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心里做了重大决策
    
    一日，瑞芬跟着王筱春和王展君到无锡一个小镇上做生意。老板领着他们拐了
几个弯，进了一条暗触触的小弄堂，弄底有一所空关多时的破宅子。推开两扇黑漆
大门，穿过一个荒芜的院子，虚掩的闼门里有一厅两厢，厅上方砖地凹凸不平，正
中供着大仙堂，遮着破烂的丝丝缕缕的红绸。老板说西厢屋漏，不能住人，厅堂西
侧搁的木板铺让展君住，东厢有张雕花大床，红漆都已剥落，床头有个衣架，不知
为什么还挂着顶破草帽，筱春叫瑞芬打开行李铺垫好，说晚上瑞芬睡在里床。

    安顿后老板就领着他们去吃晚饭，第一餐好比如今的“宴请”，天气冷，备了
只火锅，里面有蛋饺和走油肉，筱春呷了两盅白干，上台说《落金扇》“误登桃花
山”一折，分外精神。台下有五成听众，还响起几阵掌声，筱春很高兴，散场后拉
了几个老听客下棋，花赤赤的展君也不知溜到那里去了。瑞芬独自一人手拿灯笼摸
到住处去。灯笼火光只能照亮脚下二尺方圆，那条暗触触的弄堂好像永世也走不到
尽头，瑞芬想到好多鬼的故事，耳朵就不由听到背后有踢踢趿趿的声音，头颈后凉
飕飕，好像鼻里喷出的咻咻气息，瑞芬拼命往门里跑，被门槛一绊，人倒在地上，
灯笼也灭了。瑞芬失魂落魄推开厢房门，把头蒙在被子里，混身鸡皮疙瘩，听见大
门闼门和窗户的开合声，只觉得被子外面布满了鬼魅的身影。待等堂兄弟回来，瑞
芬已发着高烧，不省人事。翌日筱春背着瑞芬乘航船回家。想不到一场惊吓唬出了
失魂伤寒，待到病愈，瑞芬浓密的头发脱得精光，周身瘦得剩了副骨骼。

    通常的学艺期，至少要二到三年。王筱春对女儿期望过高，半年以后，瑞芬伤
寒病刚复原，筱春就认为她已经具备了登台的条件，他心里做了重大决策，并个父
女双档，红遍江浙沪，闯荡大上海。

    筱春先和盘颈商量。盘颈想到那些衣着华丽顾盼生姿的女先生，再想想瑞芬蜡
黄面皮、土头土脑的样子，感到信心不足。筱春道：“这不成问题，做几身体面的
行头，擦点胭脂花粉，阿囡生得蛮登样，电灯光一照，还不是个像模像样的女先生？”

    盘颈心里疑惑，问道：“妹妹本事究竟可搭得够？”筱春赌神罚咒说：“够，
够，够！”盘颈还是不踏实，自言自语道：“十五岁的小娘，还没有长成哩。”筱
春反问道：“难道你不想早一天出头？早一天过荣华富贵的日子？”盘颈终于被打
动。

    第二步也是关键的一步，是动员说服瑞芬。筱春拷两筒酒，用花生米、熏青豆
下酒，三杯下肚，拉着瑞芬手，说：“阿囡，你仔细听着，下次出码头，爹爹决定
和你并档说《落金扇》。”瑞芬大吃一惊，推辞道：“不行不行，万万使不得！”

    筱春一杯在手，把瑞芬揽在怀中，大做说服工作，说道：“阿囡啊，你胆要壮，
心要高，知子莫如父，爹爹对你太了解了，你想想，爹爹总不会害你吧？你人聪明，
学得快，这部《落金扇》，你已经熟透，笃定而笃定，包你一炮打响！再说，你爹
爹就在你身边，你熄火，我帮你发动，你卡壳，我帮你打通，你还有啥顾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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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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