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日记风波告一段落

    夜深了，隔壁老张过来敲我的门。我知道他是来叫儿子回去休息的。

    我打开门，老张和妻子站在门口，他们的儿子一见父母都在眼前，悄悄地把眼
泪擦干了。我很想说点什么，可又知道在这种伤害面前，语言的力量是很有限的。
尤其是在一个已经不愿意在父母面前流泪的孩子面前。老张虽然脸上还是余怒未消，
但眼神已经明显温和了许多。他妻子过来一把拽住了儿子的衣袖：“磊，天太晚了，
回家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老张的儿子有些不情愿地收拾起桌子上的英文
卷子，回头跟我说了声：“阿姨，再见！”便一转身跟着母亲进了他家的门。门口
只剩下老张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这小子，他哪里还把我当他爸看呀。”尴尬的
老张一边自嘲着一边跟我道了谢回家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因高考的临近而显得有些白热化。老张也跟别的家长一样，提前
在酒店预订了房间，让儿子搬了过去，听说打了8 折，每天晚上还270 元。一晃就
是20多天，老张的儿子喜气洋洋地回来了，自我感觉考得不错，就等着分数线下来
报志愿，选择学校了。这期间隔壁老张家基本上比较平静，偶尔老张的儿子过来上
我这边来借书还书，老张见了我还是那么客气，那么礼节周全。

    带着心灵的创伤远走

    8 月底的一天，好久没有动静的老张家又传出老张那惊天动地的咆哮：“滚吧，
滚得越远越好，就当我没你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我的钱都白花了，养了个没良心的
东西。”咆哮中隐隐传来了老张妻子的抽泣声，想到那个平时来去匆匆，从来都不
肯怎么说话的女人，我又忍不住推开了老张家的门。这时我才知道，老张的儿子张
磊已经远赴湖南长沙大学。

    儿子终于走进了自己如愿以偿的大学，做父亲的却有一种无法接受的失落感。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成绩很优秀的儿子可以在北京选择包括北大在内的许多学校，
但却为了远离他的视线，而选择了千里之外的湖南。他不停地咒骂着儿子，发泄着
自己难以名状的伤心，可他就是从来不去想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儿子不再是儿子，
而他这个老子，也早已不再是老子了。

    像老张的儿子这样走极端的孩子，说实在的我碰到的并不多，但像老张这样极
端不尊重孩子，什么事都要孩子按着他的意志来转移的父亲，我却碰到太多太多。
生活中，这些父亲们急了可以为自己的孩子跟别人拚命，可他们却从来没想到孩子
需要的有时候就是一点点尊重，一点点平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我价值感，否定
这个人的自尊，就是否定他存在的价值感，有时候这种伤害是终生无法弥补。但是，
在中国强大的传统文化的背景下，中国的孩子想要得到这种自我价值感，恐怕还需
要漫长的等待。

    中国的父亲们已经跟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他们有的成了经理，有的当了老板，
当然也有的成了下岗工人。但是，无论外在的东西怎么变，很难改变的是他们脑子
里的那根“筋”，那根“我是老子，你就得听我的”的筋。现在的孩子也跟以前不
一样了。

    他们的天空因网络的存在而比原来扩大了几十倍甚至上百倍。他们因为天空的
广阔而显得跃跃欲试，一个并不懂他们却总要对他们指手画脚的父亲当然不会得到
来自他们的敬佩。尤其是男孩子，他更渴望父亲的认同与肯定。

    像隔壁老张的儿子，如果他父亲跟他有很好的沟通，能够在平等的基础上跟他
交流，我相信那应该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很出色的男孩子。可是由于老张在孩子小的
时候就没有把握好跟孩子相处的原则，以至于孩子在心理上对他产生了对抗。这种
对抗随着孩子的独立能力越来越强，也变得越来越明显。老张对儿子的一片苦心也
因为他简单粗暴的方式，使他失去了儿子的理解。

    带着心灵的创伤远走高飞的老张的儿子，实际上也并不那么轻松。未来的路对
他来说还很长，但他已背负了与父亲相处极不融洽的阴影前行。

    容易选择极端的个性，使他会在将来的生活中不断地遭遇挫折。也许他会在挫
折中不断长大，也许他也会在挫折中迷失自己。这对于一个18岁的男孩来说都还是
一个未知数。可无论将来成长为一个什么人，父亲对他的影响都将是终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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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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