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暴力行为往往是对人的心灵及意志的摧毁,它是一个行为恶果,一旦存在便会
畸形膨胀,暴力的受害者会因为自尊受损而贬低自我的概念成为无助者,并且有可
能由被虐者演变成施虐者。
常青是我在一所学校采访时遇到的一个男孩,当时,办公室的老师听说我在写
《问题男孩》,都纷纷建议我跟常青谈谈,“他是我们学校里最有名气的问题男孩
了。”
直到这个读小学六年级的男孩站在了我的面前,老师们还在这么评价他,可常
青听了,却无所谓地咧嘴一笑,一副“我才不再乎你们说什么”的劲头。
据老师们介绍,常青因为是校足球队的主力,因此,平时都住在学校的学生宿
舍里,只有周末才回家。
他的父亲是公安局刑警,母亲自己做点小生意,对于孩子,他们大概也是力不
从心,因此,常青在班里是个人卫生最不好的一个,经常被学校的卫生委员扣分。
学习不好,卫生差点也就罢了,可这个常青爱打架,虽然个头不高,却凶猛得很,
跟同学打起架来往死里整,有几次都差点出了大乱子。
班上无论男生女生,没有一个不招常青打的,外班的学生一听常青的名字,就
赶快躲着走,就是这样,也还有让常青找茬给揍一顿儿的时候。
一打架老师就找常青的父亲告状,常青周一回学校上课就往往脸上带着伤痕。
有一次,上课的时候,常青只能站着不敢坐下,老师一问,常青才说,他爸用板子
把屁股给打肿了,痛得他不敢沾凳子边。足球队的教练老师把常青带到厕所里,褪
下裤子一看也傻了眼,那还能叫屁股吗?整个一块染得紫黑的布。常青的父亲打孩
子打得这么凶,让老师也特别发怵,找他来谈谈吧,总是忙,总是出差,可孩子就
在这么一天天长着,一天天成为校园里的“混世魔王”。
为了惩罚常青,也为了让他有最起码的管理,学校足球队已开除了他,也不准
他在宿舍里住了。可常青依然放了学以后回到宿舍,他的行李他自己不搬,没人敢
动。
后来,常青母亲给老师打了电话,请求老师跟学校反映一下,由于他们实在忙
得没有时间管束孩子,常青回到家里又跟邻居的一些不三不四的孩子瞎混,所以,
他们还是希望常青能够住在学校,哪怕再多交一倍的生活费也都可以。
现在常青就这样不尴不尬地住在学校,而老师已对他失去了信心,索性就不去
理他。同学对他闻名色变,包括一些学生的父母都知道这孩子的厉害,开家长会就
提意见,“这样的孩子留在校园里,我们都没有安全感。”
可由于常青的父亲工作的特殊性,校方只得本着他父亲单位提出的,支持他父
亲工作的意思,对常青实行另类管理。好在马上就小学毕业了,老师们都松了一口
气,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个孩子,让他来跟我谈谈,实际上也是老师们对常青残存
的一丝希望。
也许是因为我是搞写作的,我看人总爱先看他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这一点都不假,一个人眼睛里折射的往往是这个人全部的心理状态。面对常青,我
却有些吃惊,这个12岁的少年,面相凶巴巴的,眼睛里全然没有一点这个年龄的孩
子所应有的清澈如水、坦荡如风的感觉。
那是一双有些混浊的眼睛,而且,从来不与人正视,偶尔的扫一眼过来,让人
不由对这个还是个孩子的男孩心生一些寒意。说实在的,我对常青的第一印象真的
不是很好,我觉得这个孩子有些让人无法亲近的感觉。
尽管这样我还是让他坐我的身边,距离很近,是为了他在说话的时候,我可以
看清他的表情,还没怎么跟他交谈,我已觉出这孩子可能更多的时候,是生活在两
种截然不同的表现中。
“知道老师为什么请你来跟我谈谈吗?”我尽量把语气放得无所谓一些,我不
想让这孩子对我过于防备。
“知道,就是为了我老打同学的事儿,上课不好好听讲的事儿,从来不完成作
业的事儿,还有学校宿舍让我搬走,我却还一直在里边住……。”
显然,常青对他自己所有的过错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并且,已归纳总结出了这
么几条,看样子这样的谈话对他来说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
“咱们今天不说这些,常青,你能跟阿姨讲讲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爸爸?”
常青怔了一下,也许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是父亲的印象在他心里一直
是模糊的,他低着头,半天没有出声。
“阿姨知道你爸爸是个刑警,他是不是很勇敢,你是不是很佩服他?”
“不,我一点也不佩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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