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可能是知道的,可他怕我妈生气,便没跟我妈说,他也没来问过我,我知道
我爸表面不怎么样,心里还是很疼我的。因此,我也不太怕他,有时候甚至不怎么
把他放在眼里,所以,那次,他要打我,我就疯了,我想,他怎么能敢打我?”
海涛的话让我有些哭笑不得,这哪像是儿子在说老子,分明是老子在说儿子,
从这一点上来看,这个男孩的确是存在严重的心理问题,并且,他的心理状态已经
影响到了他的人格形成。
但重要的是他的父母在他的整个人格形成当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当时你第
一次偷钱时,你妈打你打的特别狠,可后来你为什么又做这事了呢?”听我提起这
件事,海涛有些条件反射似的用左手盖住了右手背,那些难看的疤痕的确有些触目
惊心。
“我第一次拿了我妈的钱,我知道自己做的不对,但我是想事后告诉她的。可
我妈发现钱是我拿的以后,根本不听我解释,她对我说,她宁愿把我打残了,她养
着我,也不能看着我变成一个小偷。我当时根本没想到拿我妈的钱还算是偷,我只
是想她平时那么小气,一星期只给我几角钱的零花钱。
我们同学都笑话我,说我是我妈捡的孩子,要不她对我怎么这么刻薄。我就想
在同学面前撑撑面子,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我妈捡来的孩子,我就拿了她200 元钱,
请同学在麦当劳吃了一顿。
可这事我妈马上就告诉了我们班主任,她要求老师在班上当面批评我,说只有
这样才能伤我的自尊心,让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其实,我第一次被学校开除也是因为这事儿。我妈把我的手打伤了以后,我不
能做作业,可我们班同学都知道我是因为拿我妈的钱才被打成这样的,许多同学到
了收作业时就故意喊“张海涛,张海涛,交作业。”
我当时也特别没面子,就吐了我们那个收作业本的女同学一脸的唾沫,就这样
人家家长找到学校,一定要处分我。正和学校谈判这事,我又跟我们班一个男同学
打了一架,原因是他在我后背上用粉笔写“小偷”两个字,我不知道还穿着那衣服
大摇大摆的在校园里走。
后来,一个女孩告诉了我,我想起就是那个男同学在我后边蹭了半天。那时,
我的手刚刚消肿,我跟他打了起来,我手上的伤口又流出了血,他的眼睛也肿得什
么也看不见了。就这样学校当时就决定开除我,好在我妈认识的人多,还没等这边
开除通知下来,我又转了一个学校,这样总算没有人知道我是被开除的。
我手上的这些疤痕,本来是可以长好的,但是,那次打架又全部裂开,所以,
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有时候,看着这些疤,我就想我怎么变成了这样,我的情绪
在很多时候是不听我的大脑支配的。
而且,我的反抗意识特别强烈,听不得一点相反的说法,谁要是告诉我,我什
么地方做的不好,我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我要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包括我妈说我,我总是觉得她对我过分挑剔,她对我永远不满意,无论我怎么
做,我也是那个不争气的海涛,我妈总对我说,她已经对我绝望了。可是,我觉得
我对她更是一种绝望,我总在想她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宽容一次,让我觉得在家里还
有一点温暖。
现在我总是在害怕也许哪一天,我妈会把我推出家门,告诉我,让我走,我真
的很害怕她和我爸会在他们不能再忍受的情况下抛弃我。我为什么会答应他们来看
心理医生,我也不想自己就是这样一个人了,一个谁见了都烦的人。可我控制不了
自己,我该怎么办?我在这个学校里还不到一年,便闹出了五六次大事了,小吵小
闹还不算,我是不是真的是心理变态呵?
17岁的男孩海涛说到这儿,脸上竟布满了同他年龄极不相称的细纹,我以为自
己出现了幻觉,定睛细看却发现,他的那些细纹实际上很像他母亲脸上的那种憔悴,
这是源于同一种表情的两种痛苦的形式。
实际上无论是海涛还是他的母亲,直到现在他们还在为同一件事付出代价,那
就是相互的尊重与被尊重,信任与被信任。正像在海涛母亲的记忆中,儿子小的时
候永远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一样,而在海涛的记忆中,他的妈妈永远都是一个要主
宰他的一切的化身。
从一开始一定要孩子每天回到家中都要原原本本地汇报,到后来孩子偷了钱,
妈妈到学校去找班主任“曝光”,这里边的事情看起来是属于对自家孩子严加管教
的范畴,可仔细分析起来便可以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海涛母亲完全没有把孩子当
作一个真正的人来看待。在给了他生命的同时,她以为自己有了一切权利,包括剥
夺孩子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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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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