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总是想那么高大健壮的海岩，那么逞强好胜的海岩他不会死，不会离开只待
了22年的这个世界。

    可等我来到他的身边，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凉起来，他用将近每小时180 公里的
速度冲进了停在大雾里的一辆集装箱货车的底部，人都被挤压得变了形，他那辆红
色的丰田车则当场报废。

    守着永远安静了的海岩，我欲哭无泪。不知道是眼泪流干了，还是根本就已经
不知道流泪是怎么一回事。

    海岩的手上脸上满是血迹，一双耐克鞋扔在救护床下，我知道那是海岩最喜欢
的牌子，可他现在再也不需要它了。

    我向护士要来了药棉和清水，一点一点给海岩擦洗脸上、手上的血迹，当他的
脸终于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的眼里有了热热的感觉，泪水大颗大颗地落
到了海岩的脸上，可是他再也感觉不到了。

    海岩的后事因了那个香港女人的大操大办，可谓隆重之极。只有22岁的他，安
眠在那个富婆花了10万元买下的风水宝地里，那是青岛非常有名的墓园，依山面海，
绿树环绕。

    海岩活着的时候渴望出人头地，一鸣惊人，在他死了之后实现了。

    他的事儿轰动了整个青岛市，什么样的说法都有，对此我一直保持沉默，我实
在不希望海岩在死了之后也得不到安宁。

    事情到了现在，已经过去两年了，我跟酒店的合同也到期了，也实在是缘分，
我在离开这儿之前遇上了您。

    我知道您是搞写作的，所以，我忍不住要把海岩跟我的故事讲给您听，也算是
一个素材吧，也许您把它写下来，会给别人带来一些思考的东西，这也是我为什么
要占用您这么长的时间，跟您谈这件事的原因所在。

    出这件事的时候，我跟海岩都才刚刚满22岁，我们根本不懂得生活中哪些东西
是值得珍惜，哪能些东西是会伤人的。

    就像海岩，他只是被他的欲望给害了，他是那么的想要成功，却并不真正懂得
成功对一个人的意义，所以，他的死是我们共同付出的代价，只是，这代价实在太
大了。“

    孔洁离开我的房间时已是午夜1 点多钟。她安静地来又安静地走，既表现了她
的职业特点，又证明了她内心世界的平静。

    是的，在她所有的诉说中，都充满了一种安详。她才刚刚24岁，却已经体验了
生离死别，这对她无疑是一种残酷的历练。

    面对孔洁给我留下的这个故事，我想的最多的还是那个叫海岩的大男孩。虽然，
生活的困境使他过早懂得责任，可毕竟他离开这个世界时也只有22岁。

    虽然事故的发生是偶然的，可我从他一开始的选择中便嗅出了悲剧的味道。他
过分地去追逐那些他力所不能及的东西，并且，把成功理解为仅仅是对金钱的占有，
这一切便是他过早夭折的原因所在。问题男孩之五———单亲家庭的男孩，我该怎
么爱你？

    我曾写过一篇再婚家庭的采访纪实，题目叫作，《覆巢之下的孩子，你过得还
好吗？》尽管父母的离婚与再婚使这个男孩的成长遭遇了些磕碰，可由于他们还基
本上处于正常的家庭生活状态，无论是前边的家庭还是后来的新家都给了这个男孩
无微不至的呵护。虽然有遗憾和无奈，16岁的男孩除了要比他的同龄人略微早熟，
他的心态基本上是健康而正常的。生活给他留下了一些阴影却没有形成断层，因而，
他的成长并不那么地让人担心。

    然而，在我的另一种调查中，在由单亲家庭所展开的背景中，这些因家庭生活
的非正常状态而形成的问题孩子却让我每每陷入深思。这些因为父母的婚变失去了
完整家庭的关爱的孩子们，在生活的断层中挣扎、沉沦、茫然。

    在北京青年宫青少年心理咨询中心体验生活的那些日子，我接触了太多的来自
单亲家庭的家长和孩子，我发现在这些单亲家庭中，单亲妈妈居多，而出问题的孩
子中，男孩居多。他们的年龄有大有小，最小的不过10岁，最大的也不过是18岁，
但是，忧郁、烦躁、脾气暴躁，逆反心理，学习不好，无法集中注意力几乎是他们
共同的特征。

    10岁的培培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他是在一天下午由妈妈陪着来到心理咨询中
心。

    坐在我面前，这个皮肤白白，脸儿圆圆的小男孩，眼睛嘀溜溜地转，一副什么
也不在乎的表情。而他的妈妈，一个三十八九岁、长得挺有气质的女人，眼神里却
满是企求和无奈。

    “我这孩子特皮，学习不好，逆反心理特别强，好动得要命，大人说什么也听
不进去，自制能力极差，说谎张嘴就来，还偷他姥姥的钱。”

    没等我开口，培培的妈妈便诉说起来：

    “我和他爸是在他一岁半时离婚的，那时我正读研究生，孩子搁在姥姥家三年
多没怎么管。后来，我又准备再婚，可这孩子已经被姥姥宠得不像样子。

    我带着他跟我的男朋友生活了一段时间，结果人家受不了他，最后还是离开了
我。这也是没法的事，我不能为了感情委屈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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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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