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问题妈妈之四“为了事业，我耽误了两个儿子的前程。”一位58岁母亲的忏悔。

    尽管我从来没有对我所采访过的妈妈们做过职位上的统计，但面对张杰女士的
时候，我想起了已经从领导岗位上退下来的她似乎是我所采访的妈妈中职位最高的
一位。

    已经58岁的她曾经是某省委机关的一位领导干部，我们在一次开会时相遇，又
同住在一个房间，听我说我正在写“问题妈妈”这本书，她突然地便说很想与我聊
聊。

    会议结束的那天晚上，我们各自拿着自己即将启程的机票在房间里聊了起来。

    在会议上发言的时候很有些领导风采的张杰女士，此刻坐在我的对面倒十分像
一位慈祥的母亲，她告诉我她有两个儿子，一个今年35岁，一个31岁。

    当我问她两个儿子现在都在干什么时，面庞清瘦，神色却一直很坚定的张杰女
士突然眼眶红了，几滴泪水迅速渗出，又被她迅速地擦掉。

    “于作家，我要跟你说的正是这两个儿子的事儿，他们跟着我东奔西跑，小时
候从来没在一个城市待过两年以上，所以，把学习全给耽误了。

    因为没有好好上几天学，两个孩子的文化水平都不高，大儿子还好歹进了工厂
当工人，前年又下岗了，他一着急脑溢血瘫在床上。小儿子坐过几年牢，压根就没
单位肯要他，所以就一直闲在家里。“

    “那两个孩子成家了吗？”

    “这也正是特让我伤心的事儿，两个孩子没有一个成家的，这年头连个工作都
没有，谁家的女孩愿意嫁呵，就是真的娶了，他们又哪能养活得起呀。”

    这样好的家庭怎会如此不幸

    张杰女士的话听得我半信半疑，我知道她大小也是个局级干部，又参加革命很
早，家里怎么会如此不幸？

    她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了我的疑问，苦笑一下：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家庭会是这样的？”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脱口一句：

    “那孩子们的爸爸呢？”

    提起自己的丈夫，张杰女士眼圈又红了。

    “我为什么想跟你聊聊呢？我听说你写的那本”问题妈妈“，我特别难受，不
瞒你说，我就是一个问题妈妈，我太好强了，我把自己的一辈子都给了工作，给了
事业，我的丈夫，我的儿子全是因为我才这么不幸。

    我现在退下来了，回头看看这个家真是不成样子，我心里特别难过，常常在夜
里哭醒，我想我这么拼命地去投入，去拔尖到底是为了什么？

    年轻的时候我从来没回头想想，自己怎么可以把丈夫、孩子一扔就几个月为了
工作不回家，现在我后悔极了。

    我觉得孩子们太不幸了，有我这样一个妈妈，他们不仅没有感受到家庭生活的
温暖，重要的是他们因为我的原因没有受到良好的教育，以至于在现在这个社会上
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也许您过于自责了，或者这并不完全是您这个做母亲的责任？”

    看到一直严肃、矜持的张杰女士提起孩子的事有些难以自控的哽咽，我有些不
知该怎么安慰她。

    “不，于作家，你们这代人根本不知道我们这代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事业和工
作的。”

    张杰女士的话提醒了我，论年龄她应该算作我母亲那一辈的人，大都是20世纪
五六十年代参加工作的。

    “我这个人文化程度不高，但我的出身很好，参加工作以后，我陆续自修了很
多大学的课程，也拿到了大专的文凭。

    我的丈夫是部队的干部，按他的级别我应该早就随军了，可我当时要强，一定
要有一份自己的工作，我们两地分居了20多年，都是因为我不肯去依附于他。

    当时他在内地，我在宁夏，相隔千里迢迢，他一年半载难得回来一次，我工作
上要求积极，也不肯休假去看他。两个儿子一直是我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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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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