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妈妈的心里负荷绝不比父子俩小

    告别安冉，我按着他给我的电话号码，拨通了安冉家的电话，我很想跟安冉的
妈妈聊聊，在这样一起悲剧的后面，我想她的心灵负荷也绝不会比大墙里的那对父
子小。

    听说我已采访过安冉，接电话的女人口气缓和了下来，面对我的问题，她一直
沉默着，却也不肯挂电话，我知道她并不是没有话要说。

    提到她给儿子写的那封信，我说我希望能看一下，“我相信您要说的都已经在
信里面了。”

    也许对我的话很认同，安冉的妈妈终于说，“请给我一个传真号码，我把这封
信的复印件给您传过去，我倒是希望您能把它发表出来，但是，我不同意用我们的
真实姓名，不管将来我们这个家会怎样，现在我们都已经再也承担不起伤害了。”

    安冉的母亲说完挂了电话。

    我是在第二天的下午从上海飞回北京的家里后，看到这份传真的。

    安冉的母亲不亏是个做会计出身的，她的字写得不好看，却工工整整，干干净
净，能让人感觉到女人的味道。

    征得了她的同意，在这里我摘录了其中的一部分。安冉：

    知道妈妈为什么不称呼你“儿子”吗？因为妈妈自从你出了事以后，就不再想
把你当成一个小孩子来看，尽管你用这种方式突然长大是很残酷的事情，可事情已
经发生了，我们就应该一起来面对是吗？

    几次去看你都被你拒绝，妈妈很伤心。回到家里几天没吃下饭，我知道是妈妈
错了，是妈妈害了你和爸爸，可是你告诉我，妈妈应该怎么做才能赎回自己的罪？

    你知道吗？那个死了的人他也有小孩，是个女孩，比你小两岁，失去了父亲她
也很没有依靠，她妈妈同她父亲早已经离婚，她现在已经不再读书了，找了家饭店
在打工，因为她妈妈也没有能力再供她读书。安冉，她们其实也挺惨的，她们也在
怪我，可我又能去怪谁？

    我跟他虽然在舞厅里认识的，可他真的不像你父亲玩起麻将来六亲不认，我不
愿意回家还不是因为家里没有温暖，没有爱护。妈妈是个女人，是个渴望情感交流，
渴望过正常生活的女人，可这一切你父亲都不可能给我，我离开他难道有错吗？

    我不是在为自己辩护，安冉，我只是想让你理解我，进而原谅我，妈妈不是一
个坏女人，充其量也只是一个有问题的女人而已。

    而且，如果说有问题的话，那是因为我们这个家庭里的三个人都有问题，我们
这个家庭就是一个问题家庭，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悲剧。

    安冉，我知道妈妈现在说什么你都会抱着一种拒绝的态度去听，如果说是报应，
那么，我想这是我该承受的。

    前几天我去探视你爸爸，你爸爸对我说，他同意跟我离婚，他要我现在就办手
续。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说：他现在想通了，过去我跟他闹离婚他总是怕丢人，爱面子，总觉着我不
是真心地想要离开他，可他现在明白了这个家里要是没有了感情，没有了爱，还这
么拖下去，就只有发生悲剧。

    听你爸这样说，我哭得很伤心，我说：“你现在才想明白不是一切都晚了吗？
我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你，其实，这些都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儿了，可你就是不面对现
实，结果，把我们的儿子也给害惨了。

    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有什么兴趣去谈离婚的事儿，即便是办手续，也得等我儿
子从大牢里出来，我不想让我儿子一辈子都恨我。

    安冉，我觉得这里面你是最无辜的，却又是最不幸的，你的父母没有对你尽到
责任，这是我作为你妈妈终生难以解脱的罪责。

    我祈求你的原谅，并不是为自己开脱，我只是想让你有一个平静一些的心态，
只有这样你才会敢于面对现实。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但我肯定也不是一个你想象中的坏女人。

    我只是不太懂得做一个母亲的职责，我没有为家庭负责任，更没有为你负责任。
你的错是我一辈子的失误，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一点，儿子，你可以不可以给妈妈
一个改正的机会？

    是的，我还是忍不住要叫你一声“儿子”，因为你的确是我的骨肉，被陌生人
恨是正常的事，可被自己的亲生骨肉恨却是一个做母亲的无法承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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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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