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闯荡上海滩

    实验小组掮背着吃饭家生走出上海车站，嗬，马路上的路灯比县城书场里的灯
光还亮，还有从未见过的闪闪烁烁的红绿灯光。路上行人，男女都洋装打扮，显出
一种苏州也少见的派头，就是穿蓝布列宁装的，也穿得很挺括，露出毛绒绒的领子。

    王鹰她们做的第一家是“大沪”，原本是家舞厅，打蜡地板照得见人影，场子
两面壁上装嵌着长着翅膀的洋天使雕刻，书坛对面有几面大镜子，先生坐在台上，
可以望得见自己身影，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气派。

    第一场开书前，王鹰背着琵琶进场，穿过场子往休息室走，不当心在打蜡地板
上滋溜一滑，合扑一跤，几个服务员见了笑成一团，不停地说：“喔唷，一个小乡
下人，滑稽死了。”演了几场，老板找实验小组茶话。每人一杯咖啡，王鹰第一次
喝，苦得直哈气。老板是个好人，书场里的事，想对她们提醒一二，便说：“你们
几位先生，书艺是可以的，台风又好，生意做得不错，上海的老听客反映也不坏。
但不过呢，上海人很讲究细节的，有点微疵，给你们说说，是为你们好。”大家点
头同意。

    “进场走路要讲究派头，要走台步，头要微微昂起，面露微笑，向左右点头招
呼。唱时琵琶弦子一起拿起，一起轻轻放下。台上一举一动，都要注意雅观，最好
不要挖耳朵，擤鼻涕呢，不能有声音，只能用小手绢折折，总之一个字：雅。”

    “哦，还有，”老板又想起了什么，“小王先生的行头要换换，不能大红大蓝。
上海人喜欢淡雅一点，哦，那双网球袜……”老板大摇其头。穿那双红黄相间的网
球袜对王鹰说来已经是很时髦的事。老板建议，一定要置备一双肉色的真丝袜。

    实验小组在“新城”、“米高美”、淮海路“大华”，还有南京西路成都路上
的“沧州”等书场演出。白天，王鹰和父亲拼档说《白蛇传》，夜场和王月香等拼
档说中篇《天仙配》、《春香传》和《王宝钏》等。后面几部书，她们在几家书场
轮流开书，受到热烈欢迎。

    说了一段书后，王鹰逐步适应，行头也渐渐海派了，在演出《合钵》、《梦蛟
哭塔》时，她穿着白西装裤，上装是白色的泡泡纱，翻出铜盆领，当然，网球袜也
已经换上肉色长统丝袜。

    上海听客捧角，自有海派味道。王鹰她们赶场子，青年听众就骑着摩托车跟在
三轮后面，进入场子，演出要在后面穿场而过，两旁听客夹道鼓掌欢迎，演员进入
休息室，一批人就站在休息室前鼓掌，演员必须和他们一一握手才肯离去。他们送
上一束束鲜花，台上摆着花篮。散场时一张张条子塞到王鹰她们手上，约吃咖啡、
大菜，请看电影，还有送上肉麻的赞美信，打电话说一大堆奉承话的。

    这一切把王鹰她们搅得心烦意乱，不知如何应付。筱春则又惊又喜，喜的是王
鹰总算有了点名气，有人捧场，惊的是上海滩上捧角竟然有那么多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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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民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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