?不会让她以专心工作为由,开
始避他避得远远的吗?
有什么意义?她还问?
无奈地叹口无声的气,聂铭宇伸手去把几缕散落的发丝掠到她耳后,然后,
黝黑的修长手指就在她粉颊流连,贪恋那丝缎般的光滑柔腻。
又来了,又来了!唐盛蓝好生气,气自己,也气面前这个英俊挺拔、慵懒中
带着霸气的男人。
他凭什么用这样炽热的眼光直盯着她?他凭什么用这么温柔的方式轻薄她的
脸蛋?他凭什么!
偏偏,自己的脚仿佛生了根一样,动都不能动!
“你不能……”唐盛蓝气急败坏地跺脚,眼眸里燃烧着不满。
还没说完,一个火热的吻就落下来。他的手灵活地沿着那白玉般的颈侧溜到
脑后,轻轻一使力,让她的唇毫无办法地被他覆盖。
辗转缠绵,温醇似酒,恍惚间,她听见自己轻轻抗议着,带着鼻音,甜得像
在撒娇。
哪个男人会接受这样的抗议?不当作鼓励就不错了。
聂铭宇的吻更深了,笑意在他嘴角蔓延。
好不容易分开时,唐盛蓝气息紊乱,脸蛋浮着娇嫩的红晕。她明亮的大眼睛
盛着流转醉意,和一丝迷惘。
“这……算什么?”软软的嗓音,微微颤抖,唐盛蓝几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你说算什么,就算什么。”低沉性感的嗓音还带着丝丝笑意,懒洋洋回答。
阒暗的十九楼办公室里,只透进夜空点点微弱星光,和走廊上的柔和灯光。
黑暗里,两双眼睛都燃烧着炽热情火,明亮异常,只是定定望着对方。
压抑这么久、观望这么久,终于,还是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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