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晚有暴风雨,要不然望家怎会人人自危?
今晚有暴风雨,“阎罗望”的书房就是暴风雨的中心。
第三本账册被摔在地上,随之而来的还有望二小姐特有的冷声咆哮。如果你
没有见过望断云的发威,你绝对想象不到世上还要这样奇妙的怒火中烧。她不大
吼,也不大叫,冷冷的丹风眼紧随着你,再配上冷冷的声音就足以让你不寒而栗。
她不用骂你、打你,只是[ 这样你就情愿去跳井,只求逃离她所制造出的暴风雨。
今晚就如此。
“拿回去重算,三处账目不对,十一处账目不算不好,你自己看着办。”
第三个倒霉的当家畏畏缩缩地退了出去,断云横扫满屋子战战兢兢的男人,
冷漠地丢下一句:“你们都去吃点东西,一会儿再说。”
范大管家领着解脱的众人徐徐告退。人影退去,顿时合上眼疲倦地倒在坐椅
里。
她这是怎么了?再强烈的情绪她都能掌控下来,为何' 此刻竟难以平复心情?
在心里,她反复提醒着自望断云啊望断云,你忘了老头子的教诲吗?你忘了自己
的誓言,忘了要成为比他更加成功的商人吗?忘了你要打败他,战胜你自己吗?
这些难道你都忘了?你怎能让心左右你的判断力?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
你是掌握着多少人命脉的“阎罗望”。所以,你只能不断地胜过自己,超越自己,
你绝对不能输,不能!
抚面喘息片刻,断云准备驰马再战。然而,上马前有人拉开了战争的导火线
——
“二……二小姐,药!你……你的药,江愁哥他……他要我端过来。”这个
倒霉的人是江愁身边的小厮,平时是没有机会接触断云的,今夜硬被主子推过来
送药,他吓得都快哭了。颤巍巍地将药盅放在离断云最远的桌子上,他这就准备
逃了。
他真的逃了,以最快的速度逃到书房门口,这才探出半个脑袋向内张望。他
不该的!他真的不该多作逗留的。
“呯”
什么声音?
是药盅被摔的破碎声。望二小姐非常大气地举手,放手,羿江愁熬了两个时
辰的药汤就这样喂了地面。
哇!小厮真的哭了。“江愁哥……江愁哥,我不干了啦!”
一盏茶之后,另一盅药在另一个小厮颤抖的双手中摆到了断云的面前,“二
小姐,请喝……喝药。”
没有言语,断云只是手一挥,小厮连试着去接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认命地收
拾起地上的残渣。
“出去。”清楚的两个字轻易地将小厮打发出去。她半靠在椅子上,等待着
该来的人出现在这里。
从她坐的角度隐约可以看见外面的夜色,今夜无依稀连星光也没有。那个月
白的身影又在何方?
他就徘徊在她的门外,荡荡悠悠不肯前行。
何苦呢?明明身体虚弱得要命,为什么就是不肯?要知道,她的健康对他…
…对大家有多重要。有人恨她,有人诅咒她,但她若有个万一,靠望家商行提供
日用的百姓、在望家谋生的仆佣、她的家人、还有……他都会悲伤的。
但他不能告诉她,更不能接近她。因为她要嫁人她要成为另一个男人的妻。
他还有什么理由再将送到她手上。他不能逾矩,他不能!
手中捧着药盅,他像是捧着生命般神圣。在书房站定,他鼓起勇气去迎视她
冷淡却深刻的目光。长长的距离拉开两人,彼此的眼神却交织在一起。
他就在她的注视中蹲下身,将手中的汤药稳稳地放在门槛外。直起身再看她
一眼,然后,转身,他头也不回地选择离开。
再也无法按捺自己的心绪,断云提起裙裾奔至门口,遥遥地望着那如月般的
背影,她的唇角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的视
野里,她的心竟闪烁起前所未有的迷惘,似乎就在这一刻,生命中有些东西就此
滑过不再重现。
好累!真的好累!
一颗心像压着千斤巨石,直压得断云折下腰来。她跪坐在地上,伸出瘦弱的
手臂捧起那温热的药盅。打开它,她将苦苦的味道送到嘴边。这是她选择的苦涩,
她无法逃避。
一口一口再一口,所有的苦涩她来承担,够了!这样就够了!
离婚礼的日期越来越近了,望府上下忙成一团。惟一没什么变化的就是婚礼
的女主角,望断云依旧是每天忙着她的商行,所有婚嫁的事统统交给二夫人,所
有新娘子要决定的事务通通交给大姐依水。
“断云,你看这套衣服行不行啁?要是不行再让绣坊修改?”依水比划着手
中的嫁衣,试图向当事人讨一点意见,“我看你还是试一下吧!试一下就知道好
不好了。”
实在是被烦得不行了,断云总算是有了点回应,“我没有时间做这些无聊的
事情,大姐,你帮我试一下,我看看就可以了。”
“这……这恐怕不太好吧!”嫁衣被人先穿是相当不吉利的,二小姐她到底
懂不懂?依水为难地绞着眉,“而且我们的身材也不一样啊!”她的身材是时下
惟美之极至的丰满有韵,不似断云消瘦得只剩下一骨头,干巴巴的没看头。
断云无所谓地舞动着毛笔,无所谓地丢出一句殖便你,你决定就好。“
依水真的是怕了她,吩咐丫鬟掩上门,她这就换来,“真不知道这场婚礼到
底是谁的,你难道一点不期待嫁给胜坚吗?他才华横溢又博学多才,风度翩翩又
温文有礼。能嫁给他,真的是你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正在说话的依水猛地转过头碰撞到断云探究的目,她环手安静地凝望着大姐,
似有所悟。
这个比自己小上一岁的妹妹有时候实在是让依水有点怕怕,你永远无法弄清
她在想什么,只能认命地着她来判决你,“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断云轻松地带过,“这件嫁衣穿在你身上很漂亮,也很……合
适。”
“大小姐、二小姐,肖公子来了。”丫鬟在门外轻声唤着。
只这一声,依水顿时不自在起来,喃喃地说着:“我去把衣衫换掉,我这就
换。”
“不用了,让肖公子看看吧!”断云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外,“既然他是新郎
官,他就有权知道嫁衣穿在谁的身上更合适。”
“依水,你在吗?说好去看珠花的,新娘该配什么珠花才好呢?依水……”
门缓缓地拉开,现出热情如火的肖胜坚,也现出他迷乱的眼神。显然,他完
全被穿着嫁衣的依水震住了。在这一片喜气的红装映衬下,依水的眼神随着他流
动。
断云甚至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她只是漠然地收回目光,将精力放回手中的纸
上,她告诉自己要再看一家商行,要再赚个十万两的银子。
至于其他的,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她不在乎,她对什么都不在乎。
在她不在乎的誓言里,肖胜坚与依水去选新娘凤冠上用的珠花了,还有什么
要置办的,断云也全甩给大姐了。
如果可以,她会把这个“才华横溢又博学多才,风度翩翩又温文有礼”的丈
夫甩给长姐吗?她会吗?
难得今天所有的事都合望断云的意,才过一更人已经处于闲置状态。披上外
衣,她踏着月色徜徉在春夜中。
在这个院子里住了十八年,即使闭上双眼她也不会迷路。她真的闭上了双眼,
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与全天下玩着躲猫猫。将所有的意识交给脚下,她不知走了多
久,直到依稀听见阵阵萧声,她才惶惶然睁开了双眼。
月色下那道熟悉的月白身影倚坐在西洲居的回廊上,他手持碧萧,夜色顿时
扬起悠悠的哀愁,那可是属于他的心曲?
他吹得动人动情,她听得在意在心。月明风轻,连天也要成全这片刻的相对。
一曲终了,羿江愁茫茫然抬起双眼,她的身影就此闯进他的天地,“断云…
…二小姐,这么晚了还过来察看药田呢?”他不敢妄想她是来看他的,他只能认
为她是为了药材而来。
他的自以为是换来她的冷笑,一步步走到他身边,她率真地坐了下来。回头
望望他的住处,她突然开口:“这栋别苑是我娘用她从娘家带来的私房钱盖的,
除了新婚的头三个月,她活着的时候就一直住在这里,她死后这里再没有人住过。”
江愁一惊,他知道这是她的母亲住的地方,但不知道这里在全府中有这么特
别的意义。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让他住在这里?惊骇之余,他变得局促不安
起来,“那我是不是不应该住在这里?这好像对大夫人不敬……”
“她死了这么多年,应该不在意你住这里。再说,你不是‘活神仙’吗?”
她语气里调侃的成分远胜于嘲讽,江愁不觉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心情放松的
关系,压在心底的思绪一股脑儿全冒了出来,“对了!你要成亲了,我还没向你
祝贺呢!祝贺你……”
“祝贺什么?”她迷蒙的丹风眼紧瞅着他,“祝贺我要嫁给肖胜坚那个男人,
是吗?”
被她这么一追问,他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直觉告诉他,她并不喜欢这场婚
礼。为什么不拒绝?这个问题他问不出口,他只听见自己的嘴巴这样询问着:
“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地方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感觉说得有点过火,
他随即转移话题,“我是你买下的奴仆嘛!”
在这样的夜晚,他的话,她的婚礼,屡屡让她感觉不舒服。或许是不想再继
续这样的话题,她打起诨来,“都交给二娘和大姐了,要是惜虹喜欢,她也可以
来插一脚。”
儒生终是儒生,这种事情总是忍不住摆出端正的态度,“这是你自己的婚礼,
一生就这么一次,你该……”
突然间,她的手握住了他的,她深不可测的眼眸装下他未出口的话语,“不
要再提什么婚礼,不要再提了。”
她的手冰冷,相信同样冰冷的还有她的心。这样的感触让他无怨无悔地奉献
上自己温暖的手掌,即使不能陪她一生,只这一刻也是永远。
月光覆上她的身体,此刻的断云显得脆弱而娇嫩,她不是那个可以执掌整个
天下商行的女商人,她不再是为了顶住“天下首富”的匾额而心狠手辣的“阎罗
望”,她只是一个需要人爱、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
“陪我走走。”见他没有言语,她讷讷地道:“可以吗?”
“哦!可以。”没想到阎罗王也会询问小鬼的意见,他手握着碧萧匆忙站起
身,随着她的方向跟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似乎在刻意放慢速度。春夜还是有些凉的,她单薄的身体在寒
风中微微地颤抖,看得他有些不忍,忘记了儒生心中该有的主仆、男女差别,他
脱下月白的衣衫披上了她的肩头,“很凉,你的身体不好。”
断云没有倔强地辩解,温顺地披着衣衫,贪婪地吸取着它所携带的温度,那
属于他。
弯弯曲曲地走了一长段小径,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也就沉默地陪着她。
潜意识里,他希望这段路可以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也就没有所谓的婚礼。
几乎是刹那间,这样的延续被打破了。不远处人声嘈杂,断云本想绕过去,
但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从一道男声里掉了出来。
“我不能娶断云!我不爱她!”
江愁惊愕的双眼定睛望去,是肖胜坚!是那个将要娶断云的肖公子。和他相
对的不是别人,正是断云的大姐,望家的大小姐——望依水。
肖胜坚徘徊着,他的烦乱被他的脚写在了地上,
“依水,我不能娶断云,因为我真正爱的人是你。”
依水挣扎地甩动着双手,“可是……可是你为了她毅然离开了肖家,你还说
你很欣赏她的魄力,再过几天你就是她的丈夫了。”
“不!我错了,我完全错了。”他痛苦地摇着头,“的确!她是有着非凡的
气势、无与伦比的魄力和刚毅坚定的心,她的确让我佩服,让我欣赏。然而这些
都不足以成为爱,不足以成为我与她共度一生的理由。我可以远远地观望她,却
没有足够的勇气跟她相知相守。这样的感情让我如何娶她为妻?原来,我以为我
可以的,直到看见你,我这才明白,我需要一个可以跟我分享诗赋之美、琴棋之
乐的女子。这个女子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可是……可是……”依水摇摆不定地盘缩着。
“可是整个长安城的人都知道你要娶断云,如果现在取消婚礼她该怎么办?”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肖胜坚却不愿就此作罢,“依水,难道我们要牺牲两个
人的爱情只为了成全她一个人的闺誉?”
“胜坚,再怎么说断云她……她也是我妹妹啊!”依水挣扎在亲情的边缘。
肖胜坚似乎还准备劝说她奋起反抗“阎罗望”的压制,以争取他们之间可贵
的真爱,江愁却不打算再听下去了,他满心只想着这样的结局,断云要怎么面对
……断云!他猛然想起一直立在他身边的断云,蓦然回首,她的眼怔怔地看着月
色下的一对“狗男女”。
透着月色,他细细地打量她——她看起来很平静,惯有的冷漠挂在嘴角,亮
晶晶的丹凤眼冷硬地勾起。
“你……要不要过去?”他试探地问道,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了危险的机关。
再怎么说她也是“天下首富”的大当家,怎能忍下如此的背叛?
断云默默地转过身,偏着头最后看了一眼月色下准备对抗她的准丈夫和亲姐
姐,直视前方她继续着自己的道路,江愁只得跟了上去。
似乎走了很久,他们再次回到江愁所住的院落。长长来路,谁也没有开口,
静默得一如今晚的月色。终于,江愁放不下心,忍不住开口了:“你还好吧?”
“我什么地方看起来不好了?”她反倒问他。
“这个结局我早已预料到,我只是在想它究竟会发生在婚礼前,还是婚礼后。
事实证明,它比我想象的要早了一些。”
她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所谓的愤怒,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出戏。江愁反倒
不知所措起来,“那你打算……”
“我可以甩开什么攻儿家的闺誉不要,反正我也没什么闺誉可言。可是望家
不能丢这个脸,它会影响整个家族的名望,影响商行的信誉——我将要做出的不
是我的打算,而是他们逼着我作出的决断。”她的丹凤眼微微一勾,流露出的光
华可以称之为伤感吗?
望着她孤单的背影,江愁突然好想吹萧。他真的吹了,让萧声伴着她走回院
落。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生他可以用萧声伴她。
如果可以……
异常难得地,望断云出现在早餐桌上。看见她,二夫人、大小姐、三小姐,
还有准姑爷都摆出了古怪的表情。她没有多说,随意地坐在左手第一位上,吩咐
下人摆上早饭。
“断云,你今天不用处理商行的事吗?”二夫人忍不住好奇地追问。这不能
怪她,断云一年中能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决不多于三次,往往除夕夜的年
饭都是佣人单独准备送到书房,更别说如此平常的早饭了。
断云拨了几口粥,淡淡地说道:“我一会儿有事宣布。”
她不说,大家也不追问。表面上,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可餐
桌上的气氛却异常诡异。平时大家边吃东西边说说笑笑,现在连惜虹都安静了下
来。
私底下,肖胜坚的眼神却频频与依水作着交汇。
决定了!就在这一刻他豁出去了。
“断云,我有事跟你说,咱们吃完饭去你的书房怎么样?”
“再说吧!”她将眼神投进手中的碗里,拨下最后一口粥,她从丫鬟手中接
过茶净了口,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众人结束进食。
在这样的眼神注视下还有谁能吃得下去,大家草草结束早饭,都坐到了内厅
上。捧着茶,肖胜坚还是觉得该把婚事说个清楚,“断云,我想跟你谈谈我们的
婚事。我觉得……”
冷漠的丹凤眼冻结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从宽大的袖口中拿出一封书信,她
缓缓地将它展开,像在打开心中的一个决定,“肖公子,请你过目一下,这是不
是令尊大人和家父为我们俩定下的结亲书?”
肖胜坚瞟了一眼,随即点点头,“是啊!”为什么她突然把这个东西拿出来?
奇怪!
“把火折子拿过来。”断云一个命令,下人立刻做出一个回应。在众多家人、
仆役的视线中,她将那封书信对上了火折子,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婚礼被点
点火星焚成灰烬。
“从即日起,我和肖胜坚解除婚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宣布着一个对于他的解脱。
二夫人头一个吓坏了,“断云,这是怎么说的?你跟胜坚的婚事整个长安城
都知道,而且胜坚为了你,已经跟肖家那边断绝了关系。现在你这样,那可……
那可怎么好啊!”她虚弱地喘着气,惜虹赶紧抚慰起母亲来。
对于这突来的“喜讯”,肖胜坚沉浸在惊愕中,一时反应不过来,“你是说
……你是说这场婚礼没有了?我……我可以娶我喜欢的人?”
“别忘了,”断云冷声提醒他,“是我这个望家二小姐不想嫁你了,是我不
再想做这场婚礼的新娘。”坏人她来做,反正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角色,再多几次
也无所谓。
依水觉得自己这个做大姐的有必要劝解几句,“二妹,你这样做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事咱们可以好好谈,用不着……”
断云稍稍抬起头,斜斜地瞅着她,那种发自心底的冷漠将依水所有剩余的话
都冻结住了。没法子,依水只能用丝绢掩住口,退回到椅子边摆出大家闺秀的架
势安静地坐着。她知道,她理亏,她也知道——二妹心中透彻着呢!
“还有什么问题吗?”断云抚开裙角立起身,以冰冷的视线环视周遭。仆役
们在她的目光下纷纷屏住呼吸,连家人也各自别开了眼。她疲倦地合上眼,再睁
开,大门正对处有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与她遥遥相对。
他来了,为她而来。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交织在一起,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抬起脚
不顾一切地冲进他的怀抱,好好地哭个痛快。可是她不能,她是望断云,她是掌
管着天下财富的女商人,她是“阎罗望”,她和他这个“活神仙”有着天壤之别,
她迈不开步子啊!
转身,她从偏门向前厅步去,那里几个米行的当家正在等着她呢!她没有资
格后退,没有资格伤悲,她只能前行,因为她是望断云。
在她转身的下一刻,月白色的衣衫随风而动,为了她,还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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