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盘颈节俭持家
也有例外的,王筱春算是一个,但王筱春也有弄不清爽的时候。一天筱春归家,
盘颈整理他的行李包袱,发现一双新布鞋,不知哪一位有情有意的阿嫂把鞋底纳得
密密缝缝,偷偷塞给先生的。一气之下,盘颈不问理由,操起菜刀,把一双新鞋斩
作四段,甩在筱春面前。筱春满面尴尬,拾起四截布鞋丢到墙外去。当晚低声下气
不知说了多少好话,一场风波才告平息。
瑞芬妈大名叫潘盘颈。其时小户人家,子女不读书不交际,起不起名都可以,
瑞芬妈呱呱坠地时颈间盘着脐带,就起了这怪兮兮的名字。家人和左邻右舍都叫她
盘颈,出嫁后,上户口写王潘氏,亲友仍然叫她盘颈,生子育女就按子女名字叫。
艰难时世是生活的教科书。苏州小户人家的女孩,受到生活鞭子的不断抽打,
知道怎样对付生活的压力,她们的遗传因子代代相传。当她们成了家庭主妇后,养
成了精明能干精打细算的持家方略,以潘盘颈为例,先后抚养六个子女,王筱春不
固定的微薄收入,扣去在码头上的开销、添置演出服装、来往盘缠,已所剩无几,
生意好时赚的钱也只可补贴些家用。
盘颈持家,节俭到近乎苛刻。初冬腌两缸咸菜,一层菜,一层雪里蕻,满满两
大缸,是冬春两季王家餐桌上的主菜。还有一只百吃不厌的好菜———猫耳朵萝卜
干,圆萝卜一切两爿,放在咸鱼卤里腌,捞出晾干,萝卜干上现出一层白白的盐霜,
瑞芬哀求道:“妈,洗一洗吧?”盘颈声色俱厉地说:“不准洗!”瑞芬咬了一小
点,咸得直吐气,立刻大口大口喝粥,盘颈这才笑道:“绍兴人叫‘杀饭’,苏州
人叫‘过饭’。”
王家一日三餐,两粥一饭。盘颈不像其他小户人家限制孩子添饭,有些人家还
用筷子把堆尖的饭刮平。盘颈很开通,她常说孩子发育头上,饭应该吃饱。
没有油水,没有营养,瑞芬整日觉得肚子空得发慌,下午放学回家,赶紧扒冷
饭吃,瑞芬知道,和自己家境相仿的同学,扒冷饭也是要挨打的。其时苏州城里有
首儿歌唱道:“白吃白壮,养个伲子开典当。”就是说有口白饭吃不错了。
寒冬腊月,咸菜剩下半缸,要捞菜,先得敲开薄冰,手臂伸到冰水里去捞。真
正叫冰霜激骨头。
“妹妹,你去捞吧。”姐姐瑞珍对妹妹努努嘴。
“阿姊,这礼拜我捞过两次了,今天该你去捞了!”
姊妹俩你谦我让,盘颈判定两人隔天值班一次。
勤俭持家的盘颈,连咸菜卤也不放过,面粉搅卤汁做成面饽,和山芋一起放在
粥里,甜蜜蜜,咸榻榻,省了粥菜。面粉山芋比米便宜,又节省了米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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