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四道目光赤郎郎绞在一起

    王鹰在徐家老是听到徐培元这个名字，耳边几乎起了老茧。培元是徐云志的第
三子，在青岛海军部队当雷达兵。

    这年夏日的一天，王鹰到陕西北路去排书，厨房里照例响着砧板声，师父却不
在，站到排书房一看，里面有一个人光着膀子在拖地板，这活平时是女佣秀英干的，
王鹰以为是换了个男佣，就问道：“喂，秀英呢？”那人朝客室努努嘴，王鹰走到
客室一瞧，秀英正俯在桌上啃西瓜哩。

    这徐培元也真怪，回家休假一个月，晚上到家，明天起了个早，什么家务事都
包揽了。这徐培元还有一怪，不爱讲话。他父母给他说家常话，他只是听，听完就
说：“我知道了。”就是有一桩，谈起部队，他能滔滔不绝讲上好一段。老徐就爱
在喝酒时，叫他坐在身边，逼他说部队的事。

    王鹰也爱听小徐同志讲雷达的事，有些关于技术的话她听不懂，但军舰在海上
的生活是很有趣的，她爱听。

    徐培元对很多事爱钻研，他娘是烹调高手，但常常一经培元品尝，按照他的建
议改进，就会尽善尽美。培元并不爱实践厨艺，只是帮他娘在砧板上切切斩斩。但
这个假期，他却常常独立操作完成几个菜，特别是他娘热情拖住王鹰留下用餐时他
最喜欢下厨，他娘这种热情的频率越来越高，培元下厨次数也就越来越多，母子配
合默契。

    培元全部工资，除留下买些笔墨纸张外，都按月寄回家。海军伙食供应标准很
高，每逢休假，小徐把省下的罐头、苹果都带回家，足足装了两个网线袋，沙丁鱼
和水果都是老徐喜爱的。平时，培元吃苹果，衣袖一擦就啃，但每次王鹰留下吃饭，
饭后，培元总是在她面前端来一盆削好的苹果。

    吴爱珠是何等样人，什么事能逃得过她的法眼？培元回家才三天，爱珠正在厨
房里，她无意间从窗外望出去，只见培元拎了把拖帚出排书房，朝着大门愣了一回，
短短只有几秒钟，爱珠就明白了三分，第四第五两天，爱珠又观察了两次，出现了
丝毫不错的重复镜头，她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不由笑出声来，差一点把刀滑到手
指上。

    王鹰又怎样？她说了好几本书，书中有不少男女之事，她是照本宣科，从来没
有这方面的体会。培元回家以后，徐家对她增加了热情，她也以为不过是老徐夫妇
为儿子返家高兴所致。每次培元为她盛饭端水果，也以为是这人勤快忠厚罢了。

    有一次，她在排书房等候老徐，小徐拿拖把进来拖地板，拖到王鹰脚下，小徐
示意她挪开，一个抬头，一个低头，四道目光一绞，王鹰突然心头一震。书里男女
眉目传情，比方周学文和陆庆云小姐对光，书里会说：“两个人四道目光赤郎郎绞
在一起，心里拍拍拍拍乱跳，一阵心慌。”王鹰不知说了多少遍，不过说归说，却
从未弄懂过个中滋味。这次突如其来，心头雷打电闪似的，红云上脸，久久不能平
静。

    --------
    新民晚报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