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说过,你要是有什么伤心的事就跟我说,有个病痛也告诉我,我会安慰
你,我会照顾你,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一样。
可是现在我要违反自己的誓言,我要离开你。
我知道你爱我,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爱我的人,也是最爱我的人。可你的
爱贯穿着你的霸气,它成了一种让我喘不过气的束缚,更成了一把伤害他人的利
器。一直以来我都简单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不想背负着你的爱,更不想背负别
人的血或生命,所以,我走了。
在走之前将我为你做的衣袍送给你,你说你喜欢黑色,可我觉得黑色太沉重,
所以自己做主做了一件藏青色的衣袍给你。嫁给你为妻的这段时间里,你为我做
了很多事,送了我很多东西,我却只能为你做一件衣袍,真是抱歉!接下来,我
要做一件更抱歉的。
做相公的不满意娘子可以休妻,我知道你不会主动休了我,那么现在就由我
来休了你这个相公吧!这样你会恨我,会放了我,也会渐渐地忘了我。
厶晔,不要再爱我了,不要再爱我了……“
申屠厶晔早晨从迷药的气息中醒来,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下人说柴房里的
犯人不见了,又说少了一辆马车。他直觉冲进了卧房,进人他眼帘的就只有这封
信和这件藏青色的衣袍。
她走了,她竟然跟那个奸夫一起私奔了!
放下手中的信,厶晔的手抚着桌子上的那件衣袍。
那段时间他将她禁足在卧房内,突然有一天她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衣衫。他
随便丢给她一句:“黑色。”没想到她竟为他做了一件衣袍,更让他想不到的是,
这件衣袍竟成为她送他分别的礼物。这算什么?补偿吗?
如果她真的想补偿,就用她的一生来赔偿他所付出的爱。逃,她休想逃出爱
的包围。
厶晔猛地站起来,招呼手下兵马:“传我的令下去,所有士兵除驻扎在营中
的都出去给我找!就是将全天下翻过来也要把夫人给我找出来,我要她毫发无伤
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记住!是毫发无伤!”
听到申屠将军的命令第一个惊讶的人就是魏泱,他原本以为紫陌都做到了
“休夫”这一步,不管怎么样厶晔也该对她死心了,没想到他还是要将她找回来。
他是中了冬紫陌的邪了,还是吃错了药把脑袋吃坏了?
“厶晔哥,我看你还是算了吧!冬紫陌她都跟男人跑了,你还要把她抓回来
干什么?你就是找回她,你们之间也不会有幸福的。你要是真爱她,你就给她自
由,让她和她爱的人生活在一起算了。我看你还是跟香茵在一起……”
厶晔狠狠地瞪着他,声音中难掩愤怒之情。“我没有忘记昨天晚上你对我做
了些什么,我也很容易猜到紫陌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如果没有你从中做手脚,想
必事情不会发展到这一步。我不跟你算账,是因为我现在急着去找紫陌。等我找
回了她,我会好好把这笔账跟你算一算的。”他冷冷地放下话,转身要走出去。
“你应该跟香茵在一起,你只要跟她在一起,你和香茵……你们两个才都能
得到快乐。”魏泱一把抱住他,不让他出去跟兵马会合,他不能让他去找紫陌,
否则他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厶晔哥,这一次你就听我的,放弃那个冬紫陌吧!”
厶晔一把推开他,毫不在乎自己的力道是否会伤到多年的兄弟。“我曾经跟
你说过紫陌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能碰她,即使是兄弟也不行。现在我再跟你说
一句,谁也不能把紫陌从我身边带走,这条路不管走多远,不管是对是错,哪怕
是遇魔杀魔,遇鬼除鬼,我也会将紫陌带回我的身边。”
魏泱从地上迅速地爬起来,他不服气地冲厶晔喊了起来:“香茵哪一点比不
上冬紫陌,冬紫陌只是一个官府发放来的小女婢,香茵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为什
么你就是不肯接受她?”
“你根本不知道紫陌对我意味着什么。”厶晔停在卧房的门口,他的手温柔
地抚摸着她亲手为他做的那件衣袍,像在抚摸她的手。 “二十八年,我孤独地
活了二十八年。这二十八年里我在战场上勇猛厮杀,我没有感情,我甚至没有任
何多余的感觉。我只知道……要活下来,即使在最血腥的战场上,即使受再重的
伤我也要活下来。我就这样麻木地活着,直到那一天紫陌出现在我的面前。”
如果还有来世,他一定还会在那里等着她,等着和她的相遇,等着再一次爱
上她。即使明知道相爱之后她会给他很多的痛苦,他依然会坚持走完这条路,永
不后悔。
爱上她是偶然,爱她一辈子却是他选择的必然之路。“当她用她纤细的手指
在我的掌心里写下‘冬紫陌’三个字,她的名字从此刻到我的心中;当她把我当
成大叔,要我多加件衣衫,小心着凉,我就已经发誓这辈子要好好照顾她;当她
对我说‘你要是有什么伤心的事你就跟我说,有个病痛也告诉我,我会安慰你,
我会照顾你,我就把你当成我的家人一样。’我的心,我的整个人就不得不为她
所沉沦。”
抚着手中的衣袍,他像是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紫陌。他的手指微微颤动,那
是她给他的震颤。“我清楚地知道,我和紫陌两个人之间有多么相似。我们都一
样艰难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都把活下去,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当成自己的
信念;我们同样有着孤独和不为人所知的渴求,渴求一颗真诚的心向自己靠过来。
我会选择她,不是一时的激动,而是很久以来的一种寻找,一种终于找到后一定
要拥有的坚持。”
站在楼上,厶晔放眼四周,他的视野在这一刻变得壮大。伸出手,他让手中
的衣袍临空飘扬,她说过她喜欢这种迎着风的感觉。只要是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都不会忘。
“她让我变得完整——你明白吗,魏泱?她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完整的男人,
是个为她而活的男人,是个张扬着血性的男人。她看起来很柔弱,其实她比同龄
的姑娘更加坚强。没有了任何人,她都能活得很好,可我不行。没有了她,我连
心跳的感觉都找不到,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再爱上别的人吗?”
他的话带给魏泱的只有震撼,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紫陌表现出的柔弱和胆小
让厶晔爱上了她,原来这份爱的背后竟然深藏着这么多内涵。他不懂爱,所以老
天爷惩罚他失去爱。
没有关系,他魏泱失去爱没有关系,可是老天爷你要记得给香茵幸福啊!
站在厶晔的身后,魏泱试图作最后的挣扎:“厶晔哥,香茵她……”
没等他把话说完,厶晔出口反问:“魏泱,从什么时候起你变得连爱一个人
的胆量都没有了?看起来你所做的每件事好像都是在为香茵打算,可是你有没要
的是什么,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手一撑,厶晔从楼上直接跳了下去,他稳稳站在地上,冲着上面的魏泱喊道
:“你要是有什么真心话想跟香茵说就快一点,等我带着紫陌回来的时候就是你
小子倒霉的日子了,到时候就算你想说,恐怕也没机会了。快点抓紧时间吧!是
男人的,想爱就去爱,管那么多做什么?”他说的话倒是很符合他的一贯作风。
不消半个时辰,厶晔的搜索就得到了结果,有兵来报:“报永定大将军,已
查出夫人所乘马车所行方向,虽然目的地还不太明确,但探子已经一路跟踪上去
了。”
“好!”厶晔准备了三千兵马准备去将紫陌和她的“奸夫”给抓回来。
这边没等他有动作,香茵进来回说应天府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向闲却向大人
到。这向闲却年纪轻轻坐上一品大员的位置,十六岁中状元,乃是当今皇上跟前
的红人,稳做着他的京官,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到边关来还特地来见他这个武将呢?
虽然急着去找寻紫陌,但申屠厶晔还强奈下性子请进了向闲却。同朝为臣,
两人一文一武,彼此间虽不是很熟悉倒也相互认识。厶晔刚想说“废话少说,你
有屁快放”,没料到向闲却先站了起来。
“今天来我也不想跟申屠将军谈礼数,讲客套。我此次从应天府赶来只为一
件事,我想请教将军,最近有没有一个叫燕归来的人到过府中?”
提起这个名字,厶晔就火大。“你问燕归来?难道说……他也把你夫人拐跑
了?”到底是武将出身,他的嘴巴可真快——什么丢脸说什么,真糗。
向闲却一听忙摇了摇头,“不!不是。听将军口气,似乎他带走了您的夫人?”
堂堂永定将军夫人跟别的男人私奔了,这是多大的事?底下的士兵也只听说
夫人被土匪掳去了,可是在这位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的向闲却向大人面前,厶晔
就是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是啊!他先是说要带我夫人离开我,结果被我听到,
拿起椅子就砸了他的头,命人将他关到柴房里。后来……”
没有什么后来,向闲却的脸色已经在一瞬间变成惨白。“你说你拿椅子砸他
的头?你真的砸了他的
燕归来企图带将军夫人私奔这是多大的罪,厶哗到现在还在后悔当时没有一
下子砸死他,否则现在也不用四处寻找他的逃妻。“是啊!我砸了他,要不是我
这里有奸细把他给放走了,我还准备等他流血过多而死之后再将他丢到荒原上喂
狼呢!”
“他受伤了?他伤得怎么样?到底怎么样?”向闲却一句一句紧迫着他问,
像是快被内心的恐惧逼疯了似的。
厶晔不高兴地推开他的手,“他能拐走我的夫人,至少他还没死。我已经发
现了他们的行踪,这就要带兵追上去。”
“我可以随将军一同前往吗?”焦急之下向闲却顾不得什么礼仪、规矩,提
出了这个不情之请。“不瞒将军,为了找到归来,我已经奔波了一个多月,可是
至今才有了这么点消息。归来对我很重要,我一定要找到他,所以请你允许我一
同前往。”
瞧向闲却听到燕归来受伤时紧张的模样,再看他现在一脸的深情,好像燕归
来是他的心肝宝贝,难道说……难道说堂堂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的向闲却大人竟
然有……竟然有断袖之癖?他……他喜欢脔……脔童?
恶!厶晔想着就想吐,这燕归来还真有两把刷子,长那副鸟样,不仅让紫陌
跟着他私奔,还让一品大员为他魂牵梦绕,不行!他一定要尽快将紫陌从那个脔
童手里救回来,晚一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更可怕的事呢!
“来人啊!我们这就出发。”瞧了瞧站在一边,神色竟然跟他这个去追妻的
相公同样焦急的向闲却,他妥协了,“你要去就跟我一起去吧!只是你瘦瘦弱弱
的,骑马没问题吗?”
“我经常跟皇上一起去围场打猎,骑马完全没问题。”向闲却看起来玉树临
风,身子骨可是挺结实的。而且在他所安排的计划里,他得越累越好。
两个男人揣着同样的心情,追寻着不同的目标上了路。
追寻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跟踪的探子曾一度失去了紫陌的线索,好不容易
再次找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行到很远的地方。这样兜兜转转,他们终于停在了燕
霸山的前方。
此时的向闲却已经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了,原因很简单,他把自己活活饿了
三天,除了喝点水其他什么也不吃。这到了燕霸山,他更是换了顶竹轿坐了上去,
一副快死的模样。
管他玩什么花招,厶晔只想快点找到紫陌。他看着面前的燕霸山,正准备派
人上去探路,向闲却突然递了一张地图过来, “图上有条小道,可以直接通到
山上的大屋,如果我猜得没错,尊夫人和归来应该在那几间大屋里。”
虽然有点不情愿,但为了尽快找到紫陌,将她从那个脔童的手中抢回来,厶
晔也只好接收了他的地图。
依着地图上的标记,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大屋跟前。谁知燕归来那小子真的把
紫陌藏在大屋里,听到兵马的声音,他不但不出来见他,还要他有种自己撞进来。
他要是能撞进来,早就撞了,还等到现在啊?也不知道这燕霸山上的人用了
什么办法,这大屋异常结实,居然撞不开。
“燕归来,你这个没胆的家伙,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把燕霸山移为平地,你
到底出不出来?”站在大屋跟前,厶晔连吃奶的劲都拿出来吼了“你到底出不出
来?想把紫陌从我身边带走,你就乖乖出来跟我较量一番。”
燕归来还真的跟他杠上了,“你说出来我就出来,那我多没面子?不要!”
“不要?你说不要?”他拐走了他的紫陌,让他这个永定大将军颜面扫地,
现在他还敢跟他说“不要”?厶晔再也忍受不了了,指挥着兵马他这就要踏平这
几间大屋。
“让我来试试,如何?”确良
一直坐在竹轿上,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向闲却轻声说道:“我有办法让归
来出来,只要他现身,你就能带回你的夫人了。”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这个有……”断袖之癖的家伙?申屠厶晔现在连看到他
都觉得难受,真没想到堂堂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居然……居然喜欢男人,还是那
种小小、瘦瘦的脔童。而那脔童竟然拐走了他的紫陌,哦!想起来他就要吐了。
向闲却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吩咐身边跟随而来的崔管家,“崔大叔,麻烦你
朝屋子里头喊,就说向闲却要死了,希望在死之前再见归来一面。”他连说这几
句话的力气都使不上,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崔笛听了这话赶紧跑过去,腿一弯,他跪在了门前。“夫人……夫人你就快
点出来吧!大人为你已经病了好几个月了,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崔笛带
大人给您跪下来,您出来见上一面吧!”
不行!厶晔真的要吐了。他全身直起鸡皮疙瘩,一个大男人管另外一个大男
人叫“夫人”,这能听吗?真不知道紫陌怎么会为了那种男人离开他,不行!不
管怎么样他都要把她从燕归来的身边带回来。
“燕归来,你给我开门,信不信我放火烧了这屋子?”
“除非你想把紫陌也一起烧死。”
他终于出来了——站在屋子门口,燕归来瞟了一眼坐在轿子上咳个不停的向
闲却,才多长时间不见,他怎么一副随时可能死掉的模样啊?
“你终于出来了?”他努力冲燕归来笑着,惨白的脸上冷汗直冒。“想不到
我向闲却还能在有生之年见你一面,就是死……我也可以闭上眼睛了。”
凝望着他,他心底起了疑惑:归来的脑袋怎么用白布包了起来?是被申屠厶
晔打伤的吗?申屠厶晔所说的用椅子砸归来,就是这么个砸法?好你个申屠厶晔,
居然把我夫人打成这个样子,我要跟你拼命!不行!我病得都快死了,怎么跟你
拼命?下次再说吧!
看着他如此虚弱的模样,燕归来的心竟不知不觉为他所牵动。“喂!不是吧!
你……你怎么会这么快就要死了?你都要死了,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为了……为了见你最后一面啊!”他深情回望着他,全力打造激情时刻。
这两厢对望俩情深,那头厶哗终于缓过神来,
“燕归来,想不到你不仅有断袖之癖,喜欢拐走别人的夫人,你居然还喜欢
穿女装,你……你简直是……”
燕归来脱下鞋子就往他脑门上丢,“想不到申屠将军打仗厉害,眼神这么差,
什么断袖之癖?什么拐走别人的夫人?我本来就是个女的,你到今天还没看出来
是不是?”
就因为她是个女的,向闲却这家伙才成天用什么女子不准抛头露面来约束她,
她不得以换上男装出门,这才有了两次被申屠厶晔“捉奸”的经历。本来向这个
死霸夫坦白也没什么,可在应天府的时候,他跟向闲却同朝为官,要是告诉了他
自己是女的,燕归来怕他跑到向闲却那儿告状,谁让他霸道成性,尤其是对紫陌。
后来在榆林被他捉到,还没等燕归来解释已经被椅子砸倒在地,说什么说?
闲却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申屠将军一路上看他的眼神都这么怪异,还特地
跟他保持一定距离,原来他把归来当成了男子,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想成了那样那
样,这次丢脸可真的丢大了。
归来一步一步跳到厶晔的身边,捡起掉在地上的鞋,她再打他一下。“你用
椅子把我的脑袋砸到开花,我带走紫陌,咱们两不相欠。现在她就在里面,你要
怎么办,进去自己跟她说。”
她不是傻瓜,在和紫陌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她看得出紫陌对这个霸夫情有独
钟。这次休夫也让紫陌明白了自己心底割舍不下的情感,或许再度相逢可以让她
重新审视自己的婚姻。所以她决定放过申屠厶晔,让他能和紫陌面对面地把事情
谈清楚。
真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爱一个人很难说出理由。紫陌爱上了一个霸夫,而
她也爱上了这个病夫。
她这边和向闲却说着再度相逢后的感慨,那边申屠厶晔只觉得晴天打下一道
霹雳。他竟然怀疑紫陌和礼部尚书兼太子太傅向闲却的夫人有染,他更是不分青
红皂白地拿椅子砸了人家,还想致人于死地。他要怎么面对紫陌?怎么求得她的
原谅?
这一次,问题真的搞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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