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离婚四年,也有不少人给我介绍对象,可每次人家带着人来了,我儿子就拉长
了脸在旁边坐着不说话。等对方走了,他就很不高兴地对我说:
“就咱们俩过有什么不好,我什么都可以干,我们家不需要别的男人,你就别
打这主意了。”
就为了他这不懂事的态度,我不知哭了多少次。后来我想算了,我年龄也不小
了,再去结什么婚,找个固定的朋友,能够说说话,有个感情寄托也就结了。
我住的房子是老式的两居室,儿子的房间和我的卧室挨得挺近的,平时,我的
那个朋友来,我倒是挺谨慎的,尽量不让他碰上我儿子。
可有一次,他喝多了酒没法开车回去,我就留他在我那儿住了一宿,早晨,他
要走的时候,正好让回来取东西的我儿子给碰个正着。还好我儿子当时没有什么表
情,也没闹出什么尴尬的事儿来,他总算顺顺当当地走了。
本来,这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毕竟,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
需要。
可从那以后,儿子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本来他跟我就没什么话说,这一来除
了跟我伸手要钱的时候要说几句,平时就更没话了。
但是,我发现他是变着法的要我给他花钱,什么流行要买什么,什么时尚要穿
什么。
我说,“你还是一个中学生,怎么能这么高消费,你们学校的同学都这样吗?”
还没等我说完,他就冲我喊上了:“你别提我们同学,我们同学才不像我这样
连个完整的家都没有呢。我缺爸少妈的,本来就低人一等,我再连名牌也买不起,
你还让我怎么在同学中有点地位。”
“那你里里外外都是名牌,同学们就看得起你了吗?”
“那当然,最起码人家有什么我就不缺什么,再者说了,你不是说过要让我过
最好的日子吗。”
儿子的口气里满是理所当然和对我的轻视,为了我们之间能够维系一种平衡,
我能忍的就都忍了。
就这样直到有一天,他动手打了我,我才猛然意识到,这孩子已经被我宠坏了。
这点孩子他自己也认识到了,那次他打了我,他自己也哭了,他请我原谅他,说他
一冲动起来就很难控制自己。
后来,又发生了几次这样的事件,我怀疑这孩子心理上出现了问题,他自己也
同意到心理咨询中心来看看。
可我不知道是不是带他来得晚了一些,他已经这么大了,今年就职高毕业了,
我担心他这性格走上社会怎么跟别人相处,怎么让别人接受他。唉!我真是越想越
绝望,总觉得是我毁了这个孩子。“
“我想,刘勇妈妈,您跟孩子之间的问题正是出在这里。”没想到我会打断她
的话的刘勇母亲,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一脸的茫然。这是许多来做心理咨询的家长
所曾经出现的表情。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为子女付出得越多,就越得不到他们所期望的结果,有的甚
至是适得其反。
从历史上看,目前正处于青春期的这一代孩子的父母,他们大都经历过物质上
的贫乏,精神上的历练及肉体上的磨难,他们的命运随国家发展的命运跌宕起伏,
一直没有平静过。
年轻时代的插队,中年时代的下岗,该谈爱情的时候,他们无力奢求爱情;该
家庭稳定的时候,又面临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他们最难把握的是自己的人生。
因为这难以把握的人生,又造成了他们各自不同的生存环境,以及对孩子的复
杂心态。
但是,这复杂的心态中又有一种共性的东西,那就是一种补偿心理。
尤其是在单亲家庭中,无论是单亲母亲还是单亲父亲,他们的经济条件,职业
特征,受教育程度可能是千差万别,但心态上却有一种东西惊人地相似,那就是为
孩子考虑一切,做一切的补偿。
像刘勇的妈妈,在她独立承担起抚养孩子的责任的同时,她心里已有了深深的
歉疚。她觉得这所有的不幸都是由她造成的,因而,她试图为孩子承担一切,包括
在个性上无原则地纵容。
实际上她这样做已经造成了极为可怕的后果。她的儿子刘勇身上的问题已远远
不再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毛病。
一个18岁的青年不具备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屡屡在家庭里对自己的母亲施用
暴力,并且,有着不可遏制的物欲,这一切都已证明他严重的人格畸形,而根源则
同他母亲的教育有关。
我们在这里姑且不去评说,刘勇那位从来不尽父亲责任的父亲,在刘勇的整个
成长过程中,没有父亲的影子,这已经是他性格嬗变中的一大隐患。
--------
深圳晚报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