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孩子该向何处去

    我知道这个在1996年冬天就已经被处决的死刑犯，只是每年因严重犯罪被国家
严惩的无数死刑犯里的一个。可是面对那个叫春亮的6 岁男孩，我就觉得我无法不
把这位从未谋面的父亲写给儿子的信公布在这儿，因为我觉得这种悲剧实在太多了。

    在那所专门收留罪犯的孩子的学校里，死刑犯的子女并不在少数。他们有的是
爸爸犯了罪被判死刑，有的是妈妈犯了罪被判死刑。甚至还有爸爸杀了妈妈被判死
刑，妈妈杀了爸爸被判死刑的。而这些血淋淋的场面发生时，有的孩子就在现场亲
眼目睹。

    直到现在，有的孩子的大脑还处在那种恐怖之中，经常有孩子睡着睡着觉就从
屋里光着脚冲出来，嘴里还大喊着，“杀人了，杀人了，我爸把我妈给杀了”。

    这些可怜的孩子，包括那个小小的男孩春亮，在他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命运便
给他安排了这样一位父亲，不容他选择，不容他申辩，可这能去怪孩子吗？

    看了这所学校后，我感觉非常震撼。学校的主办者完全是出于善良的愿望，希
望这些在社会上被歧视，甚至被遗忘的罪犯的孩子，在这里能够有个平等的环境，
受到良好的教育，将来成为一个有益于社会的人。可是，仅凭这些学校的力量又能
够收得下多少这样的，因父母犯罪而沦为弃儿的孩子？而且，这些小小年纪就饱尝
各种伤害的孩子，长大以后真的能够抚平创伤吗？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问题，所有的这一切都应该留给孩子们的父母去回答。

    为人父者，觉醒啊

    我曾经问过那位学校的负责人这样一个问题：“有没有数据表明，这些罪犯的
孩子，长大后犯罪的比率是最高的？”这位负责人毫不犹豫地说：“有可靠的数据
证明，罪犯子女的这个群体，如果没有良好的管理和教育，得不到来自社会的关怀
和扶助，他们的犯罪率比普通人要高出几倍。”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少年时代看过的一部印度电影《流浪者之歌》，那个又顽皮
又有点小偷小摸又英俊迷人的流浪少年拉兹。在“法官的儿子将来肯定是法官，小
偷的儿子将来只能是小偷”的逻辑下，被小偷给收养了的拉兹真的沦为了小偷。

    虽然，电影在最后真相大白，从小偷一下子成为法官的儿子的拉兹有了一身少
爷的行头，并且和富家小姐丽莎终结连理。可是法官的儿子为什么会成为小偷，我
想这和他有了一位小偷做养父有直接的关系。所以，我想到了那些看上去缺少应有
的朝气和热情的孩子，要解决他们的问题，绝不仅仅是办几所这样的学校。

    首先，觉醒的应该是那些为人父母者。去年5 月，我作为作家采风团的一员到
北京市的公安系统采风。在参观号称亚洲规模最大的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区看守所时，
我曾经仔细地观察过那些在押犯。

    他们当中不乏一些年轻的面孔，但最多的还应该是一些人到中年的男人。他们
的身份、职业各有不同，同看守所的干警聊起来，他们也说，过去犯罪的大多数是
农民，无业游民，可现在什么人都有，其中不乏一些有着大学毕业文凭的国家干部、
科研人员、私企老板、国企领导，这些成分的人员在在押的犯人中占一定比例。

    我在这里无意探讨他们的犯罪行为究竟是因为什么，我想说的是他们当中有很
多人都是父亲，是某个或大或小的孩子的爸爸。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沦为罪犯的，
当这些孩子的父亲被关在监狱里，认罪服刑的时候，很难想象这些孩子会有什么样
的遭遇。在诸多的社会不稳定的隐患中，这个群体的动荡将也是其中的隐患之一。

    所以，在这个社会做一个为人正直，遵纪守法的父亲已不仅仅是天伦人理的要
求，他还是一个国家公民的责任，所谓上行下效，子承父业，如果连一个正直的父
亲都做不了，那带来的后果已绝非仅仅影响到家庭、孩子，它动摇的将是整个社会
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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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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