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舒媞,我今晚有点事情,可是又刚巧轮到我值夜班,你帮帮我好不好?」
丽琪跑到罗舒媞的身旁求著。
罗舒媞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值夜班很辛苦的,况且明天就轮到她了,如果
今天帮丽琪顶班,那她就要连续上两天的夜班,很累人的!
「拜托啦,我再不陪陪我男朋友,他都快要和我分手了,舒媞,拜托啦!」
丽琪摇著她的手臂撒娇地说。
罗舒媞只得点头。
「哇,舒媞你最棒了!」
舒媞颇无奈地微笑,然後用著好羡慕的目光看著丽琪。真好,有男朋友可以
约会,不像她……
男朋友……突然,一张帅俊的脸庞闪人脑海,她震了一下,赶紧用力甩甩头。
「拜托,罗舒媞,你不是已经死心了吗?人家都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还想怎
样?」罗舒媞用左手用力敲了自己一记脑门,自喃著。
「舒媞,那我走罗,再见!」丽琪带著愉快的心情约会去也。
唉,今晚的时间该怎么打发?罗舒煶伤脑筋地想著。
对了,她可以去找九O 五号病房的阿婆聊天,也可以去和九O 四号房的小男
生玩,她怎么会无聊嘛!
当天,溥钏也在急诊室值夜班。趁著空档,他想研究一下最近的一个病历,
於是起身上九楼护理站取病历表。
夜间的医院特别的宁静,一点点小小的声响就能传的很远。溥钏出了电梯,
人还没接近九O 五号病房,就听见一阵宪寒搴窜的谈话声。
他很快的认出那是罗舒媞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地循著声音靠近。罗舒煶与阿
婆聊的非常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房门外有人靠近。
溥钏站在九O 五病房门口,听了一会儿她们的对话。
这样子听著罗舒媞的声音,感觉得舒服。溥钏微笑地想,她只要不乱发脾气,
其实是个很可爱,很讨人喜欢的女孩。
他又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後,才噙著微笑离开。
他自行到护理站去取病历表,取表时瞥了眼值班表上的名字,上头写著罗舒
媞三个字。
「这么巧?」他喃著,取了病历表转身下楼。
出了一楼电梯,原来该直接往急诊室的脚步,却在门口处顿了下後,改转往
大门口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溥钏手上就提了一包消夜进来,他没往急诊室走去,直接坐电梯
再上九楼。
电梯里,溥钏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消夜,自嘲地撇唇一笑。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内心最确切的感觉,只是不由自主地就会去注意到罗舒
媞,尤其是这两天:心里头好像多了一种无法诠释的感觉,那种微妙的感觉让他
在靠近罗舒媞时,心跳就会不由自主地加快。
溥钏摇头笑了笑,也愁著等会儿怎么解释手中这包消夜。唉,他对自己都没
那么好!
所幸,罗舒媞还没回到护理站,於是溥钏便在消夜上头写著「值班人员消夜」
六个字,然後离开。
溥钏离开没多久,罗舒媞就回到了护理站。
「耶,这是什么东西?」她纳闷的看著柜台上摆了一个袋子,走近一瞧,「
值班人员消夜?哦,这么好,大医院福利果然不同!」
她好奇的打开纸盒子,里头是香喷喷的小笼包。还附带一瓶饮料,「哇,真
有够周到,热的、冷的全包了!」
「肚子还真有点饿了!」她喃著,然後就快乐的坐下来,吃著热腾腾的包子,
殊不知这会儿吃进去的全是溥钏的爱心,否则她恐怕会更感动!
好不容易等到换班的时间,罗舒媞准备要回宿舍补眠,临走时,她突然转向
学姊说:「咱们医院真不是盖的,福利特好!就连消夜都准备了热腾腾的包子,
我昨晚一想到这个,就感动的不敢打瞌睡。」
学姊一脸不知所以然的看著她。「热腾腾的包子?」
「是啊,昨晚那个小笼包真的很好吃,汤多肉馅实,味道又够赞!咱们医院
真的很够意思!」
一群学姊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完全迷糊了!她们值了这么多夜班,怎
么就没吃过医院送的消夜?而且还是热腾腾的包子。
向来迷糊的罗舒媞完全没注意到学姊们怪异的表情,她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学姊,我真的不行了,我的眼皮快撑不住了,我要回去睡了,晚上见!」
罗舒媞对著所有人摆摆手,走了。
「她是不是值夜班,撞鬼了?」一位学姊在她身後起鸡皮疙瘩地问。
「什么呀,你别吓人了好不好?」其他的护士叫了起来。
「难说哦,不然哪来的包子?你们吃过吗?」
每个人都急忙摇头,然後上下摩搓著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和往常一样,下了班罗舒媞还留在单位上做事情,现在护理长愈来愈信任她,
所以交代给她的事情就比一般人多,但是这绝不是因为她犯错而惩罚她哦!
七点多了,同学们陆陆续续的下班,学姊们则利用空档到地下室吃晚饭,空
荡荡的护理站就只剩下罗舒媞一个人。
忽然问,一阵急促的跑步声在走廊上响起,麻醉科的护士大喊:「快!赶快
准备!九二二病房病患发生严重心脏衰竭现象,马上要过来紧急开刀!」
罗舒媞愣了一下,随即霍然跃起。
「哦,是!」
开刀!完了,顿时她脑袋一片净空,紧张得忘了以前所有学习过的课程。
怎么办?开刀……护理长,对,快点找护理长……急急忙忙地,就拨了护理
长的行动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罗舒媞慌张地喊:「护理长,快,九二二号的病患现在
要紧急开刀,啊……等一下,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要先怎么做?」罗舒媞紧抓
住话筒的手颤抖的非常厉害。
护理长在电话中很镇定、很严肃的交代:「罗舒媞,你听好,首先你要镇定,
再来马上去准备器械、卫材、药物以及食盐水,还有完全配合麻醉科护士的指示,
然後我很快就会赶过去!」
「哦好,谢谢:」
放下电话,她用力地吞咽了下口水。
「罗舒媞,你行的,你一定办得到,加油!」先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後,她赶
紧去准备护理长交代的事项。
她们忙碌的进进出出,五分钟不到,傅钏以及麻醉医师相继出现,护理长也
随後赶到了。
她先检查一下器械,然後走过去拍罗舒媞的肩膀,「你处理的很好。」
罗舒媞点点头,下意识地门光飘向溥钏,傅钏同时也看着她,他对她严肃地
点点头,然後转身进手术室。
不晓得为什么,罗舒媞觉得有一点点失望,她还以为他会顺便夸奖她—下,
不然也给个鼓励的微笑嘛,真是小气!
她还在那里嘀咕,护理长突然说了一句:「罗舒提,你也一起进来。」
「什么,我吗?」她瞪大眼,不敢相信的用手指着自己。」
护理长看著她,说:「对,看一次溥医师动刀,对你会有很大的帮助,你进
来。」说完,就转身走进于术室。
罗舒媞咬了咬下唇,用力地闭了闭眼睛。
「缩头一刀,伸头也是一刀,罗舒媞你怕什么?其实你不是也很想进去?」
她自喃著,然後鼓起勇气,放大胆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每个人都很忙,麻醉护士忙著量血压、抽麻药、开机器、接管子,
护理长则忙著开电烧器、做化学消毒、开超音波、取显微器械……
「罗舒媞,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刷手!」护理长喊了—声。
「哦,是!」她紧张的大声回道,赶紧跑去刷手。
溥钏带著一双担忧的眸子,深思地注视著她的背影。
第一次,应该会很紧张吧?
吸了口气,转过头,他握住病患的手,慢慢地、轻声的对病人说:「别害怕,
待会儿我们会帮你挪到隔壁那张床上,然後就开始麻醉,我们会……」
罗舒媞听到溥钏的声音回头去看,她就这么静静的凝视著他,再一次被他温
柔的举止所震动。
他面对病人永远是这么的体贴、细心,就连这种突发的紧急状况,他依然这
么沉著,并注意到病患的害怕情绪,他沉稳的态度与其他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他到底是怎么办到的,难道他都不会紧张?罗舒媞好生纳闷。
病人紧张的情绪似乎舒缓了些,麻醉医师开始为他做全身麻醉动作,一会儿
後,病患就因麻醉的关系睡著了。
接下来,溥钏的动作变得非常迅速而确实,他先帮病人做各种医疗动作,一
反刚才和悦的模样,此刻他的表情变得非常谨慎而专注,语气上也就显得威严而
可怕。
一股很凝重的气氛散布於手术室内,罗舒媞心跳的相当快。
「好,咱们开始,皮刀——」
站在溥钏对面,负责照顾机器的护理长看了罗舒媞一眼,罗舒媞立即紧张的
寻找皮刀。
她颤抖的将皮刀配上四号的刀柄,她的动作很慢,因为手抖的很凶。
当她好不容易做好了交给溥钏,溥钏接过刀子时看了她一眼。
「不要紧张,要沉著,每个护理人员都必须面对这样的第一次。」他说。
突地,她水灵灵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一股暖流滑过她的心窝,虽然他不是说
了什么多感动人心的话,但这样平淡的口吻却意外的像一记镇定剂,瞬间她的心
彷佛安定了下来。
但当刀子划开皮肤的那瞬间,罗舒媞还是忍不住的痉挛,她的脸色变得很苍
白。
「十号刀片。」
罗舒媞上好了刀片,却握的很紧,怎么也递不出去,护理长用责备的眼神看
著她。
「罗舒媞,你在做什么?专心一点!」
「是。」
溥钏没有说话,接过刀片。十号刀片通常在皮刀之後,也就是皮肤划开後继
续切割时使用,用以处理柔软组织,如肌肉及脏器。
「再来,十一号刀片。」
那血淋淋的画面让罗舒媞一阵反胃,酸酸的液体挤上喉咙,护理长又瞪了她
一眼,她赶紧咽了下去。
「把注意力集中在器械上面,尽量不要往这边看。」溥钏突然开口。
罗舒媞的心一蹦,愕然地抬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另一
位护士正不停地为他拭汗。
顿时罗舒媞的心脏抽紧了。她这是做什么?每个人都那么专注地在工作著,
她却还有心情去害怕?
接下来的时间,罗舒媞不再看向病患,她只专注地盯著她负责的器械,聆听
著机器与电刀的声音,以及溥钏每一道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手术却仍未完成,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汗水,罗舒
媞开始感到害怕,她这才体悟到他们正在与死神搏斗,试图从鬼门关里将这个病
人抢救回来,到此刻她才发现,他们的任务有多么神圣,多么艰钜。
又过了好久,终於,溥钏完成最後一道手术,他舒了一口气地望向所有人,
说:「恭喜了,手术相当成功!」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一瞬间松了下来,罗舒媞感觉到全身的力气几乎耗尽,她
瘫软的手甚至举不起一把剪刀。
每个人都在互道著恭喜,护理长走过来拍拍罗舒娓的肩膀,夸奖地说:「很
好,罗舒媞你做的很好!」
「谢谢。」
她的目光又很自然的飘向溥钏,溥钏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他抬头对她竖
起大拇指,扬了扬唇角。
一时间,她很感动,感动得想哭。
她眨了一下眼睛,轻声说:「恭喜。」
溥钏也对她点了点头,互道一声:「恭喜。」
在这一瞬间,他们虽然没有靠在一起,也没有太多的言语,但是罗舒媞觉得
他们是心灵相通的,是彼此了解,也彼此欣赏,因为就在刚刚,他们合力地战胜
了死神,这是多么神奇的一刻!
在这个时候,罗舒媞觉得他又是那个她所崇拜的溥钏,哦不,比以前更崇拜、
更仰慕!
十一点多,罗舒媞终於可以下班了,她步出医院,抬头,凝望著一盏盏的街
灯,在这一瞬间,她好感谢上天赋予的生命,经过了刚才那几个小时,她彷佛瞬
间成长了许多。第一次她觉得当一名护理人员,真好!
「罗舒媞. 」
身後突然传来一声叫唤,她回过头,发现喊她的是溥钏时,她的眼睛瞪得好
大。
他朝她走了过来,站定在她的面前,「下班了?」他问。
她点了点头,紧张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注视了她几秒钟。
「一起走吧。」他说。
「呃?」她怔了一下,随即纳闷地问:「你也要去搭公车?」不会吧,哪有
这么穷的名医?
他笑了。
「不是,」很自然的,他伸出一只手搂过她的肩头,「我是说咱们一起去吃
点东西,肚子饿了吧?」
「哦。」她很紧张的盯著搭放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假装不知情的搂在她朝停车场走去,但眼底、唇畔却藏不住笑意。
罗舒媞就这样一直很别扭的走在他的身边,并不时偷瞄著他的手。
他的那只手还搂著她的肩膀上,他的动作那么自然,好像他们本来就是好朋
友似的,反倒是自己扭扭捏捏的态度显得很可笑。
罗舒媞暗暗吐了口气。管他的!放自然点不就成了,只不过是搂个肩膀嘛,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知不觉的他们已经走到了停车场,溥钏打开宾士车的车门,说:「上去吧!」
她看著那辆车子,突然想起了他们在停车场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愣了愣,突
然忍不住笑了。
真不敢相信,有了那样的开始,而他们现在居然还能像朋友一样相处?人与
人之间的变化真的很不可思议。
溥钏扬眉。「怎么了?上车啊!」
她微笑,坐上了车,他帮她关好车门。
坐在车上,她还在傻笑,还在想著她抢了他卤蛋的画面。想想,其实自己也
挺不讲理的,不过他那个时候的表情,真的让人很想揍他一拳。
溥钏坐上车後并没有立即启动车子,他盯著她微笑的侧面看了一会儿,才发
动车子。
车子在星光灿烂、灯影幢幢中穿梭在台北街头,他一手扶著方向盘,另一手
翻动著CD.
「你喜欢听什么样的音乐?」他问。
她看了他一眼,很快的接口,「还是我来选好了。」接手挑选CD,最後选了
张学友的吻别。
「就这张好不好?」她问。
他无所谓的微笑。
罗舒媞按下播放键,张学友动人的歌声在环绕音效下,感觉更棒,罗舒媞很
舒服的闭上眼,此刻,她有一种很幸福的感觉,喃喃地,她也跟著哼著——
溥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突然说:「你今晚的表现比我预期的好了许多,一
开始,我还以为你会哭著说你不要做了!」
「呃?」她睁开眼,坐直身子奇怪的看著他。
他微笑,侧过脸来看她。
蓦地,她脸红了,不好意思下她反而冲著他噘起嘴来,故意地说:「你这是
褒还是眨呀?我一向都很行的好不好?少瞧不起人了!」
他听了哈哈大笑。
「恢复啦?我还在想你今天晚上怎么突然变安静、变乖了,以为你是吓呆了!」
「什么?」她皱鼻子,瞪他,「我会吓呆了?你别开玩笑了,你知道我的绰
号叫什么吗?我叫罗大胆,这个意思就是说我天不怕、地不怕!」
白了他一眼,又啧了一声:「呵,只不过是一个手术嘛,有啥了不起的!」
说著、说著,她双手环胸,俨然就是一副快要发脾气的模样。
痞子就是痞子,才刚刚对他改了印象,都还不满一天哩,不,连半天都没有,
他就又恢复了讨人厌的样子,啧,果然是双重人格!
溥钏一愣,随即扬起眉好笑的说:「我们现在又要开战了吗?」
罗舒媞又白他一眼,瞪著他装出来的无辜表情,忍不住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也跟著一起笑。
止住了笑,她舒了一口气地问:「你想我们是不是真的八字相克?为什么我
觉得你只要单独和我在一起时,就会变得很惹人厌!」
他耸肩,转过头来,用一种谜样的眼神看著她,然後很含糊的说:「或许,
是你很特别吧!」
「什么!?」
他含笑不语。
车子停靠在台北桥下,他们站在一问看起来蛮乾净卫生的快炒摊前。
「你想吃点什么?」溥钏问向罗舒媞.
罗舒娓很伤脑筋地看著玻璃柜里的那些菜色。
「不知道耶,随便啦!」然後她随口问向老板:「老板你们这里什么东西最
好吃?」
「每一道菜都很好吃!」老板笑咪咪的回著,盯著玻璃柜,他说:「不然小
姐要不要炒个麻油腰子,女孩子吃这个最补血!」
「什么是腰子啊?」她问,听都没听过。
老板的手往玻璃柜里一指,对著一对半月型的光滑肉片说:「腰子就是那个,
猪的肾脏,这种炒麻油最补了!」
恶——
一阵反胃,罗舒媞赶紧捣住口,冲向路旁。
她不是故意的,但是老板的解释,马上让她联想到方才那幕血淋淋的画面,
忍不住就呕出来了。
溥钏见状,立即跑过来顺著她的背。「要不要紧?」伸手进裤袋里掏出一条
手帕来,递给她。
她接过手帕,摇头,干乾呕了几声,然後才慢慢恢复过来。
「不好意思,突然有点恶心。」她难为情地轻声说。
他微笑。「好一点没有?」凝注著她那微微颤动,浓密长鬈的睫毛,再下栘
到她那张微抿的红唇、白皙的颈项,他难以自持的柔声问道:
「现在胃还会不会泛酸?」
接触到他凝注的眼神,她不由得腼腆地笑了笑。「没事了。」脸颊红了。
「那我们吃点比较清淡的东西好下好?」
「好。」
他扶著她走回摊位,老板很担忧的问:「小姐还会不会不舒服?感冒了对不
对,感冒就不能吃麻油了,我看改成姜丝鱼片汤怎么样?」
「好,就鱼片汤,另外再来二盘炒面,几盘较清爽的小菜。」溥钏对著老板
说,然後转向罗舒媞问:「这样好不好?」
她点头。
「那就这样子。」
「奸,等一下,马上来!」
老板走了以後,罗舒媞还在为刚才的事情不好意思。谁叫她刚刚要在车里说
大话的,现在糗了吧!
溥钏凝视著她,有好长一段时问都没有说话,然後,他清了清喉咙,突然开
口说:「在美国,我第一次进手术房看著教授动刀,回去後整整有二天吃不下任
何一样东西,但是待在宿舍里又怕同学发现取笑我,就算自己窝囊也不能丢台湾
人的面子吧!所以每到用餐时间,我就自己一个人到公园去闲逛。
一个人在公园里很静,可以非常自由的思考,当时我就问自己,如果不能抗
拒动刀的恐惧,还能是一个成功的医生吗?」
老板送来了鱼汤,接著是炒面和陆陆续续几盘小菜,一下子空空的桌子全摆
满了,不过这也打断了溥钏的谈话,等老板定後,罗舒媞的眼光依然很专注的停
留在溥钏的脸上。
他对她温和地微笑,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吃了一口炒面,一面问:「然後呢?」
「然後吗?」他笑,盯著她。「就在动刀与医生的天职间,我想了很多,最
後我发现那份恐惧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把每一个病患都当成是自己的亲人,我
想在动刀的那一刹那,你心里想的应该是怎么样才能救活这个人,而不再只是恐
惧了!」
罗舒媞眼底充满了钦佩,因为她知道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把每一个病人都当
成了自己的家人,这是她亲眼所见,亲身体会的。
「你很了不起。」她由衷的说。
他微笑,吃著他的炒面。
「了不起吗?我饿了三天以後,回去再看到宿舍里的餐点,每一样都变成了
可口佳肴,胃口好的吓死人!」他看著她吃面的样子,「你比我厉害多了,根本
就用不著饿肚子。」
她瞪大眼睛看著他。
原来他是绕著圈子夸奖她,只为了让她不再感到难堪?再一次地,她又感动
莫名。
那一晚,他们第一次处的那么愉快,後来他们又叫了两杯生啤酒,一边喝酒
一边聊天。
她发现他很幽默,他连续说了几个笑话,让她差点笑翻了;他又说了留学时
代的事情,还说他曾为了学费在美国端盘子当服务生、到加油站去洗车子、到餐
厅去代客泊车……
这一个晚上,她觉得他好亲切、好可爱,一下子她就认识了好多、好多不同
的他,她也说了她大大小小的糗事,逗得溥钏大笑不已。
他们就这样一边喝酒,一边聊天,罗舒媞的头越来越昏沉,她的视线越来越
模糊,她只记得她一直笑,一直笑个不停,最後,夜似乎很深了,老板要收摊了,
他把她扶了起来,她靠在他的身上,还在笑个不停。
然後,她就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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